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言的話說完後,房間裏的人都紛紛響應。
他們可就等着這一刻呢,怎麼說也是從書裏面找到的唯二兩套齊整的手法,其他要麼是殘缺的,要麼就是模糊的,要麼是又殘缺又模糊的,可以說現在這兩套手法,算是這些天正兒八經的完整收穫,這種情況下怎麼可能不拿
出來試試呢?
“好!就該試試!”程老第一個拍案而起,語氣裏滿是按捺不住的激動,“紙上得來終覺淺,老祖宗傳下來的東西,終究要落到針上、落到穴位上,才能見真章!”
石學敏也笑着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腕,眼裏滿是躍躍欲試:“程老師說的對,我也正想領教領教楊繼洲先生的嫡傳手法,看看這百年前的古法,到底有什麼玄妙之處。”
老賀對着方言問道:
“那咱們是在協和做實驗,還是到研究所裏去實驗?”
既然要測試那肯定需要用熒光試驗讓經絡可視化,以便於準確分辨出和之前的手法作用下,人體的經絡氣血有什麼不同的地方。
方言接過話茬說道:
“就去協和吧,這邊近一些。”
老賀聽到後點點頭。
然後衆人起身,跟着方言一起出門,去協和專門用來給人展示熒光經絡實驗的地方。
昨天石學敏來的時候,本來想看看這個經絡實驗的,他在天津那邊也按照方言之前公佈的手段做過。
但是後來方言又發佈了全新的吲哚菁綠版本,他那邊中醫院沒有相關的儀器,所以一直沒有做。
能做的實驗都是熒光素鈉版本的。
結果昨天他來的時候,方言沒有帶他去,不過還好今天來了,順便還能把楊家家傳手法做個測試,看看到底是個什麼樣的效果。
要知道這裏面他也是出過力的,很有參與感了。
衆人來到實驗場地的時候,方言就招呼現場的工作人員準備儀器。
然後他和衆人商量今天參與實驗的人。
老年人肯定要有的,這是當年太醫院主要年齡段的病人,另外還有年輕人,這也是對照組,可以看看有什麼不一樣的。
氣血衰敗了,氣血旺盛的人肯定是有區別的。
另外就是用普通銀針以同樣手法下針,看下有什麼大區別。
經過了商量後,程老和方言師父老陸成了老年組的志願者。
青年組是方言和徒弟安東作爲志願者。
然後石教授這時候也自告奮勇,表示自己也願意當志願者,他現在41歲,正值壯年,也可以看看是不是有不一樣的效果。
而且他提議很刁鑽,認爲當年道光就是差不多年齡接受了楊家的鍼灸,那會不會在這個年齡段鍼灸後出現什麼不一樣的感受呢?
不過他這話實在有點牽強了,道光當年38歲即位,雖然和他現在的年齡很接近,但是道光是南苑圍獵墜馬,腰胯受損,轉側不能,經過太醫院方藥久治無效,才召鍼灸科首醫楊秉鈞入內廷行鍼的,針後,道光能起身,但是行
針當晚,他又在睡夢中突發驚悸,喘促不能言,險窒息。
這裏面涉及到的變量太多了,比如之前他喫了那麼久的藥是什麼方子?
他摔倒摔什麼地方了?
還有當時針灸的地方是哪些地方?
這些都說不知道,光是一個年齡相近,根本不可能復現當年的場景。
方言認爲石教授完全就是想自己體驗一下這針到底有啥不一樣的,畢竟後面他離開了京城,可就沒地方去找這針了。
哪怕就算是方言今天給他看過針法全部,他要用的話也只能用自己手裏有的針,沒可能找到配套的。
除非他也弄到一套楊家遺留在其他地方的針。
或者就是去臺北故宮把麝香金針搞出來。
反正哪一種都不靠譜。
但是方言也沒說破,當即就答應下來,畢竟來都來了,人家都張口了自己還能拒絕不成?
調整好了儀器後,帶接下來就開始注射ICG,也就是吲哚菁綠。
兩隻手上都注射好了後,等待了十五分鐘,再看屏幕上,所有人注射的位置都鋪開了金色的一圈光暈。
年輕人稍微亮一些,老年人稍微弱一些。
石教授手上的亮度和安東身上的相近。
方言是最亮的。
“先做常規針加記載的祕傳手法,最後上楊家針和祕傳手法,兩組對照,變量只留針具和手法,數據才準。”方言對着記錄的工作人員叮囑完,拿起一根常規毫針,消毒後精準刺入安東的合谷穴,按照典籍裏記載的楊氏補瀉十
二法裏的補法,捻轉提插,行鍼三十秒。
所有人都盯着屏幕,只見合谷穴對應的手陽明大腸經,熒光亮度稍微提了一點,光暈開始蔓延,經絡線條出現,可也只傳到了手肘位置,就再也沒往前延伸,絡脈依舊是模糊的。
“得氣侷限,傳導距離短,對絡脈的激發作用很弱啊,明顯還不如《鍼灸大成》裏的有用。”陸東華皺起眉看着屏幕說道。
這明顯還不如當初方言用《鍼灸大成》的手法來進針呢,那會兒也是用普通銀針,至少比現在強。
“是不是手法沒理解對?”老陸對着方言問道。
這時候程老說道:
“複式補瀉,五層行鍼的訣竅,還有對應急症的變招,現在才第一層呢!”
老陸一怔,看到徒弟方言也對他點頭,確認了程老的話。
這下他有些尷尬了。
好吧,他不得不承認,楊氏補瀉十二法裏面的內容他確實沒怎麼看明白。
之前剛拿到書的時候,程老其實還說過這事兒,他這會兒忘了。
接下來方言繼續行鍼。
指尖捻動針柄,按照剛復原的《楊氏補瀉十二法》,一搓一捻,一提一插,下手八法裏的和《鍼灸大成》裏記錄的揣、爪、搓、彈、搖、捫、循、捻,不太一樣的手法,方言最開始還有停頓,第二遍的時候就像是換了個人,
行雲流水般融在一套動作裏,沒有半分滯澀。
房間裏衆人都看着方言的動作,然後時不時看到熒光屏上的變化。
就在方言行鍼過後的十幾秒,屏幕上的光亮起來!
合谷穴的位置像亮起了一盞燈,原本斷斷續續的手陽明大腸經,不一會兒被熒光填滿,線條清晰銳利,從指尖一路往上,過手腕、穿手肘、肩頸,直入面部迎香穴,整條經絡毫無阻滯,連那些原本隱沒不見的細小絡脈,也
一根根亮了起來,像一張發光的網,完整地鋪在屏幕上。
“我的天!”老賀忍不住低呼一聲,下意識地往前湊了半步,又怕擋着屏幕,硬生生停住了腳,“這,這是拿錯針了吧?!”
“傳導速度比之前快了起碼一倍不止,經絡充盈度提升了至少七成,絡脈激發率也上去了,甚至影響到了其他經絡……………這數據就是普通針就改了個下針手法就這樣了?”
方言行鍼完畢,指尖停住針柄,抬眼看向屏幕,沒想到配合書上記錄的楊家十二法,在熒光可視化下,效果竟然這麼直觀。
比燒山火的手法還要強烈得多。
複式五層的手法確實有點東西啊!
“感覺怎麼樣?”方言對着徒弟安東問道。
“熱,比之前熱多了!您每變一下手法我這裏就越熱。”安東對着方言說道。
這就是五層複式補法的厲害之處了。
方言摸了摸安東下針處的皮膚,這地方是最熱的,甚至說有點燙了。
接着方言又開始用瀉法測試。
還是普通針加上覆式五層的瀉法。
方言指尖動作陡然一變,原本沉穩徐緩的捻轉瞬間變得輕快利落,提插幅度收窄。
和剛纔補法的溫熱內斂不同,這套瀉法動作更見巧勁,一捻一放之間,針尖始終穩在穴位深層,每一次提插都精準卡在呼吸的節點上,下手八法裏的搖、刮、循、彈被拆解揉進五層行鍼裏,環環相扣,沒有半分冗餘。
所有人的目光看着一切。
就在方言第一遍行鍼收尾的瞬間,屏幕上原本充盈發亮的手陽明大腸經,熒光走勢陡然一變,原本聚在穴位處的強光團瞬間散開,順着經絡一路往下,和補法裏整條經絡充盈發亮的狀態截然不同,是一種收窄但是通透的亮。
程老這時候說道:
“這應該是引邪外出,通經導滯的狀態!常規瀉法最多能清局部的鬱滯,可這套手法,竟然能順着經絡把整條經的壅滯都通開!”
“感覺怎麼樣?”方言看向安東。
安東動了動手臂,眼神從屏幕上看向師父方言,回應道:
“涼!整條胳膊都是涼絲絲的,特別通透!剛纔補法是從裏往外的熱,現在是整條經絡都通開了的清爽,之前手腕發的地方,現在一點都不酸了!”
三十秒後,方言收針,指尖輕輕一旋,毫針穩穩拔出。
“現在感覺怎麼樣?”方言看向安東。
安東再次動了動手說道:“出針後感覺就很快消散了!和楊家針那種感覺不一樣。”
“還有其他的感覺嗎?”方言問道。
安東搖搖頭。
陸東華湊過來,伸手摸了摸安東合谷穴的位置,問道:
“和之前相比,剛纔手法感覺是更明顯嗎?”
安東說道:
“嗯,確實更明顯一些,雖然是普通針,但是補瀉手法下,感覺有點像我師父手裏的其他好針了。”
“雖然還沒有那麼明顯,但是通過技術方式好像確實可以縮短針具上的差距。”
聽到這裏大家互相對視。
“難怪人家被叫針聖啊,就光這一手,就不是一般人能搞出來的。”程老感慨道,五層的複式下針手法,能夠縮短針具上的差距,這明顯是可以拿來公開傳播的手法啊,哪怕是窮山溝裏的醫生也能學,只要手裏有針就能明顯增
強。
其他人也紛紛點頭。
“試試楊家針吧,應該在這種手法下應該更厲害纔對!”安東對着師父催促道。
方言聞言點了點頭,打開盒子拿出楊家針,針在光下泛着淡淡的寒芒,針柄上烏黑一片,散發着淡淡的香味。
這玩意兒是正宗的楊家家傳寶物,現在配合他正統的手法,能有什麼樣的效果呢?
方言也挺好奇。
消毒後他抬眼看向安東說道:
“咱們不同手同一穴位、同一套手法,有什麼不一樣的感受你說。”
“好嘞師父!”安東立刻把胳膊放平,臉上滿是期待,“我倒要看看,這原配的針和手法湊到一起,到底有多厲害!”
周圍的人瞬間都圍了過來,連呼吸都放輕了。
程老往前湊了半步,石學敏抱着胳膊站在熒光屏正前方,準備第一時間捕捉經絡的變化;陸東華和老賀一左一右站在牀邊,連記錄的工作人員都握緊了筆,身子往前傾着。
方言左手按在安東的合谷穴上,用下手八法裏的“爪法”先定了位,右手捏着楊家針,指尖捻動間,針尖快準穩地刺入皮膚,順着肌理順滑入穴,進針深度、角度和剛纔用普通針時分毫不差,不同的是,這次下針半點滯澀感都
沒有。
緊接着,他指尖動作再起,正是剛纔那套五層複式補法。
和剛纔用普通針時還有些許停頓磨合不同,此刻楊家針在他手裏彷彿活了過來,一搓一捻、一提一插,下手八法裏的揣、循、彈、刮,行雲流水般融在五層行鍼裏,每一次捻轉都剛好卡在紋路的發力點上,每一次提插都精準
落在穴位的深淺層節點上,沒有半分冗餘,沒有一絲偏差,整套動作如行雲流水,看得人賞心悅目。
所有人的目光,一半落在方言行雲流水的動作上,一半死死釘在身後的熒光屏上。
就在方言第一層行鍼剛落的瞬間,熒光屏上猛地炸開了光!
剛纔用普通針時,還要慢慢亮起的手陽明大腸經,此刻幾乎是針落的同時,就被金色熒光徹底填滿。
合谷穴的位置像亮起了一盞核心光源,光線順着經絡一路奔湧,從指尖到手腕,穿手肘、肩頸,直入面部迎香穴,整條經絡毫無阻滯,線條銳利清晰,連那些最細微,之前從未顯現過的孫絡、浮絡,都一根根亮了起來,像
一張細密的金色蛛網,完整地鋪在屏幕上。
更驚人的是,隨着方言一層層行鍼,熒光不僅鋪滿了手陽明大腸經,還順着表裏絡屬,瞬間連通了手太陰肺經,兩條經絡首尾相接,形成了一個完整的氣血循環,甚至連相鄰的手少陽三焦經,都泛起了淡淡的熒光,被間接激
發了氣血。
“嚯!”老賀驚呼一聲。
“這、這就一針?!表裏經同調,連鄰經都激發了?!剛纔普通針行完全程纔有的效果,這才第一層就做到了?!”
記錄數據的工作人員嘴裏飛快地報着數:“方主任!經絡充盈度比普通針提升了120%!傳導速度快了近三倍!絡脈激發率百分之百!氣血循經傳導時間縮短了七成!這數據......這數據比咱們之前測的所有手法都強太多了!”
方言也愣住了,好傢伙人民幣戰士果然強!不愧是一萬三香料堆出來的效果。
他行鍼全程未停,繼續做補法,直到五層補法全部走完,才指尖輕輕一旋,穩住了針身,抬眼看向安東,聲音平穩:“感覺怎麼樣?”
安東整個人都僵在了牀上,半天才緩過神,聲音裏滿是難以置信的震撼:
“師父......熱!是從骨頭縫裏透出來的熱!不是剛纔普通針那種皮膚表面的燙,是順着經絡一路走,從指尖一直熱到臉上,連胸口,後背都跟着暖起來了!氣感是活的,跟着您的手法在經絡裏走,現在出針了,這熱感還在,
一點都沒散!”
陸東華立刻上前,伸手先摸了摸安東合谷穴的位置,又順着他的手臂一路摸上去,臉上滿是驚歎:
“好傢伙!剛纔普通針只有穴位附近熱,現在整條胳膊都是溫的,連肩頸的皮膚都是暖的,這氣感循經走得也太遠了!”
程老撫着鬍鬚,手都在微微發抖,唸叨道:“哈哈哈……………原配!果然是原配!針和法合二爲一,這纔是真正的楊氏嫡傳針法啊!果然不愧是用了一堆頂級香藥的東西,貴除了貴是缺點,剩下的都是優點!”
研究這麼久,老程也不得不承認,這玩意兒貴確實是有貴的道理,特別是加上對應手法後,那真是高下立判了。
雖然普通針已經很不錯了,但是這錢堆出來的,明顯更驚人。
老賀也驚呆了,他感慨:
“怪不得,楊繼州當年能夠三針把人就治好......”
老和尚這會兒也雙手合十,一臉感慨這香藥的威力。
石學敏站在熒光屏前,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定格的經絡影像,半晌才轉過身,對着方言說道:
“我今天算是開了眼了!我搞了十幾年針刺手法學,總覺得把手法的分寸算到極致了,今天才明白,老祖宗早就把·針、法、氣、穴”四個字玩透了!可惜就是被道光斷了,沒傳下來而已。
方言說道:
“現在看來這套楊家針的形制,針柄的紋路、針身的粗細、針尖的角度,全是爲這套五層複式手法量身定做的!”
“那現在咱們再試試,瀉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