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海眼世界微微開始變亮。
死鬥時刻,即將到來。
洛舟早早起來,默默準備。
將自己的身體調整至最佳狀態。
經過這段時間的休息,陽壽恢復到了三年。
這一次消耗的太厲害,...
洛舟心頭一震,脊背微涼。
方纔那道宇宙道音如刀劈玉裂,斬斷了所有僥倖——八十年保護期尚未落地,便已被現實碾得粉碎。白馬浩劫馬魔齊天,竟在宇宙法則尚在補丁更新的間隙,被人一擊抹殺!連反應都未留下,只餘一道冰冷宣告,迴盪於諸天萬界意志交匯之處。
神秀面色驟沉,指尖無意識掐入掌心,血珠滲出,卻未滴落,懸於半空凝成一枚赤紅毒砂,微微震顫。
“馬魔齊天……”她低語,聲音如鏽刃刮過青石,“是‘踏天蹄’馬氏遺脈,合道巔峯,身負七十二道馬魔真形,曾單騎撞碎三座上古雷獄,連雷音寺護山大陣都爲之崩裂三分。他若死,殺他之人……”
話未說完,她忽而抬眸,直刺洛舟雙眼:“你身上有瘟神殘息,亦有馬魔齊天臨終前散逸的一縷‘踏天蹄印’氣機——不是你殺的,但你離得很近。”
洛舟沒否認。
他確實離得近。方纔與瘟神鏖戰於真魂戰場,雖隔維度,卻借幽冥鬼爪撕開一線縫隙,引動諸天氣機共振。而馬魔齊天之隕,恰在此共振波峯最盛之時。那一瞬,他神識掃過三十三重天外異域戰場,只覺一匹通體玄金、四蹄踏火的天馬長嘶裂空,隨即被一道無聲無相、非光非影、似從時間褶皺中伸出的手,輕輕按落——天馬未及嘶鳴,便化爲漫天星塵,連真靈印記都被碾成虛無。
那手……沒有幽冥鬼爪的陰煞,沒有大勢冥王的威壓,亦無命劫負殤的破碎感。
它純粹、乾淨、古老,像一柄剛從混沌初開時淬出的劍胚,尚未開鋒,卻已令萬法退避。
洛舟喉頭微動,想說什麼,卻見神秀忽然閉目,眉心浮起一道淡青蛇紋,蜿蜒如活,倏然遊入額角隱沒。她再睜眼時,瞳孔深處已無蒼老,唯有一片澄澈寒潭,映着洛舟身影,卻無一絲倒影。
“毒聖試煉,提前啓封。”她聲音清越如鈴,“五毒教十二聖蠍、十三大聖蛇、九大聖蛙、七大聖蜈、八大聖蛛,已將你列爲‘蝕天毒子’候選——非因你勝瘟神,而是因你體內,有他們從未見過的‘蝕天種’。”
洛舟一怔:“蝕天種?”
“不是蠱神主宰。”神秀指尖輕點自己太陽穴,“是更底層的東西。瘟神以萬毒爲基,煉就‘瘟癀毒核’;馬魔齊天以踏天之志,鑄成‘蹄印真種’;而你……”她頓了頓,目光如針,“你吞了瘟神,卻未被其毒腐,反將其毒核煉作己用;你感知馬魔齊天之死,卻未被其隕落氣機反噬,反從中析出一縷‘踏天餘韻’,藏於幽冥鬼爪第六指節——大羅聖宗浩然子所化之手,指尖正泛微金漣漪。”
洛舟下意識握拳。
果然,第六指節內,一絲極淡金芒悄然流轉,如溪水潛行於石隙,不顯山不露水,卻與浩然子昔日浩然正氣截然不同——那是被宇宙氣運強行淬鍊後,混入自身本源的“踏天烙印”。
“所以……”他緩緩道,“五毒教認爲,我體內正在自發孕育一種新毒?一種……能蝕天、能吞劫、能反哺諸毒、亦能自生道途的母毒?”
神秀頷首,袖中滑出一枚黑鱗:“此乃十三大聖蛇遺蛻所化‘聆毒簡’,內刻三道試煉:第一關,入‘千瘴淵’,取‘霧心蓮’;第二關,闖‘蛻骨林’,奪‘蛻鱗匕’;第三關……”她停頓片刻,將黑鱗按向洛舟眉心,“直面‘初代聖蠍’殘念,答三問——若答錯一問,蝕天種潰散,你永失五毒道途;若全對,五毒教奉你爲‘蝕天毒子’,授你‘毒詔’,可號令未掌毒聖之全部弟子,並賜你一次‘毒聖轉生’之機。”
黑鱗沒入眉心,剎那間,洛舟識海轟然炸開!
不是幻境,不是心魔,而是真實降臨的毒域!
千瘴淵,不見天日,瘴氣濃如墨漿,每一縷皆含三百六十種劇毒,層層疊疊,交織成網。洛舟甫一踏入,皮膚便泛起青紫斑痕,血脈奔湧如沸,骨骼發出細微脆響——這是《如來力》本能抗拒,卻擋不住毒氣鑽入骨髓,腐蝕神識根基。
他未催動幽冥鬼爪。
不能催。試煉規則早已烙入識海:凡動用鬼手之力,即視爲棄權,蝕天種當場焚燬。
他只能靠自己。
靠肉身,靠神識,靠那剛剛暴漲至一百八十裏的神識範圍,在毒瘴中艱難拓出一條寸許寬的“淨域”。每前行一丈,神識便如刀割,痛徹魂魄;每呼吸一口,肺腑似被千針攢刺,血絲自七竅滲出,卻凝而不落,在周身懸浮成七顆暗紅血珠,緩緩旋轉。
這是福壽齊天神通的自發護持——陽壽八千年,豈容輕易折損?
血珠旋轉愈疾,洛舟腳步愈穩。他忽然想起瘟神臨死前那一聲嘆息:“原來……你纔是真正的‘毒源’。”當時不解,此刻卻豁然貫通:瘟神所修,是“散毒之道”,將毒散於天地,令人不知不覺中毒;而自己所承,卻是“聚毒之始”,萬毒入體,非爲害人,乃爲養己——毒是薪柴,我是爐鼎,燒盡萬毒,方見真我。
念頭既定,他不再抵抗。
張口,深深一吸。
千瘴淵中,墨色瘴氣如百川歸海,瘋狂湧入他口中!皮膚青紫褪去,轉爲溫潤玉色;斑痕消散,浮現細密銀鱗,如星辰排列;七竅血珠崩解,化作七縷清氣,匯入丹田金丹——金丹表面,竟隱隱浮現出一朵微縮蓮影,花瓣半開,蕊中一點幽光,正是霧心蓮雛形!
千瘴淵深處,一朵三尺高、通體灰白、花瓣邊緣泛着霜晶的蓮花,忽而搖曳,蓮心幽光一閃,整朵花無聲凋零,化作一粒豆大蓮子,破開瘴氣,直射洛舟眉心!
他伸手接住。
蓮子入手即融,化作一股清涼之意,順經脈直衝識海。剎那間,神識範圍再漲——一百八十一裏!一百八十二裏!直至一百八十五裏,方纔停駐。
第一關,過。
洛舟未歇,踏步而出。
眼前已非瘴淵,而是森森白骨林。枝幹皆爲巨獸脊椎,葉片是鋒利肋骨,風過處,萬骨齊鳴,聲波中裹挾蝕骨蝕神之毒。林中無路,唯見一柄插於巨骨之上的匕首——通體慘白,形如蛇蛻,刃口流淌着液態銀光,正是“蛻鱗匕”。
洛舟剛欲靠近,腳下白骨忽如活物暴起,化作百條骨蟒,獠牙森然,纏向四肢百骸!他身形急退,卻不料頭頂骨枝炸裂,數十根尖刺當頭扎落!
千鈞一髮之際,他左臂橫格,硬接三根骨刺,右腳蹬地,借反震之力側翻,躲過七道穿喉之襲。可骨蟒緊隨而至,絞殺之勢已成絕地!
他竟不閃不避,反將左手主動送入最近一條骨蟒巨口!
咔嚓!
骨齒合攏,卻未咬斷手臂,反而發出金鐵交鳴之聲。洛舟手臂肌膚瞬間硬化,浮現細密晶甲,正是《如來力》與宇宙氣運雙重淬鍊後的“金剛玉骨”!
骨蟒一滯,洛舟右手閃電探出,五指如鉤,精準扣住它七寸脊骨——那裏,一枚米粒大小的灰白骨鱗正微微搏動。
他拇指一按!
骨鱗碎裂。
整條骨蟒發出淒厲尖嘯,身軀寸寸崩解,化作漫天灰粉。其餘骨蟒似受驚嚇,動作遲滯半息。
就是這半息!
洛舟如離弦之箭射出,掠過九道骨刺攔截,指尖在蛻鱗匕刃脊一抹——匕首嗡鳴,銀光暴漲,竟主動躍入他掌心!
入手剎那,匕首化作流光,纏繞小臂,凝成一副半透明鱗甲手套,指尖延伸出三寸銀刃,寒芒吞吐。
第二關,過。
他氣息微喘,卻未停步,徑直走向林心。
那裏,一座由萬具蠍屍堆砌的祭壇之上,盤踞着一隻僅存半截軀體的巨蠍——通體漆黑如墨,甲殼佈滿龜裂紋路,尾鉤斷裂,僅餘一截焦黑殘 stump,然而那對複眼,卻如兩輪黑洞,靜靜凝視着他。
初代聖蠍殘念。
洛舟立定,抱拳,行禮。
殘念未言,黑洞雙眼中,卻有三道意念如雷霆劈入識海:
第一問:“毒爲何物?”
洛舟閉目,答:“毒者,陰陽之偏,五行之逆,生機之畸變,亦是萬物求存之極致手段。毒非善惡,唯執念使然。”
黑洞雙眼中,一絲微不可察的漣漪盪開。
第二問:“你吞瘟神,可曾懼其毒?”
洛舟攤開左手,掌心赫然浮現出一縷灰綠色霧氣,緩緩旋轉,其中隱約可見無數細小瘟疫符文,卻馴服如家犬。“懼。然懼者,非其毒,乃其‘不容’。我吞之,非爲同化,乃爲‘容’——容其萬毒,方知何爲無毒。”
黑洞雙眼中,漣漪擴大。
第三問:“若五毒教欲以你爲鼎爐,煉就終極毒聖,你當如何?”
洛舟笑了。
笑容很淡,卻讓整個蛻骨林的骨風都爲之一滯。
“不煉。”他道,“我爲鼎,亦爲火;我爲毒,亦爲解。若五毒教欲煉我,我便先煉五毒教——以爾等十二聖蠍爲薪,十三大聖蛇爲柴,九大聖蛙爲引,七大聖蜈爲焰,八大聖蛛爲器,煉出一尊……真正屬於我的‘蝕天毒聖’。”
話音落,祭壇轟然塌陷!
初代聖蠍殘念仰天長嘯,聲如金石崩裂,卻無憤怒,唯有一股久違的、近乎狂喜的戰慄!它殘軀猛地爆開,化作億萬點黑光,如星雨傾瀉,盡數沒入洛舟眉心!
識海之中,蝕天種轟然膨脹,不再是蓮影,而是一株扭曲盤旋、枝幹如龍、葉似蛇信、花若蠍尾的怪樹虛影!樹冠頂端,一顆墨色果實正在緩緩凝結,表皮皸裂,透出裏面熾白光芒——那是尚未成熟的“蝕天毒聖”果核!
“蝕天毒子,名副其實!”殘念最後一聲宣告,震得洛舟耳膜欲裂,“毒詔已授,自此,五毒教三十六界,凡未掌毒聖者,見你如見聖蠍親臨!”
虛空震動,一道漆黑卷軸自天而降,展開三尺,上書十六個血字:“蝕天爲種,萬毒歸宗;詔出如令,生死由卿!”
洛舟伸手,卷軸自動纏上手腕,化作一道黑紋,隱入皮膚。
同一時刻,他神識驟然暴漲——一百九十外!一百九十五外!二百外!
整整二十裏增幅!
而法力……竟也悄然鬆動!四千四百四十四年修爲的桎梏,如薄冰乍裂,法力洪流奔湧不息,沖刷經脈,洗滌金丹——金丹表面,蝕天樹虛影緩緩旋轉,每一次轉動,都有一縷精純法力自樹根升騰,注入丹心。
四千五百……四千六百……四千七百……
法力,終於開始增長!
洛舟長舒一口氣,抬頭,正見神秀立於林邊,手中多了一盞青銅燈,燈焰跳躍,映得她半邊臉明,半邊臉暗。
“毒詔已成,你便是五毒教半個主人。”她語氣平淡,“不過,恭喜你,也提醒你——方纔你答第三問時,有三十七位未掌毒聖的五毒教弟子,因心生不服,欲借毒詔反噬於你。他們的毒蠱,已在路上。”
洛舟一怔,隨即挑眉:“哦?”
神秀吹熄燈焰,黑暗瞬間吞沒她身影,唯餘一聲輕笑,如蛇信舔過耳畔:“別擔心,他們到不了。我已把他們的蠱,餵給了……你的幽冥鬼爪第七指。”
洛舟低頭,看向自己右手。
第七指,鬼冥閒雲所化,正緩緩抬起,指尖縈繞着七縷青煙,煙中隱約可見三十七隻毒蠱猙獰掙扎,卻發不出一絲聲響,正被閒雲之力無聲消融,化作最精純的毒元,絲絲縷縷,反哺洛舟本體。
他忽然懂了。
神秀不是幫自己,是在測試自己——測試這新晉的蝕天毒子,是否配得上“蝕天”二字。
而答案,她已親眼所見。
遠處,天邊微明。
子時將盡,寅時將至。
五毒教宗門氣運,該來了。
洛舟靜立,等待。
果然,東方天際,一道赤金色氣運長河自虛無奔湧而至,浩浩湯湯,直貫洛舟天靈!氣運入體,並未如往常般溫順,反而如熔巖灼燒,所過之處,經脈噼啪作響,金丹表面蝕天樹虛影瘋狂搖曳,枝葉瘋長,竟將金丹完全包裹!
金丹中期……突破!
金丹後期!
氣運長河仍未枯竭,繼續灌注!金丹表面,蝕天樹虛影驟然收縮,凝成一枚墨玉般的種子,沉入丹心深處——這是金丹圓滿之兆!
八千零七年陽壽,再次跳動——八千零九年!八千零十一年!最終定格於……八千零一十九年!
福壽齊天,再漲十八年!
而就在氣運長河即將退去之際,異變陡生!
長河末端,竟分裂出一道纖細如絲的紫氣,悄然繞過洛舟天靈,直鑽入他左手無名指——那裏,一枚早已黯淡無光的舊戒,忽而亮起微光。
是師父水心道人所贈的“青蚨戒”。
戒面青蚨蟲紋,此刻栩栩如生,振翅欲飛。
紫氣入戒,青蚨振翅,一聲清越鳴叫響徹識海!
洛舟渾身劇震!
他看到了——
不是幻象,不是記憶,而是青蚨戒深處,一道被塵封萬年的古老契約,正被五毒教氣運強行激活!契約核心,赫然是三個血淋淋的大字:
【師徒契】!
水心道人,竟非普通合道修士……他是上一任“蝕天毒子”!因觸怒五毒教最高毒聖“蝕天老祖”,遭剝除毒詔,貶爲散修,青蚨戒乃是唯一信物,內蘊一絲蝕天老祖本源,只爲待有緣人重啓契約,承繼遺志!
而此刻,契約重啓,洛舟識海深處,一幅破碎地圖緩緩展開——地圖中心,標註着一行小字:
【蝕天冢·老祖坐化之地】
下方,還有一行更小的字,如泣如訴:
【吾毒已盡,唯餘一念:誅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