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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力溫山洞,“阿薩辛”。
由於打開了衆多可單向觀察外界的門扉,這處位於地下,僅有火把照明的昏暗訓練場變得明亮不少。
但最爲明亮之處,卻是紛爭女神厄裏斯的王座之前。
那個被不講道理的水之女神以“固態水”雕刻而出,軀體呈半透明,整個人都在發出瑩瑩白光的“厄運女神”,正端坐在一張投影出整個皮力溫山洞地形的圓型沙盤之前,面無表情地盯着它,偶爾會改變姿勢,間或發出一些意義
不明的囈語。
時不時的,虛幻的沙盤上會有一句細微的“我莊嚴宣誓我沒幹好事”響起,並隨之出現一個頭頂名字,容貌和服飾還算清晰的小小人像,將“厄運女神”的目光吸引過去。
接着,它身上會傳出一句有同樣細微的“寶貝請轉身”,那個小型人像會如同接到什麼命令般做出各種匪夷所思的動作,包括但不限於:進食後倒地抽搐,爬上房頂而後滑落,走在平地上忽然掉入坑洞,經過石桌時一腳踢到桌
腿,等等。
大多數情況下,這位半透明的厄運女神將用平靜無波彷彿深潭般的眼神將小人兒的表演看完,直到組成它們的光影完全消散並重新融入沙盤,也不會做出任何反應。
但偶爾,厄運女神會被某些特別的動作吸引,臉上的表情也會變得稍微生動,依稀能分辨出是驚訝,開心還是氣惱,並會在小人像的行動結束之後,即將消散之前開口講話,發出一種彷彿溪水流動混雜冰塊撞擊的聲音,內容
固定爲:“【你的怨恨,我收下了】”,接着,組成小人的光影會扭曲變形,化作一隻小型馬蹄鐵,向沙盤中小人原本的位置落下並消失。
在此之後,“厄運女神”將恢復一開始的姿態,直到下一個莊嚴宣誓自己沒幹好事的人像從沙盤裏浮現。
而最近一次令“厄運女神”做出回應的“不幹好事”,是一次頗爲混亂的“事故”:頭上頂着“阿喀琉斯”名字的人像試圖從一間像是鐵匠鋪的房舍爬窗離開時,腳下一滑即將摔倒,但卻憑靈活的身法維持住平衡,繼而意外撞翻擺
在屋頂晾乾的一連串盔甲部件,他再次艱難恢復平衡並狼狽逃離,卻一頭撞上剛溜達進鐵匠鋪的天馬,整個人被反彈的同時再次失衡,最終跌落於那堆盔甲部件之中,那些部件彼此碰撞彈跳,最終拼成了一個近似馬匹的姿態,將
人像困於其中動彈不得。
而完整觀看這起事故的紛爭女神對此的評價爲:“【這我得坐直看。】”
“艾拉好像出了點BUG,但珀伽索斯的自作主張也是一種變量,”一臉疑惑的“無序之水”圍着“厄運女神”打轉:“所以她爲什麼要回應一個‘只有做出回應纔會導致其發生的厄運?”
“【因爲很有趣,你不覺得嗎?】“厄裏斯抬起自己左手盯着看:“【這件事涉及半神,如果她不插手,奧德修斯對於阿喀琉斯的詛咒’絕無可能生效。】”
“你怎麼說得好像艾拉是位真正的女神一樣?”阿庫婭用手指戳戳面無表情的“厄運女神”:“她明明只是一個僅有10%概率回應祈禱的機器人客服而已。”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但語境上似乎可以理解爲一種‘絕不會脫離預定命運的人’?】”裏斯放下手:“【但既然她做出了違揹你在創造之初對其下達的命令的行爲,那便說明......】”
“應該清理掉她所有的記憶,恢復出廠設置。”阿庫婭接道。
厄裏斯一時沉默下去。
“不,不對嗎?”水之女神抓抓腦袋:“現在她“製造”的厄運都是依靠珀伽索斯實現的,這次它就在附近還好,如果下次她自作主張時離得太遠無法趕到,‘厄運女神”豈不是要再多一條即便做出回應也不一定能實現'的倒黴人
設?”
“【你可還記得,一開始創造‘厄運女神’的目的僅僅是吸納和消弭那些莫名指向我的祈禱和信仰?】”紛爭女神看着阿庫婭:“【現在怎麼開始把她視爲一個正常的神靈並顧慮起什麼‘人設'了?】”
“呃………………哎?”水之女神眨着清澈的蔚藍眼眸,似乎想說什麼卻不知該怎麼說。
“【你現在可能還無法理解,】”在阿庫婭回應之前,厄裏斯便先一步說道:“【那正是我們泰坦一族自誕生起便具備的,對於自身造物的'愛'。】”
“還有阿芙洛狄忒的事?”阿庫婭歪歪腦袋。
“【很好,待我重鑄泰坦榮光之日,那個竊奪如此重要權柄的女人將會第一個去死。】”厄裏斯冷冷地應道。
“哦......”阿庫婭再次開始發呆。
“【泰坦誕生於天地初開的混沌,彼此分享自然中的幾乎所有權柄以令它們穩定下來,而爲了讓這個世界不再空曠,他們才創造出那最初的人類,所以,人要比那羣竊據奧林匹斯山的傢伙誕生得更早,】”話到一半時,紛爭與
不和的女神興致一起,話題直接跑偏:“【那些誕生自人類心願的‘概念神”,爲繼續獲得信仰與力量,竟然開始主動製造災厄再施以微不足道的援手,簡直無恥。】”
“製造災厄?無恥?我嗎?”水之女神一臉無辜地抬手指指自己。
“【艾拉的情況又有不同,】“厄裏斯稍作停頓:“【你不僅無法從她’製造’的厄運中收穫什麼,因爲珀伽索斯的緣故反而要朝裏賠進去不少,而最終目的卻僅僅是處理那些自行誕生的,對“厄運女神”的信仰,並以此讓我避開諸
神的視線。】”
“那好吧,對不起。”
“【我是在誇你!】”
【我莊嚴宣誓我沒幹好事。】
在這兩位女神又一次因誤解而爭執起來的時候,“皮力溫山洞沙盤”隨着祈禱再度啓動,此番出現的人像頗有些特殊,他,不,她的腦袋上頂着的名字是“海倫”。
“【哦?看來終於有人發現了,比起排除競爭對手,還是直接把競爭獲勝的獎品帶走比較......呃?】“厄裏斯話到一半便直接頓住,坐直身軀看向沙盤中的人像,或者說,新出現的其他人像。
“海倫”原本普通地走在路上,忽然有十數個人像擋在面前,似乎在訴說什麼,而“海倫”也非常普通地無視掉他們,在簡單應對幾句之後,隨便地繞過那幾個人像繼續前行。
但在下一刻,那些面目模糊的人像便猛然暴起,兇猛地撲向正背對他們的,代表“海倫”的人像,並在轉瞬間便將其打倒在地,軀體四分五裂。
隨後,幻影緩緩消失。
“【這不是去‘偷獎品,而是‘直接把獎品砸了,他這個祈禱的意思是,我得不到,誰都別想得到?】"
厄裏斯稍稍回過神,緩緩搖頭:
“【看來賢者喀戎的教育方式有個小小的問題:無從消除心中積存的惡意,我們必須在事情真正發生之前找到這個竟然向‘厄運女神祈禱讓海倫死掉的小傢伙,然後好好教育教育他纔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