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出來, 我會補償你。”
依舊磁性低沉的嗓音,卻染上了深深的愧疚。
說完這句, 男人像是膽怯了,不敢再看葉穆一眼, 放開他轉身離去,只留下了一個背影。
門被砰地一聲帶上,隔絕了外面的光線,也帶走了所有的希望。
葉穆沒動,保持着那個姿勢,發呆似地盯着地板,淚水沿着臉孔不住地流。
直到這一刻, 他才知道自己有多麼的悲哀。
一個人要有多堅強, 纔敢如此的念念不忘。
可笑剛剛有那麼一個瞬間,他竟有些捨不得,還不想逃離那個擁抱。
他不愛你,從頭到尾, 他從來都沒有愛過你。
腦海深處的聲音, 一遍又一遍。
胸口的某個角落開始發疼。
像是發炎的傷口,快要癒合了,卻又被生生地撕裂。
窒息般的痛,讓人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葉穆漸漸有些站不穩,無力地跌坐在了地板上,蜷縮成了一團。
他不記得自己哭了還是沒哭,因爲到最後眼眶已經擠不出淚水了。
無邊漆黑的夜, 所有的人都睡了,可他卻怎麼睡也睡不着。
整整三天的時間,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不喫也不喝。
慢慢地,他什麼都不去想,放肆地逃避,淪陷在一種極度悲哀頹廢的狀態中不可自拔。
越來越累,越來越累。
他捂着頭,掙扎着不知該何去何從。
水杯被打翻,碰到了茶幾上放着的一瓶藥。
不是安眠藥,多喫卻一樣能讓人死。
葉穆怔怔地盯着那個藥瓶,面無表情的臉龐蒼白得像個鬼。
一個小時過去,兩個小時過去,三個小時過去,他終是拿了起來。
自殺。
死了之後或許就沒這麼疼了吧,也不用被關在暗無天日的牢房裏。
十年,太難熬了。
或許,這會是解脫。
他這麼想。
“叮咚”
寧靜的夜,刺耳的門鈴突兀響起。
葉穆沉默地依靠在沙發上,劉海頹然地遮着眼,很久,都沒有動。
一分鐘過去。
門鈴又開始響。
葉穆長眉輕輕皺着,多日的孤僻生活讓他對聲響極爲敏感與厭惡。
“叮咚”“叮咚”
門外的人特別的執着,一遍又一遍地開始製造着噪音。
葉穆額頭開始發疼,闔了闔眸子,終是扶額妥協站了起來。
門被緩緩打開,映入眼簾的是一張英俊冷漠的臉。
葉穆站在房內,黑色短髮凌亂成一團,清秀耐看的眉眼,臉色蒼白嚇人,眼底還帶有着兩個深深的黑眼圈,胡茬子青了整個下巴。
陳陌蹙着眉看他,緊繃的脣線透着帶着嫌棄,“你這是剛從垃圾堆裏出來麼?”
葉穆低垂着眸,輕輕動了動脣,沙啞着嗓子道:“你來幹什麼。”
陳陌倚着門框看他,狹長的丹鳳眼半眯了起來,“來看看你。”
同樣的話,前幾天那人也說過。
葉穆莫名其妙地笑了下,脣邊卻透着苦澀。
“汪汪”
黑爺從某個角落鑽出,直抱陳陌大腿。
葉穆多日對自己折磨,連帶着對它也不管不顧,它快餓死了。
陳陌斜睨了他一眼,“你這傢伙,這幾天都沒餵它?”
葉穆沒什麼情緒,薄脣微動,啞着嗓子道:“今天,你把它帶走吧。”
陳陌沒理他,臉色冰冷道:“你呢,也沒喫飯?”
葉穆緩緩垂下頭,扯了扯薄脣,吐字道,“我不餓。”
話音剛落,肚子還是叫了聲。
陳陌蹙了蹙眉,換上拖鞋走了進去。
葉穆茫茫然看了他一眼。
陳陌懶得理他,自顧自打開了冰箱。
葉穆平時一直是個會生活的人,所以裏面應有盡有。
西紅柿,麪條,雞蛋,陳陌從中挑了幾樣,將黑色長袖向上捲了卷,沒幾分鐘就專心致志地投入了進去,側輪廓看上去英俊又深刻。
葉穆緩緩走近,臉色黯淡,“公司那邊,我不想去了。”
陳陌低頭切着菜,眸光深邃,薄脣微動,“隨你。”
葉穆沉默地點點頭,沒說話。
室內有一瞬間的安靜。
陳陌在那忙,水煮開後便下了面進去。
葉穆將頭抵在門邊,安靜的像個孩子,過了片刻,輕言輕語道,“你欠我的五萬塊,不用還了。”
陳陌手微頓了下,皺眉看他,“我什麼時候欠過你五萬塊。”
葉穆淡淡地笑了下,很是清雋,“我就知道你忘了。”
他的嘴脣太乾澀,以至於小弧度的笑都讓表皮破裂,些微的鮮血隨之蔓延。
陳陌見不得他這個樣子,轉身倒了杯溫水給他喝。
葉穆沒接。
陳陌不虞,強掰開給他灌了下去。
“咳咳”
葉穆嗆的不行,一直咳嗽。
陳陌幫着拍了拍,卻發現他全身的皮膚都發燙着。
抬手碰了碰他的額頭,忍不住皺眉,“先喫飯,喫完我再帶你去一趟醫院。”
葉穆推開他的手,別過臉,有氣無力地說,“沒事。”
陳陌沒容得他拒絕,拿了個大碗把面撩了起來,啪地一聲放到了飯桌上。
葉穆搖搖頭,“喫不下。”
陳陌半眯着眼,吐字帶着犀利的威脅,“不喫也行,我一根根硬塞進你鼻孔。”
葉穆實在不想喫,硬編了個理由,“我不喜歡喫西紅柿雞蛋麪。”
陳陌臭着臉磨牙,“那你想喫什麼?”
葉穆坐在那沒說話,只是低垂着頭。
陳陌順着他的方向,把目光落在了一旁的黑爺身上,眉毛微挑了挑,“你想喫狗肉?”
“汪汪汪!” 黑爺像是能聽懂,猛地竄起身作驚恐狀,一個勁兒地往陽臺跳躍。
陳陌莞爾,剛想說什麼,卻見對面的人“啪”地一聲倒在了地上。
“喂,葉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