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剛上班的時候,郝蕾路過醫院大廳,突然,聽到身後一個男人叫了一聲:“小蕾。”
郝蕾條件反射般回頭,這是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他就是郝蕾的父親郝明亮。
“小蕾,真的是你?早就聽說你研究生畢業分到了這家醫院,沒想到今天趕巧遇上了。”郝明亮一臉的欣喜。好幾年沒見,雖然全身上下着裝精緻,但是郝蕾覺得他老了不少,臉上掛着興奮的笑,但難掩一臉的疲憊。
郝蕾一直在躲避父親,這幾年不曾有過聯繫,關於父親很少的消息,都來自母親。不過,父親終究是父親。郝蕾停住腳步,望了父親一眼,他老多了。上一次見面,還是她在讀大學的時候。
“你來這幹嘛?”郝蕾冷冷地問父親。應該不是專程來找她的,到醫院裏,恐怕也不是什麼好事。
“她,病了,住在你們醫院。”父親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出了原因。他口中的她,郝蕾明白,肯定是指他的現任老婆。這個,父女倆有默契。
“哦。”
“小蕾,有沒有時間,到外面花園坐一坐?”
“對不起,我正忙着呢。”郝蕾欲轉身離開。
“小蕾,把你的電話告訴我,好不容易見到了,以後多聯繫吧。”父親趕緊追上兩步。
“我和媽過得挺好的,就不麻煩您了。”郝蕾不想和他再有聯繫。這些年,她已將父親兩個字,從腦海裏刪除。
“孩子,別這樣。你弟弟一直吵着想見你呢!”郝明亮口中的弟弟,是他和現在老婆生的孩子,算起來,應該也十多歲了吧。具體多大,郝蕾不曾用心去記過。
“我沒有弟弟。我下午還有臺手術,先走了。”郝蕾心一橫,強行離開。進了電梯,眼淚忍不住直往外湧,她心情極爲複雜。
郝蕾今晚值班,黃昏的時候,她聽到外面有人找她,她從辦公室出來,門外走廊上站着一個高大帥氣的男生。
“你找我?”郝蕾狐疑着問。
“你是郝蕾?”
“是的,你是。。。?”
“姐姐!我是小軍。”男生兩眼放亮,衝到郝蕾跟前。他竟然比她高了一個頭。郝蕾當然明白,這個男生的眉眼間,和她長得如此相似,這就是她那個同父異母的弟弟。原來打心眼裏一直是拒絕的,真到了她眼前,她又無法做到冷酷無情。這是兩人的第一次見面。這個男生單純質樸的眼神讓郝蕾原來心裏一直以來想像的厭惡煙消雲散。
“你找我有什麼事嗎?”郝蕾退到診室坐下。
“沒什麼事,就是想找到你。我媽告訴我你在這家醫院,我自己問到的。”
“你媽?爲什麼?”
“我媽生病了,很嚴重的病。她說她不久於人世,以後我一個人很孤單,讓我來找姐姐,大家以後相互是個照應。”
“不久於人世?你媽什麼病?”郝蕾喫了一驚。下午碰到父親的時候,他並沒有明說,她以爲不過是小病。
“乳腺癌。。。。。。”小軍眼睛一紅,哽嚥了起來。雖然個子高大,可是畢竟還是小孩子,應該只有十四五歲吧?無法承受這些。
郝蕾聽得渾身一冷,作爲醫生,見多了生離死別,對於那個搶走了她媽媽位置的女人,她有的只是仇恨,但是聽到這個消息,她還是有些震撼。
“小。。。軍,相信醫學,應該會治得好的。”郝蕾艱難的安慰小軍。雖然不知具體病情,她能做的就是儘量安慰她眼中這個流着相同血脈的少年。
“嗯。姐姐,我有事可以打你電話嗎?”小軍抬起頭,雙眼發紅地問郝蕾。
“好。”郝蕾沒有猶豫,將自己的電話報給小軍。小軍從口袋裏拿出手機,記了下來,並將自己的號碼打給了郝蕾。
“姐姐,我要回家寫作業了。”
小軍走了,郝蕾呆呆地坐在診室,她有些不知所措。本來是於她毫不相乾的人,莫名的將她的生活擾亂了。她覺得她要面對的事情一下子多了許多。她原來躲在一個相對單純安靜的象牙塔裏,現在是真正地面對人生百態了。
晚上下班的時候,高毅也來了醫院。當他笑意盈盈地站在診室的門口,郝蕾有種萬丈陽光照在她身上的感覺。這沮喪而不安的一天,因爲他的到來,感到踏實了許多。
“郝醫生,來接你下班,可是醫院大樓和你住的地方之間路程太短。”出了醫院大樓,昏暗的街燈下,他緊緊地牽住了她的手,笑着抱怨。這一點路程,怎麼夠他這幾天的想念?
郝蕾無聲的笑。距離太近,是她的錯嗎?
“我們到對面咖啡館去坐會,喝杯東西,聽聽音樂,放鬆一下。”他提議。他看到她似乎很疲倦。
“好。”
坐在咖啡廳,她第一次沒有和他面對面的坐着,她和他坐在同一張長椅上,在他點完喝的之後,她輕輕地靠在他的肩上。
“今天很累嗎?”他輕聲地問她,順便將她的頭調整了一下位置,讓她更舒服的靠在他的肩頭。
“嗯。心累。”
“怎麼了?”
“一下子說不清。”她閉上眼睛,夢魘般地回答。
“有麻煩事告訴我。”
“不是麻煩事。只是需要調整心情來面對,關於我父親的事,你別擔心,以後慢慢會告訴你。還有,我,不準備出國了,我已經和院領導說了。”她淡淡地告訴他,依然沒有睜開眼睛。
“什麼?你說什麼?出了什麼問題?”高毅一把將她扶起,他太驚訝了。
“沒有出任何問題,你怎麼反應這麼強烈?你難不成就希望我出去?”她很鎮靜地笑了笑。
“不是,你那麼努力,不就是想要這個結果嗎?”
“我覺得我的人生現在有比這個更重要的事。”
“什麼事?”
“陪在你身邊。”她輕輕地吐出這幾個字,然後衝他莞爾一笑。
高毅死死地盯着她,似乎想看穿她的真假。郝蕾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了,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喂,怎麼了?你不希望我留下?是不是想讓我走得遠遠的,你另找她人?”
高毅什麼也不說,伸手,一把將她攬入懷中,也顧不得周圍有別的顧客,他將她狠狠地吻住了。。。。。。
兩人從咖啡館出來,高毅牽着郝蕾的手走進了宿舍小區。今夜月兒圓,春風拂面的夜晚,花香四溢,月影斑駁,浪漫溫馨。短短的路程,走得十分緩慢,難捨難分。
“不想讓你回家。”站在樓前,他摟着她不放。
“呵呵。”
“什麼時候可以一起回家?”
“呵呵。”
“傻吧,只會傻笑。不過,你今晚給我的消息,完全打亂我的計劃。幸福來得有些突然,我也需要時間消化。”他滿心歡喜。她不走了,這是他一直希望的,只是,爲了她的前途,爲了支持她的追求,要她留下來的話,他說不出口。她自己決定不去了,他當然十二萬分的高興。如果某天,她還是想去,他想,他依然會義無反顧的支持她。
“好吧,早點回去,好好消化,我不走了,以後我們多的是時間。”他的欣喜讓她感覺到她於他,是多麼的重要,她的內心,也充滿了愛意。
“什麼叫多的是時間?時間根本不夠好不好?我這個年紀,其實,某些需求挺旺盛的,虧你還是醫生,一點都不熟悉業務。”
“少來,騙子。我要是出國了,你怎麼辦?”
“特殊情況我還是可以忍啊!我意志堅強。”
“去你的。一高興就露出了流氓的真面目。明天都要上班,早點回家休息。晚安。”她踮起腳飛快地在他臉上親了一下,跑進了大廳。等電梯的時候,回頭,看到他站在門口,靜靜地望着她,向她揮手。。。。。。
陽光明媚的春天,陸子浩陪太太產檢,這是每月的固定項目。
二姐的肚子越來越大。天氣暖和了,褪去厚厚的羽絨服,二姐特意備上了漂亮的孕婦裝。棉質的孕婦裙穿在她身上,顯得非常可愛。陸子浩牽着她的手下車,一邊還不忘稱讚一句“二姐,我怎麼覺得你自己還是個小女孩,你到底能不能當一個稱職的媽媽?”
“什麼意思?你是說我弱智嗎?”
“我的意思是你顯得好小,別的準媽媽一看就很成熟,你還是那個天真無邪的樣子。”
“浩子哥,這一句我真不知你到底是誇我還是貶我。”倆人手挽着手逗着趣上樓。
陸子浩陪佳樂做產檢,當醫生將胎心音的聲音打開,陸子浩聽到那個“嗒嗒嗒嗒”強有力的心跳,大男人激動得一塌糊塗。
“一切正常。寶寶發育得很好,剛纔聽到心跳了,多麼強勁有力。以後要每半個月來檢查一次。再過些時候,一週要來檢查一次。”醫生將寫好的病歷遞給佳樂。
“謝謝醫生。”兩人高興地從醫生辦公室出來。
“二姐,剛纔聽到寶寶心跳的聲音,我好激動。”回去的路上,陸子浩還在回味着剛纔的情形。
“如果你喜歡,可以買個機器在家天天聽。”
“不,我以後要趴在寶寶媽媽的肚皮上聽,還要和他說話。醫生不是說了嗎?聽爸爸說話長大的孩子更聰明。我要每天給他朗誦、給他彈琴,給他按摩。。。。。”
“呵呵。寶寶肯定喜歡聽你的聲音。爸爸的聲音那麼好聽,他一定會被迷倒。浩子,到江邊了,風景好美,我們下去走走吧?”正好路過江邊,佳樂眼前一亮,要陸子浩停車駐足。
走在江邊,碧綠的江水在陽光下泛着白色的光暈,猶如衆多的精靈在水面舞蹈。沿江風光帶上,花樹如雲。微風輕拂,一陣陣花雨輕輕飄灑。佳樂靠着陸子浩坐在江邊的長椅上,望着開闊的江面,心情特別舒展。陸子浩幫她整理被風吹亂的頭髮,拂去輕落在她髮梢的花瓣。
“浩子,歲月靜好,現世安穩,就是指我現在享受的這種狀態吧?”
“嗯。”
“其實,所謂的歲月靜好,現世安穩,都只是因爲有人爲你遮風擋雨。因爲有長輩、有親友、最重要的是因爲有你,才讓我這樣無憂無慮。”佳樂握着陸子浩的手。十指緊扣,他溫暖的手掌給她傳遞綿綿不斷的熱力。
“讓你一輩子過安穩、靜好的日子,是我的心願。也是我奮鬥的動力。”
“浩子,遇上你是上天賜給我的福份。我們一起爲這份靜好、安穩努力。”
“寶貝,我覺得我們的幸福,是實實在在的。很快我們就是三口之家,然後,我會再努力,我們變成四口之家,想想就開心。。。。。。”
佳樂望着遠處寬闊的江面,有船隻來來往往,眼前的花樹,在春天裏,正吐露着勃勃生機。是的,三口之家,四口之家,她美麗的人生,將會有一個新的開始。她很期待,不,她迫不及待地迎接新生活的到來。。。。。。
——————完————————
終於終於,這個跨四個年度的故事在春夜裏寫完了,感謝朋友們不離不棄的陪伴。不負春光不負你,讓我們相逢在下一個故事裏。(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