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螭吻一脈?”
李密瞳孔驟縮,眸子裏隱隱有一縷藍光流轉而出,與面前披着玄鱗甲冑的龍族對峙。
隨即,湖面無聲裂開一道黑隙,映現出河底龐大無邊的宮殿。
那殿門緩緩洞開,萬載寒鐵鑄就的蟠龍柱上,竟是爬滿了無數蛛網般的紋路。
下一刻,那龍族踏出一步,足下水波逆湧成階,階上寒霜簌簌剝落,露出底下暗金蝕刻的四個古篆————江南龍宮!
李密呼吸一滯,指尖青筋顫了下,這龍族竟然是江南龍宮的!
“見過李都督。”
那疑似螭吻一脈的龍族微微頷首,語氣宛如冰層下的暗流湧動,尾音未落,湖心亭石欄已悄然覆上蛛網狀裂痕,裂痕如活物般蜿蜒遊走,所過之處石質泛起青鱗光澤。
李密後退半步,靴底碾碎一片寒霜,卻見那裂痕已攀上袖口!
咔嚓...!
那道道鱗紋所至,布帛無聲化爲齏粉!
李密眯起眼睛,眸底有一絲冷意,體內法力鼓盪!
轟!
頃刻間,其法力如熾焰而起,瞬間便將寒霜逼退,袖口的殘布翻飛如蝶。
一縷赤金真火自體內升騰而起,在腕間凝成環狀輪。
“去!”
李密指節微屈,炎輪驟然迸裂,化作九道火蛇纏向對方!
哧!
火蛇所過,寒霜盡消!
隨即,湖面蒸騰起慘白霧氣。
但那龍族卻是紋絲不動,只垂眸掃了眼腳邊水波,輕聲道:“大運河將成,看來都督是真的獲得了不少好處啊………………”
話音未落,九道火蛇齊齊滯,鱗片自尾尖蔓延而上,轉瞬化爲九條赤金螭龍雕像,沉入湖底。
湖面驟然死寂,九尊螭龍雕像沉沒之處,泛起九圈幽藍漣漪。
李密的喉結微動,冷聲道:“這就是龍族的態度?"
“呵呵,只是打個招呼罷了。”
那螭吻一脈的龍族輕笑了兩聲,淡淡道:“江南龍宮所屬,只鱗衛統領焦擎,奉龍君之命前來,想要與李都督商議大運河龍脈歸流之事……………
“若是李都督有意的話,三日後潮信初漲之時,龍宮洞開,恭迎都督入殿飲茶。”
嗡!
話音落處,焦擎袖袍微揚,一卷泛着水光的青玉簡憑空浮現,懸於半空。
李密目光如炬,盯着那捲青玉簡,又看了看焦擎身後那道通往江南龍宮的黑隙,以及隙中隱約可見的寒鐵蟠龍柱。
他心中很清楚,這絕非簡單的商議之邀,更像是一場鴻門宴。
大運河龍脈歸流,關乎人族氣運與河域權柄,豈是一杯茶就能說清的?
所謂的飲茶......只怕就是個幌子!
哧!
李密指尖的赤金真火仍在躍動,體內法力流轉不息,似是想要暴起出手。
但下一刻,這位執掌着開河府的都督不知想到了什麼,忽然收束焰勢,緩緩舒了口氣。
“既然是龍君相邀,本都督自是不該推辭。”
隨即,李密抬眸望去,語氣平靜的說道:“只是,大運河完工在即,開河府的事務繁忙,實在分身乏術。”
“龍脈歸流之事,等到大運河南北完全貫通,水脈安穩之後再議也不遲。”
很顯然,李密的打算是試圖拖延,想爭取更多時間來摸清對方的底細和真實意圖。
焦擎似乎也覺察到了這一點,那雙幽潭般的眼瞳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芒,嘴角的笑意也淡了幾分,輕聲道:“都督此言差矣。”
“大運河即將功成,此時正是龍脈初定、歸流關鍵之際,若此時不妥善處置,待水脈徹底穩固,再想調整,恐怕就難如登天了。
“龍君一片誠意,都督這般推拒,莫不是......心中有鬼?”
話音落下!
李密的眼神頓時冷了下去,低喝一聲道:“放肆!”
轟!
剎那間,他周身法力鼓盪,赤金炎輪再次在腕間顯現!
“這裏是江南,是我開河府的地盤,是大隋皇朝之地!”
“江南龍宮若有誠意,便該拿出應有的尊重,而非這般強勢的咄咄逼人!”
大皇朝可不是南陳、北周,作爲一統九州的人間正統皇朝,大的國力和國運,此刻可是正處於鼎盛之時!
縱然是龍族......想要在這個節骨眼上染指大運河龍脈,也得掂量一下。
焦擎似乎沒想到李密竟然如此強硬,微微一怔,隨即冷笑一聲道:“尊重?”
“都督覺得,大隋不打一聲招呼開鑿大運河,截斷我水族的水脈,擾動地脈運轉,這便是對我龍族的尊重嗎?”
“如今龍脈歸流,不過是讓一切迴歸正軌,都督卻百般推諉,莫非是想將這大運河龍脈據爲己有,獨吞那天的功德不成?”
“一派胡言!”
李密怒極反笑,冷聲道:“大運河貫通南北,利國利民,功在千秋!”
“其功德自然是當由人族共享,豈是李某一人能私吞?”
“倒是你江南龍宮此刻跳出來談龍脈歸流......究竟是何居心?”
話音落下,一人一龍之間的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
湖心亭周圍的霧氣彷彿都凝固了。
嗡!
焦擎身上的玄鱗甲開始散發出幽藍的光芒,湖水也開始微微震盪,一股磅礴的龍威緩緩瀰漫開來。
李密面色凝重,不敢有絲毫大意。
他能感覺到對方的實力深不可測,絕非自己目前所能輕易抗衡。
但他身後是開河府,是江南之地,是大皇朝!
李密不相信逐漸沒落的龍族有這個膽子翻臉!
若是龍族有這個底氣和實力,早在大打算開鑿大運河之時,就已經動手了,又怎會等到現在大運河即將完工才跳出來。
“龍脈歸流之事,關乎重大,本都督需得稟報朝廷,交由陛下定奪。”李密深吸一口氣,語氣稍緩,試圖尋找一個雙方都能接受的臺階,緩緩道:“三日後,李某怕是無法赴約。”
“還請焦統領回復龍君,容本都督奏明陛下後,再做商議。”
龍族畢竟底蘊深厚,歷史悠久,曾經更是在上古時代執掌四海,號令萬水,即便如今式微,餘威猶在。
最重要是,據李密所知先帝在世之時,開皇盛世,萬族來朝!
當時,大隋與龍族曾經有過一段很親密的時期。
焦盯着李密看了半晌,似乎在判斷他話語的真僞。
片刻後,他緩緩點頭,也是退了一步,說道:“也好,既然都督要稟報朝廷,那本統領便給你足夠的時間!”
“三日之後,無論洛陽城那位隋帝陛下是否有旨意,本統領都會再來開河府。”
“屆時,還望都督給我江南龍宮一個明確的答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捲攤在石欄上的河道圖卷,意有所指的說道:“對了,就算是我龍族的善意提醒,李都督可要知道,這大運河承載的不僅僅是漕運和功德,好自爲之。”
嗡!
話音落下,焦擎身形一動,化作一道幽藍流光,沒入那道通往江南龍宮的黑隙之中。
隨即,黑隙閉合,湖面恢復了平靜,彷彿剛纔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幻覺。
“龍族......江南龍宮......”
李密喃喃自語,眉頭緊鎖,抬手將青玉簡收好,目光重新投向那捲河道圖卷。
夜霧更深,湖心亭的燭火在霧中搖曳,映照着李密那張堅毅而凝重的臉龐。
大運河的最後一程......果然是註定不會平靜啊!
西牛賀洲,參天入雲的山巔,雲海翻湧而起。
一道白衣身影靜立崖邊,衣袂獵獵,目光穿透雲海,似在俯瞰九州的萬古興衰。
在其身後,一名宛若謫仙的書生拎着酒壺,仰頭灌下一口烈酒,酒液順着下巴滴落,在雲霧中蒸騰出淡淡白氣。
“這人間的酒跟天上的酒,相比起來如何?”
忽然,那白衣身影開口,似是好奇,又像是質詢的看向了那名書生。
那似若謫仙的書生挑了下眉,悠悠道:“天酒清冽,但卻無塵世煙火氣。”
“而這九州人間的酒雖是濁烈,但偏有萬般悲歡味......嘖嘖,難以抉擇啊!”
隨即,書生將酒壺倒轉,一滴殘酒懸於壺口,晶瑩剔透如凝固的星子。
“不過......”
他忽而笑了出來,指尖輕彈,那滴酒倏然飛出,墜入翻湧雲海!
下一刻,一道赤金流光剎那飛出,直貫東方天際。
“若真要選,我仍然還是選擇那天上的仙酒,一醉千年,夢中不醒......哈哈哈哈哈!”
書生狂態盡顯,笑聲震得雲海翻湧如沸。
那滴殘酒墜入雲中竟未消散,反而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赤色漣漪,悄然漫向東方。
嗡!
白衣人指尖輕點雲海,一縷青氣垂落,竟在半空凝成半盞琥珀色酒液。
隨即,杯盞中的酒液微漾,映出東方天際一道隱現的赤金裂痕。
“是嗎......”
白衣人微微側身,露出了一張清俊絕倫卻覆着薄霜的臉。
其眉目如遠山含雪,眼似寒潭映月,左額角一道金龍紋若隱若現,隨着呼吸明滅。
赫然是昔日北周那位‘天元皇帝宇文贇!
而在他身旁的書生,正是太白金星下凡所化‘青蓮居士',後世稱其爲......李白!
昂!
赤金裂痕驟然撕裂雲幕,一道龍吟自九霄震落,震得整座山巔簌簌顫動。
宇文贇袖袍微揚,青氣化劍,直指裂痕深處。
而李白則拋出酒壺,壺中烈酒傾瀉如河,在半空凝成星軌狀的灼灼光帶,纏繞劍鋒而上。
“你去洛陽見過了楊廣......覺得此人如何?”宇文贇問道。
科舉期間,太白金星下凡所化的李白,曾經入洛陽城見證了這場文運盛事。
這一點,宇文贇是知曉的。
李白仰頭又飲一口酒,酒液順着喉結滾下,眼底似有星河流轉,淡淡道:“楊廣此人看不透......這並非是我推脫,或是有什麼隱情。
說到這裏,他瞥了眼眉頭皺起的宇文贇,輕輕嘆了口氣,解釋道:“楊廣原本的來歷,你應該也知曉一二!”
若是按照原本的軌跡,楊廣應爲豬婆龍轉世,窮奢極欲,荒淫暴虐。
最終,大皇朝會重演昔日先秦的結局,二世或是三世而敗亡。
但不知道從何時起,三界的大神通,大能者發現豬婆龍的命星隕滅了。
這意味着那頭豬婆龍隕落了。
取而代之,就是成爲了變數的楊廣,讓天命變得混亂,天機渾濁,讓人無法捉摸。
“......自從豬婆死了後,沒人能再揣測到楊廣的行爲軌跡。”
李白微微眯起眼睛,一邊飲酒,一邊說道:“尤其是商丘一行之後,楊廣與那位人祖進行了接觸,又得到了火雲洞的饋贈,讓其更加難以窺伺了!”
宇文贇指尖青氣微顫,映着赤金裂痕忽明忽暗,淡淡道:“火雲洞......這件事至今讓我都有些難以接受!”
“人祖竟肯親自點化一介凡皇......而火雲洞更是爲此打破了無數載歲月以來堅守的信念!”
宇文贇深吸口氣,指尖青氣所化的半盞酒液微微晃動,映出東方天際那道金裂痕中隱約透出的玄妙。
隨即,這位北周天元皇帝的聲音清冷如冰,幽幽道:“人祖......火雲洞......”
“哼,說到底,也是道貌岸然之輩!”
言語之間,宇文贇似是有一絲難以掩飾的嫉恨!
畢竟,明明他纔是周天子的後裔,甚至得到了孔週一脈的認可!
但現在,無論是火雲洞還是人祖......竟然都將他置之不理!
“別想了,你不可能得到火雲洞和人祖的認可。”
李白放下酒壺,眼神中帶着一絲複雜,搖頭道:“你身上的祕密太多......”
宇文贇的重新歸來,是受到了酆都的相助,乃是酆都大帝在人間落子的一步棋。
除此之外,宇文贇能在九州行走,甚至是暗中搞事情,是得到了孔週一脈和太行山那位愚公的饋贈,從而獲得了莫大的好處。
而現在......他這個太白金星下凡所化的青蓮居士,又在宇文贇身邊輔佐。
更別提宇文贇此刻身處之地,可是遍地佛國的西牛賀洲!
這在明面上,就已經有四方勢力在宇文贇身上佈局了!
火雲洞和人祖又不是傻子,怎麼可能看不出來!
宇文贇挑了下眉,沉默了片刻後,忽然幽幽說道:“我身上的祕密多......難道楊廣身上就沒有祕密嗎?”
“大隋敕神,鎮殺豬婆………………”
“更甚者還有他那不可思議的實力提升,這不比我身上的祕密更大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