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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誰泄露了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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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凌此時的內心同樣驚訝,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自己戰友未來的妻子。

郭箋梅。

陳凌前世在三十來歲的一次戰友聚餐上瞥過一面,那一面印象很深刻。

很知性,也很有氣質。

後來雖然沒見過面,但在新聞上和劉振雲朋友圈看過照片。

不過現在的郭箋梅性格還有點內向,而她身邊的唐鶯正好相反。

渾身上下散發着現時代女性的氣質,熱情、自信、健談。

不過也是因爲有這位學姐在,讓陳凌接下來的路途沒那麼枯燥。

唐鶯熱心地給兩人講起北大的光景,從校門口的牌樓,到未名湖的荷影、圖書館的墨香,還有學校獨有的露天“電影院”

也詳細地指導陳凌和郭箋梅新生報到的流程和注意事項。

途中,她還招呼着在座的幾人,要請大家喝汽水。

要知道,一瓶北冰洋汽水在火車上要賣三毛錢。

鄰座那對年輕夫妻連忙擺手推辭。

唐鶯倒也不在意,萍水相逢的路人,問一句也只是客氣客氣,又不是像陳凌和郭箋梅這樣是同校。

當然,對方要厚着臉皮,她也無所謂,左右不過幾毛錢。

只是末了,她還是往那對夫妻的孩子手裏塞了一瓶。

那對夫妻見狀就掏錢,唐鶯也坦然收着。

郭箋梅也是,她拗不過唐鶯的熱情,只好掏出三毛錢。

唐鶯瞬間就不樂意了,在她看來請學弟學妹喝瓶汽水而已,要錢就太小氣了。

她還拿陳凌舉例,說他就沒跟自己客氣。

從唐鶯的穿着打扮,還有手腕上‘上海牌”的手錶,不難判斷出她的家境應該很殷實。

起碼,父母都是高職人員。

不然普通工人家庭的子女,誰帶一兩百塊的手錶上學。

喫晚飯的時候,唐鶯又請衆人去餐車,說那兒環境敞亮,乾淨又衛生。

那對年輕夫妻自然是婉拒了。

郭箋梅也不願去,說自己從家裏帶了白麪饅頭和煮雞蛋。

但唐鶯太熱情了,硬拉着一起去。

排隊票時,陳凌說道:“我來買票吧,你們先去餐車佔位置。”

“也行。”唐鶯點點頭:“你先墊着,等會兒算多少錢,我給你。”

陳凌挑眉道:“學姐這話就見外了,你請我喝汽水,我不也沒跟你算?別客氣了,趕緊去搶位置吧,去晚了,又得給人拼桌,這點飯錢我還是出得起。”

“忘了你之前是中學老師,是有工資的。”

唐鶯恍然,上下打量了陳凌兩眼,也不再客套:“那這頓先記着,等到了學校,我去找你,請你喫食堂的紅燒肉。”

“一言爲定。”

兩個姑娘相挽着去了餐車搶位置。

傍晚時分,車窗外的景緻格外好看,晚霞燒紅了半邊天,綠油油的田野順着鐵軌飛速向後掠去,清涼的風捲着泥土與青草的淡香鑽進來,沁人心脾。

唐鶯長相標緻,穿着和打扮也很好,自然吸引很多用餐人士的側目。

能在這兒用餐的,家境和職業都還不錯。

有位二十七八歲,一身體辦公打扮的男人就藉着拼桌的由頭前來搭訕。

可惜他小覷了唐鶯的冷淡,冷冷的用一句有人坐,就給回絕了。

連禮貌用語都沒有,直讓這位自詡高人一等的男人臉色鐵青,好不尷尬。

餐車裏不少單身的男同志暗叫一聲好險,虧得方纔忍住了沒上前,不然這會兒丟人的就是自己。

別看唐鶯在車廂裏對學弟學妹熱絡得很,平日裏卻是個驕傲又清冷的性子。

她生得精緻,身材高挑,妥妥的大美人。

家境又好,打扮又頗有講究,是多少北大西語系心目中的白月光。

追求她的北大學子不知凡幾,其中也不乏長相好看,家世好的男同學。

也就今天剛巧在火車上偶遇陳凌,換成在北大,陳凌這種姿色,頂多讓唐鶯多看一眼。

一頓飯從晚上六點喫到八點,要不是郭箋梅擔心行李,唐鶯實在不想回到臭烘烘的車廂。

陳凌不禁問她爲什麼不買硬臥。

畢竟以她的家世,弄一張硬臥還是很簡單的。

唐鶯伸了個懶腰,透着幾分慵懶,修長的雙腿隨意交疊,嘴角噙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無奈:

“本來票都買好了,但臨出發前生了一場病,只好請假在家多待幾天。”

夜色漸濃,車窗外橘黃色的路燈一盞盞飛速掠過,光影斜斜切在陳凌的側臉上,唐鶯把目光聚焦在陳凌的眼睛上,那雙百看不厭的眼睛。

“所以,學弟,你爲什麼不買臥鋪?你的家庭條件,應該也不差這點錢吧!”

她能感覺到這位學弟並非像他說的,只是一箇中學老師那麼簡單。

他身上的衣裳,手錶倒也罷了,尋常工人家庭真想裝闊,也能置辦得起這一身行頭。

可他身上那股從容不迫的氣度,卻是裝不出來的。

除非像自己一樣,有父母兜底。

否則誰也不會輕飄飄一頓飯花去四塊錢,還半點不見心疼。

當然,也有可能是對方特別能演,隱藏的很好。

若是這般,那這人值不值得深交,可就打了個大大的問號。

陳凌換了個舒適的側坐姿勢,後背倚着車壁,手指輕輕敲着膝頭的書本,笑了笑說:

“我跟你差不多,本來是買了臥鋪,只是臨時出了變故,提前了一天。”

沒辦法,好幾家地方出版社都住在京城等他。

張光年來電說,京城的話劇團都找到曹禺那邊,希望早點見到小說的原作者。

一幫子人都在自己,陳凌也不好在掐着點到京城。

只能臨時改簽,把日期提前一天,先來京城把這些瑣事處理完,再去學校報名。

事情比陳凌想象的還要着急。

夜裏十點,人民文學出版社的孟主任,還有雜誌社裏陳凌的責任編輯王朝垠,早已在火車站的月臺上等了許久,翹首以盼地等着火車進站。

只是他們不曾察覺,不遠處的人羣裏,正有幾位四五十歲的老同志,悄悄盯着這邊的動靜。

孟主任神色晦暗,看向身旁的王朝垠:

“朝垠同志,我記得你當初你進雜誌社那會兒,我們出版社的韋總編也是剛進雜誌社吧?”

五十出頭的王朝垠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憶起舊事,點頭道:

“孟主任說的沒錯,那會兒我剛從武大畢業,分配到雜誌社,還是一名見習編輯。韋總編那個時候也是剛回來,任雜誌社副主編。’

“她是鄂省人,見我是武大畢業,就額外關照。我那時剛來,身上沒什麼錢,還是她借給我。”

“我也是後來才得知,韋總編身上也不寬裕,那筆錢是她大半個月的工資。’

“也是因爲這筆錢,我才真正在京城站穩腳跟。”

“雖然她只在我們雜誌社待了一年,但我至今都感激她的關照與提點。

孟主任滿意地點頭道:“我們韋總編就是這樣一位巾幗不讓鬚眉,不計較個人得失的同志,受過她照拂的人不計其數。”

“前些時日,有位作家前來拜訪,買了一大堆禮物,其中就有名貴的老山參。”

說到這,孟主任眉頭一挑,看向王朝垠:“你猜,韋總編當時怎麼說?”

王朝垠思忖道:“以我對韋總編的瞭解,她應該不會要吧。”

“朝垠同志說的極是。”孟主任大讚,繼續道:

“當時韋總編直接將這些禮物原封不動地退了回去,說自己當初的照拂,全是出於公心。若真要感謝,不如日後多寫些對文藝工作有裨益的作品,到時投到我們出版社,便是對她當年關照最大的感激。”

王朝垠不自覺抽了抽嘴角,合着您饒了這麼一大圈,就是這麼個意思。

不過話又說回來,主觀上他是傾向人民文學出版社的。

畢竟是‘兄弟’單位,又同住一個屋檐下。

不然的話,也不會單獨把陳凌提前來京城的消息透露出去。

就在王朝垠琢磨着該如何接話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陣笑聲:

“這不是孟主任嗎,怎麼會這麼巧,在這兒遇到,您也是來接人的?”

孟主任正等着王朝垠給準信呢,在他看來只要陳凌的直責任編輯偏向自己這邊,等會接到人之後幫着說話。

再加上自己開出的條件,拿下陳凌這位年輕的中學老師還是很輕鬆的。

被人打擾,孟主任不悅地聞聲扭頭看向來的一行人,頓時大驚:

“你,你們怎麼也在?”

“孟主任這話說的奇怪,火車站那麼大,就只能你來接人,我們就不行嗎?”

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山東文藝出版社、廣西人民出版社、遼寧人民出版社、湖南文藝出版社、雲南人民出版社等五家出版社的編輯們。

孟主任臉色一黑,知道陳凌提前來京的消息泄露了。

至於是誰泄露的,已經不重要。

重要的是自己的打算落空了。

心情不好的他甚至都懶得維護表面的客氣,冷哼一聲撇過頭。

這五位編輯倒也不在意,目光齊齊落在王朝垠身上,還故作驚訝地開口道:

“咦,這不是朝垠同志嗎?您這麼晚不休息,也是來這兒接人?”

“難怪之前很多人講朝垠同志是一位非常負責任的編輯,如今看來,此言不假,這麼大晚上的,還親自過來接人。”

“朝垠同志,到底是哪位讓您親自過來接?方便說一下嗎,我們等會也認識認識。”

“剛剛孟主任說的那番話挺意思的,我們也想聽聽朝垠同志怎麼回答?”

面對五人你一言我一句的譏諷,王朝垠苦笑連連:

“幾位同志就別再挖苦王某了,既然今晚大家都是爲了同一件事來的,不如就一起等。其餘的事,咱們過後再議,如何?”

“朝垠同志都這麼講了,那這個面子我們肯定要給。”

說這話的人是遼寧出版社的編輯,他是京城人,這次也是得益於他的消息渠道,不然今天還真被人民文學出版社給截胡了。

儘管王朝垠的偏向讓他們很不滿,但再不滿也沒辦法。

誰讓人家是陳凌的直系編輯,之後的合作談判中也少不了他的參與。

不過,雖說今天這事可以揭過,但有些話卻不得不提前說明白。

比如,等會見到陳凌,乃至接下來商討出版的事,他們希望王朝垠和人民文學雜誌社不要過分干預。

起碼不能像現在這樣,有着明顯的傾向。

王朝垠還能怎麼說,都被人逮個正着,只好捏着鼻子認了。

但話又說回來,王朝垠這會兒心裏很納悶。

陳凌今日來京的消息知道的人屈指可數。

除了自己,也就主編李季和張洸年知道。

到底是誰泄露消息?

就在王朝垠暗暗揣測時,一聲鳴笛聲由近到遠傳來。

江城開往京城的火車,終於到站了!!

等火車停穩,車門打開。

下車、接客的人蜂擁而至。

整個火車站月臺頓時擁擠不堪。

王朝垠一行人紛紛墊着腳,伸長脖子四下搜尋着陳凌的身影。

終於,在乘客下來一大半的時候,陳凌的身影才悠哉悠哉的出現王銀川和孟主任的視線裏。

王朝垠先是踮着腳揮舞着手,隨後又等不及,朝着陳凌擠了過去。

“陳凌同志,一路辛苦了,歡迎,歡迎來京!”王朝垠上前緊握着陳凌的手。

陳凌剛要跟王朝垠和孟主任打招呼,就被一羣老同志給圍住了。

“你就是陳凌?"

“報紙上寫的果然沒錯,長得當真是年輕俊朗。”

“百聞不如一見,陳凌同志一表人才,真真是當世王子安。”

任誰這麼突然的被一羣四五十歲的熱情的老同志這麼圍着都有點懵。

陳凌心裏犯嘀咕,不是,你們誰啊?

怎麼一上來詛咒?

此刻的唐鶯和郭箋梅,也看得一臉茫然。

她倆剛跟陳凌商量着待會兒怎麼回學校,就突然衝過來一羣人。

還沒等她倆反應過來,就被人羣擠到了外頭。

“他們是來接學弟的?”唐鶯愣愣的問道。

“好像是的。”郭箋梅愣愣的回道。

唐鶯深吸一口氣,咬着牙恨恨地看向人羣中的陳凌:

“這個混蛋,他騙了我們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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