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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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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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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颱風季,珠三角地區風雨翻飛。

林坤河摸出手機看實況,旁邊一個設計師湊過來:“這風吹到哪兒了?”

“湛江。”

林坤河把屏幕偏了偏,那人看完即時爆粗:“媽的這颱風好吊,樹都吹斷了。”

林坤河想着南山一個項目大概率要停工,放下手機,感覺看人有些重影。

不止他,同行們也是。

放眼望去,白天在會場還人模狗樣地講藝術談美學的設計師們現在個個醉醺醺,像下一秒就要拍着肚皮去屠宰廠。

有臺灣設計師說過他們廣東這幫人好攀比,假吹捧,聚在一起只知道喫喫喝喝,要不然就是滿腦子搞錢,一個個道貌岸然沒有本心。

林坤河認同一部分,但也覺得這話挺裝,畢竟畫圖太他媽枯燥,跑工地倆小時就能弄個灰頭土臉,出來放浪一下也是人之常情。

而且這個行業到達一定高度前做的也就是酒場生意,他不信真有人不社交不應酬,一輩子在辦公室畫畫圖喝喝露水,爭當小龍女。

“林工!”

有材料商從另一邊繞過來,林坤河扯了扯領口,喊聲朱總。

兩人碰過幾杯,老朱提了把椅子在旁邊坐下,說他們品牌全線升級,下個月要搞什麼發佈會,請林坤河去站站臺說兩句。

不白跑,會給好處費。

林坤河眼睛脹,搓了兩把沒吱聲。

這老朱以前包工程的,掙了錢跑來賣瓷磚,模樣倒是老實,但作派像剛剛洗腳上田的土大戶。

換句話說就是太直接,也不懂他們這些設計佬??喫喫喝喝少不了,但臉面也是要的,畢竟名頭跟藝術掛鉤,所以不僅要站着掙錢,你給錢的姿態還要到位。

老朱見他不表態,以爲自己沒說清,還主動報了個數。

林坤河這回差點沒笑,嘴上卻客套,說有空一定去。

老朱喜上眉梢,立馬說今晚就住在廣州,他給安排客房。

說完撕了包煙滿桌派。

煙不錯但林坤河今天酒喝太猛,幾口尼古丁下去,喉嚨癢得像有條毛。

他拎手機出去打電話,打完見老朱站在走廊,對面有個姑娘抱着肚子說:“領導,我真的胃痛,喝不了。”

老朱問:“你白天不還好好的嗎?”

“不好,白天就痛了我一直忍着沒說,剛剛找地方蹲着呢,差點就暈了。”姑娘哼哼唧唧可憐巴巴,帶點撒嬌的調調。

老朱用手點了她兩下,語氣無奈:“那你去跟一下酒店房間,今晚下雨,肯定有幾個是走不了的。”

“謝謝領導!”姑娘聲音拔了一截,她瞬間直起腰,眉開眼笑的同時也看見林坤河。

她朝他微微一笑。

老朱迎過來,就着剛纔的話頭說把最好的房間留給林坤河。

林坤河其實沒打算在這住,回包間不久服務員卻來傳話,說外面道路積水,酒店怕地庫也被淹,要提前把車都挪出來。

這情況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正好楊琳回來,順勢接話:“那我去吧,我沒喝酒。”

同行怎麼可能讓她一個出風頭,紛紛起身找相熟的設計師拿鑰匙問車牌,獻殷勤。

楊琳收到一位叫曹威廉的設計師,對方曖昧道:“車牌就不用報了吧,你應該還記得。”

“記得。”楊琳露齒一笑:“還是那輛攬勝吧?”

“行啊曹大師,都開上攬勝了?”

“那不然呢?普通的車美女能記得住?”

衆人起鬨,曹威廉笑悠悠地解釋,說曾經送過她回家。

旁人頓時戲謔:“怪不得楊美女胃痛,你那天送回去是不是沒照顧好人家?”

更有怪笑的問:“怕不是那天晚上把人欺負了,才胃痛到現在?”

言語逐漸露骨,楊琳卻像沒聽到,臉上不見半點羞澀,跟曹威廉對話那幾句甚至有些打情罵俏的意味。

林坤河低頭吐西瓜籽,沒多會,那隻白皙的手伸到他跟前:“車需要挪麼?”

林坤河去掏車鑰匙,立馬有人眼尖:“我靠粉色?”

林坤河摸出看看,粉色配他是騷了點,一笑:“我妹的,非要跟我換車開。”

楊琳接過鑰匙,曹威廉也起身繞過來:“幫林總挪車可得當心,他妹妹跟他是雙胞胎,寶貝得很,你千萬別把人車蹭了。”

說着,手順勢往她肩頭一搭。

楊琳似未察覺,看眼車鑰匙問:“停在哪?”

林坤河說:“1號電梯口。”

楊琳點點頭,拿着鑰匙走了。

曹威廉收回手,屁股一沉在林坤河身邊坐下:“來,咱哥倆整點。”

高高低低地喝上兩輪,曹威廉問起粵北某個地產的標。

聽到林坤河說參加了,曹有些詫異:“你真去?”

林坤河也問:“你沒去?”

曹威廉笑笑:“他們總部找我邀過方案,我沒去,沒空。”他清高了一番,又試探道:“你就不怕是去陪標?”

林坤河說:“不能吧?”

曹威廉見他這副態度,猜測着到底是對方案有信心,還是關係過硬,又或者,就是去陪跑的。

林坤河抖出支菸,見曹威廉一臉高深地看着自己,順手也給他點了根。

曹威廉吹完一口煙,玩味道:“你跟以前好像不太一樣?”

林坤河摸了摸下巴。

要不是不喜歡男人,他都要懷疑自己以前搞過姓曹的,遂彈着煙盒問:“我以前什麼樣?”

曹威廉舔舔嘴皮子,笑道:“也沒什麼,就是比較酷,老不搭理人?”

旁邊有人揚聲:“老林老曹,你倆多久認識的?”

“那可早了。”曹威廉杵着大拇指朝林坤河比劃兩下:“校友啊,我們華工的,不過人家出國浸過鹹水,跟我們國內的土鱉還是不一樣。”

旁人些微驚訝:“原來林工出國前還在廣州待過?”

林坤河點點頭:“在廣州讀過一年。”

但不搭理人他是不承認的,頂多算悶騷,假正經。

十七八誰沒個裝逼歲月。

不留神被煙嗆一口,林坤河往菸灰缸戳幾下:“威廉兄什麼時候提的新車,也不喊我們開開眼,慶祝一下?”

“就上個月,也沒提多久。”曹威廉叼着他點的煙,翹二郎腿往後一靠,先是吐嘈攬勝的定速巡航,再說起自己當初提車時候選配喫的虧。

林坤河知道在吹但沒太聽清在吹些什麼,他喝得有些耳鳴,起來走到窗邊透氣。

樓下車位已經停得密密麻麻,一輛黑色攬勝從地庫出來繞了個圈,停在椰樹邊。

楊琳下來,對着輪胎使勁踹兩腳。

踹完走回酒店門廊,一個挪車的同行跟過來:“胃好點沒?”

楊琳隨手把車鑰匙放在矮柱上,自顧自地從口袋掏出煙來抽。

同行問:“胃痛還抽菸?”

見她不說話,又往前湊了湊,指着那串粉色車鑰匙明知故問:“這誰的?”

楊琳問:“你看像誰的?”

她終於肯理人,同行心情愉悅,拿起鑰匙掂了掂:“這車女裏女氣的,怪不得開着往地庫鑽……”又忍不住酸諷道:“還是深圳人他媽的會投胎,一個個靚車開着,還有幾棟樓收租……”

楊琳說:“沒有幾棟,就一棟。”

“你怎麼知道?”同行一琢磨:“你跟姓林的很熟?”

楊琳問:“你不知道?酒白喝了。”

同行哈哈大笑:“那確實比不上你,不用喝酒都能把人迷得暈頭轉向。”

楊琳沒再理他,伸手把幾根蓬鬆飛髮捲到耳後,西裝裙下的腿白皙,纖細,輕佻。

同行默默欣賞了一會:“你住哪?等下我送你回去。”

“家近,用不着。”

“再近也不能讓你一個人回去,年底治安差,碰上點事怎麼辦?”

楊琳沒什麼耐心,讓他滾。

同行嘴一咧:“怎麼,姓曹的能送我不能送?老子那車可不比他的次。”

楊琳轉頭,似笑非笑地看向他。

同行只覺得她邪性,那眼一挑,更讓人心癢。

他喉頭滑動,正要再糾纏幾句,卻見楊琳摘下煙猛地戳向他肩頭。

不是做樣子,真把他外套燙出一個洞。

“我操!”同行肩膀嚇一跳:“你他媽有病?”

楊琳沒說話,視線直勾勾瞟向他襠部,手裏半截菸頭被風吹得腥紅。

同行心頭一跳,見她再次舉煙逼近,立馬護住襠,罵罵咧咧地跑了。

楊琳眼底露出點兒嘲笑,面不改色地把煙抽完,才踩着高跟鞋回到包廂。

正好散場。

還鑰匙時有人喊:“楊美女,上回曹工送你,今天該你送他了吧?”

“就是,老曹可得好好照顧楊美女,這回溫柔點,別再讓人胃痛。”

楊琳看向曹威廉,他坐在椅子上含笑看她,兩隻鏡片道貌岸然,卻像隨時要摘下一隻鑽進女人裙底貪婪瀏覽。

楊琳走過去,彎腰遞鑰匙時低聲提議:“我看今天就別回了,車子儀表盤好像有問題,我剛剛去挪車的時候看到上面顯示8W公裏……曹總剛提的車,這裏程數對不上吧?”

曹威廉愣了下,好在本來也沒想真幹什麼,笑笑,從椅子上站起來。

他雖然愛玩卻也知道她不好招惹,有些女人佔佔口頭便宜可以,真要發生些什麼到甩不脫的時候你拔?都沒用。

是以咳兩下,伸手指指那幫人:“都別瞎說啊,我們是老鄉才順路送的,我兒子還在車上。”

他裝模作樣衆人也就一笑了之,回家的回家留宿的留宿。

楊琳幫曹威廉安排代駕,把人送走後在大堂等了會,果然看見老朱和林坤河往電梯走。

林坤河雖然喝不少但也沒到行動不便的地步,反而是老朱深一腳淺一腳,說是送他,卻讓他扶了一路。

林坤河心頭罵娘,耐着性子跟他客套幾句,刷卡進了房間。

客房確實不小,林坤河脫完進浴室隨便衝兩下,赤着身子去找牀,倒頭就睡。

酒後夢多,一茬接一茬但不算平穩,以致於房門傳來嘀嘀的動靜時,他連眼都沒睜。

林坤河夢到高中美術補習,那時候以爲自己是清華種子,有空就跑畫室,鉚足了勁想去北京,結果高考成績出來,還是沒能走出廣東。

門被打開又合上,他分出的一絲神聽到西裝裙摩擦的聲音,以及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的沉悶聲響。

由遠及近,到了牀邊。

來人手腳不算輕,進來也毫不拖沓,把自己脫光往被子裏一躺。

林坤河於夢中睜眼,朦朧光線裏與她對視兩秒,那人拉起他一隻胳膊,不聲不響地鑽進他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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