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日, 醫院裏排隊的人依舊沒怎麼減少。
陳陌把人送到後便開車先走了，臨走前還準了半天的假。
葉穆自是感激。
掛號打針完, 拖着疲憊的身子回家，他卻見到了這輩子再也不想見到的人。
昏暗的過道裏, 腳步聲稍稍停頓了下，但卻又很快恢復正常。
看着瘦削的身影漸漸走近，男人淡淡開口。
“去醫院了？”
一句很平常的問候，嗓音磁性低沉依舊，因爲離得近，甚至可以聞到男人身上的煙味。
葉穆站在他對面，垂首斂眸, 額際的黑髮遮着臉, 讓人看不清表情，“有事麼。”
或許是因爲太累的緣故，他的嗓子有些沙啞。
晏琛低頭看着他，臉部輪廓深邃, 薄脣微動, “來看看你。”
葉穆笑了下，有點難看，輕扯着脣角，“你還真是不會撒謊。”
晏琛側身靠在牆上，沒有出聲，靜靜地看着他，面無表情, “你知道就好。”
葉穆面容孤寂，蒼白苦笑，“所以呢，這次是爲了什麼。”
他以爲自己忘了，原來並沒有，看到這個人的時候，心臟還是會隱隱鈍痛，窒息般難受。
晏琛沉默，低頭點了根菸抽了起來，“我聽顧淮說你並不打算上訴，如果可以，請你把那些以前我讓你保管的資料還給我。”
葉穆的眼眶微酸，盯着門口的地板怔怔地發起呆。
半響過後，他輕輕地動了動脣，聲音中透着濃濃的苦澀，“原來是爲了這個……你不說，我差點忘了。”
晏琛抽着煙，微微移開視線不看他，眸光透着鄙夷，“不然呢，你以爲？”
葉穆乾澀着脣轉動着鑰匙，打開門，走了進去，背對着他沒說話。
晏琛跟他走進去，看着滿地的狼藉微皺了皺眉。
葉穆換上鞋，拖着步子給他挪出了個可以坐的地方，放緩了聲音道：“給你倒杯咖啡？”
晏琛嗤笑，俯身將菸頭摁在菸灰缸裏，言語中帶這些輕蔑，“怎麼，態度轉變地那麼快，你這是打算討好我？”
葉穆站在那，闔上眼眸，脣角裂開一個難看的弧度，雖然已經努力地僞裝，話一出口，嗓音仍是透着無尊嚴的軟弱，“記得嗎，在一起那麼久，我從沒求過你什麼。”
晏琛冷眼瞧他，“所以呢。”
葉穆低垂着眸子，沉默了片刻，雅黑的長睫微微顫着，透着隱忍與酸澀，“所以這次，我求你幫我。”
他不想坐牢，真的不想。
晏琛半眯起眼，又點了根菸抽，目光淡漠，“你先把東西給我。”
葉穆頹然，微抿了抿脣，轉身挪着步子走進了內室。
晏琛沒跟去，低着頭抽着煙，嫋嫋的白霧模糊了他英俊的輪廓，讓人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浴室的瓷磚碎了一地，葉穆走進去的時候微怔了下，但在看見文件袋還原封不動時並沒有多想。
抹了把臉，他撿起走到客廳將其遞給了晏琛。
“你看看，有沒有缺。”
晏琛卻並沒有接過，只是悶頭抽着煙，良久，薄脣微動，“打開過這個文件袋麼？”
“沒有。”葉穆麻木道。
晏琛面無表情，“爲什麼”
葉穆垂下眸，眼底有着深沉的烏黑，平靜道：“我答應過你，不是麼。”
晏琛斂眸，英俊的眉梢微蹙，偏過頭去不看他，伸手扯過那份文件，用打火機點燃了它。
葉穆沒有作聲，安靜地看着火光蔓延，直至將所有燒成一片灰燼。
“如果一開始就是要燒燬的，你又何必將它交給我。”他木訥地動了動脣，黑眸透着死寂。
晏琛沉默地看着地板，手指微微動了動，嗓音低沉，“一開始是爲了防對家，現在，是爲了防你。”
葉穆看着他，“防我？”
晏琛聲音無起伏，“這裏面的資料足夠你打贏這場官司。”
葉穆眸光黯了黯，接道：“但也會把你拖下水，對麼。”
晏琛沒應，艱難的滑動了下喉結，“你不值得我去冒這個險。”
葉穆站在那兒，凌亂漆黑的額髮遮住了小半張臉，驀地就慘白地笑了下。
晏琛的心臟沒由來地痛了下，幾乎是不由自主地走近將他擁在了自己的懷裏。
葉穆木然感受着這熟悉卻陌生的接觸，眨了好幾下眼，方纔發現眼前已經一片模糊。
肩膀透着滾燙的淚痕，晏琛的手臂收攏，不自覺擁他更深。
是他對他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