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大帝戰力強橫,此時卻被李言初所傷,如今他感到有些意外。
很快,李言初看到天邊有一道道偉岸的身影浮現,這身影無比廣大,屹立於虛空之中,將他團團圍住。
不知不覺之間,他被金光大帝所阻,已被...
白暗禁區深處,風聲如泣,不似尋常宇宙的呼嘯,倒像是無數古神垂死前的喘息。那風颳過蘇岐初臉頰時,竟帶出幾道細微血痕,彷彿連空氣都已凝成刀鋒。他抬手抹去血跡,指尖微顫,卻不是因懼怕,而是體內殘存的先天四道正被此地法則瘋狂撕扯——混沌未生、寂滅未盡,此間既無始亦無終,大道未成形,小道皆扭曲,連呼吸吐納都會引動體內經絡逆衝。
葉子靠在坑壁上,髮絲散亂,脣色青灰,指尖摳進泥土裏,指節泛白。她望着前方那一道道復甦的人影,忽然低笑一聲:“孔雀大帝?呵……原來真有人敢在這地方稱帝。”她聲音嘶啞,卻字字如釘,“可惜,你這帝號,是用自己脊樑骨撐起來的,還是借了白暗禁區的屍氣墊高的?”
話音未落,一道七彩神光驟然炸開,孔雀大帝身形暴漲百丈,雙翅一展,翎羽如劍林橫列,每根尾羽尖端都浮現出一枚微縮宇宙,其中星辰崩塌、生靈輪迴,竟似自成紀元。他眸中無瞳,唯有一片幽邃漩渦,緩緩轉動間,將周遭光線盡數吞沒。
“伶牙俐齒。”孔雀大帝開口,聲如萬鍾齊鳴,震得深坑邊緣簌簌剝落,“但白暗禁區不養活人,只收死骨。爾等闖入此地,已屬僭越。”
李言踏前一步,衣袍獵獵,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杆青銅長幡,幡面繪着一幅殘缺星圖,其上星辰明滅不定,隱隱與頭頂虛空中某處斷裂的天軌遙相呼應。他目光掃過孔雀大帝身後那數十道身影——有披鱗甲者手持斷戟,戟刃鏽蝕卻仍滴着黑血;有獨目老嫗盤坐石臺,眼窩裏跳動着寂滅天火;更有一具半腐屍骸靜靜立於最末,胸膛空蕩,唯餘一顆跳動的心臟懸於肋骨之間,每一次搏動,都令腳下大地龜裂一道細紋。
李言忽而一笑:“僭越?我倒覺得,是你們困得太久,忘了什麼叫‘規矩’。”
他猛地揮幡,長幡獵獵作響,剎那間,整片白暗禁區爲之靜默一瞬。不是風停,而是風被截斷;不是光暗,而是光被釘死。那杆幡尖所指之處,虛空如紙般層層掀開,露出其後一條狹窄通道——通道盡頭,隱約可見一座崩塌的青銅巨門,門楣上刻着四個古篆:禹界之臍。
蘇岐初瞳孔驟縮:“禹界之臍?!那不是傳說中連通起源宇宙與神魔宇宙的原始縫隙?可它早在三劫之前就被諸聖聯手封印……”
“封印?”李言冷笑,幡尖輕點,“不過是把門鎖上了,鑰匙卻一直攥在我們手裏。”
話音未落,孔雀大帝已動。他雙翅一合,七彩神光驟然坍縮爲一線,如斬天之刃劈向李言咽喉。這一擊無聲無息,卻令整片禁區的時間流速驟然減緩——蘇岐初眼睜睜看着那道光刃逼近,欲抬手格擋,手臂卻沉重如縛山嶽;葉子想張口提醒,喉頭卻似被無形之手扼住,連氣息都滯澀難行。
千鈞一髮之際,那口鏽跡斑斑的小鐘忽然嗡鳴一聲,自行躍起,懸於李言頭頂三尺,鐘口朝下,緩緩旋轉。鐘身鏽斑簌簌剝落,露出底下暗金色紋路,竟是一道道尚未完成的混沌符籙,每一筆劃都似由開天之初的第一縷道意勾勒而成。
“鐺——”
一聲鐘鳴,並非震盪耳膜,而是直叩神魂本源。孔雀大帝那道七彩神光撞在鐘壁之上,竟如雪遇沸水,無聲消融。更詭異的是,他雙翅上那些微縮宇宙,竟隨着鐘鳴節奏明滅三次,第三次亮起時,其中一顆星辰轟然炸裂,化作漫天星塵,盡數被小鐘吸入。
孔雀大帝悶哼一聲,踉蹌退步,獨目之中第一次掠過驚疑:“鴻蒙餘響?不對……這不是鴻蒙,是比鴻蒙更早的東西……”
“是比鴻蒙更早。”李言緩緩收幡,聲音低沉如古井,“是鴻蒙未分之前的‘無名’。”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四周復甦的禁區強者,最後落在孔雀大帝臉上:“你們守着這扇門,等禹界重開,等諸聖歸來。可你們忘了,門開着的時候,進來的未必是故人——也可能是送葬的。”
話音未落,蘇家八郎忽然暴喝:“動手!搶鍾!”
八道身影如八道黑色雷霆劈開虛空,直取小鐘。他們掌心翻覆間,各自祭出一方神碑——青龍碑、白虎碑、朱雀碑、玄武碑……八方神碑懸浮半空,碑文流轉,竟隱隱組成一座微型周天星鬥大陣,陣眼直指小鐘核心。
小鐘劇烈震顫,鏽跡大片剝落,露出內裏密密麻麻的裂痕。它在抗拒,在哀鳴,彷彿承受着遠超負荷的威壓。
葉子忽然抬頭,望向李言:“你早就知道這鐘會帶我們來這兒?”
李言沒有回答,只是側首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中,沒有算計,沒有試探,只有一種近乎悲憫的疲憊。葉子心頭猛地一跳,某種塵封多年的記憶碎片倏然閃過——幼時葉家祖祠深處,那口從未敲響過的啞鍾,鐘壁內側,似乎也刻着相似的暗金紋路……
就在此時,小鐘底部一道裂痕驟然迸開,一道灰白色霧氣噴薄而出,霧氣中浮現出半張模糊人臉——眉眼依稀與蘇岐初有三分相似,卻更加蒼老、枯槁,眼神空洞如淵。
“……岐兒……”那聲音沙啞乾澀,彷彿兩塊朽木在互相摩擦,“……你終於……來了……”
蘇岐初渾身劇震,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老……老祖?!”
那霧中人臉微微轉動,空洞的目光越過蘇岐初,落在李言身上,嘴脣翕動:“……你……不該……碰它……”
話音未落,整口小鐘轟然爆裂!不是碎成齏粉,而是化作億萬道流光,如星雨傾瀉,每一道流光都裹挾着一道殘缺道痕,或混沌初開,或寂滅歸墟,或陰陽交泰,或五行輪轉……這些道痕並非攻擊,而是如種子般沒入在場所有人眉心。
蘇岐初只覺腦海轟然炸開,無數陌生畫面奔湧而至:一片無垠血海之上,一尊披甲巨人單膝跪地,手中斷劍插進自己胸膛,鮮血澆灌着腳下焦土;焦土之上,一株黑蓮悄然綻放,蓮心託着一口古鐘……
葉子亦是渾身一顫,眼前幻象紛至沓來:葉家祖祠深處,那口啞鍾忽然自行鳴響,鐘聲所及之處,所有族老同時咳血,修爲暴跌三成;祠堂供桌上,一卷帛書無風自動,上面赫然寫着——“鐘鳴九響,葉氏當絕”。
李言卻是仰天長笑,笑聲中竟帶着幾分快意:“果然!果然是‘葬鍾’!”
他猛然撕開胸前衣襟,露出心口位置一道暗紫色烙印——形狀正是半口小鐘。那烙印此刻正灼灼發亮,與空中尚未消散的流光遙相呼應。
“你……”孔雀大帝聲音第一次帶上凝重,“你是……守鍾人之後?”
李言抹去嘴角血跡,目光如電:“守鍾人?不。我是砸鍾人。”
他右手五指張開,掌心向上,虛握一物。剎那間,所有流光如百川歸海,盡數匯入他掌心。那裏沒有實體,只有一團混沌漩渦,漩渦中心,一口比方纔更小、更古樸的銅鐘緩緩成型,鐘身佈滿蛛網般的裂痕,卻散發出令天地失色的寂滅之意。
“此鍾名爲‘葬’。”李言聲音低沉如雷,“葬諸天,葬萬道,葬古今一切執念。”
他掌心一握,那口微型葬鍾轟然炸開,化作一道灰白光束,不射向敵人,而是直刺腳下大地!
轟隆——!
整個白暗禁區劇烈搖晃,深坑底部轟然塌陷,露出下方幽邃隧道。隧道兩側石壁上,無數浮雕緩緩亮起——那是上古之戰的場景:神魔隕落,仙佛喋血,諸聖以自身爲薪,點燃最後一道薪火,封印此地……而浮雕最深處,一尊背對衆生的身影盤坐於混沌盡頭,雙手結印,掌心託着一口與李言方纔所握一模一樣的葬鍾。
蘇岐初盯着那浮雕,忽然踉蹌撲到坑邊,顫抖着伸出手,指尖幾乎觸到那浮雕上盤坐身影的衣角。他嘴脣哆嗦着,一個名字幾乎要衝口而出——
“父……親……?”
葉子死死盯着那浮雕,忽然厲聲質問:“當年葉家先祖參與封印白暗禁區,可最後失蹤的那位‘葉太初’,是不是也在這裏?!”
浮雕無聲,唯有隧道深處,傳來一聲悠長嘆息,如風過古墓,似哭非哭,似笑非笑。
李言卻已不再看任何人。他邁步向前,足下虛空自動凝成階梯,一級級延伸向隧道深處。他每踏一步,身後便有一道流光凝成實體——先是青銅長幡,繼而是鏽跡斑斑的鐵鏈,再然後是一盞琉璃燈,燈焰幽藍,照見他眼中翻湧的不是殺意,而是決絕。
“走不走?”他頭也不回,聲音淡淡。
蘇岐初咬破舌尖,強行壓下心神激盪,一把拽起癱軟的葉子,縱身踏上階梯。葉子掙扎了一下,終究沒掙脫,只是盯着李言背影,聲音嘶啞:“你到底是誰?”
李言腳步微頓,隧道深處幽光映亮他半邊側臉,那上面沒有笑意,只有一種近乎殘酷的平靜:“貧道李言初,略通拳腳。”
話音落下,他抬手一招。那柄曾由他道血所化的神劍,竟從虛空中錚然飛出,劍尖直指隧道盡頭那尊盤坐身影的眉心。
與此同時,孔雀大帝身後,那具半腐屍骸忽然抬起手臂,指向李言,空洞胸腔中,那顆跳動的心臟猛地一縮——
咚!
整條隧道,隨之一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