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言和大姐夫趙援朝對視一眼,雙雙伸出手,小心翼翼地開始拆解。
這重量雖然沒有硨磲重,但其實也不算輕,除了外層同樣的藍色絨布,裏面裹着乾燥喧軟的白棉花,軟乎乎地將裏面的東西護得密不透風,看着像是特意爲嬌貴的物件準備了防護。
撥開棉花後,裏面居然還包了一層絨布。
“先把外面絨布和棉花全部拆開吧。”方言對着大姐夫說道。
趙援朝點了點頭,和方言開始取掉填充的棉花。
沒多久包裹紅珊瑚的填充物全部就被取了下來。
雖然還沒取掉紅珊瑚上麪包裹着的絨布,但是也能看得出來它的形狀是什麼樣的。
有些像鹿角,又有些像團扇。
透着股精巧的貴氣。
在場不少人可都沒見過珊瑚,看着這吱吱呀呀的,更多感覺像是樹杈子。
接着方言順着絨布的邊角緩緩解開,不敢用蠻力。等到深藍色絨布徹底拆開後,一整隻完整的紅珊瑚呈現在衆人面前。
枝幹粗壯飽滿,細枝舒展均勻,整體呈現濃郁的正紅色,豔而不俗,沉而不浮,在正廳頭頂的光線下泛着溫潤的光澤,觸手冰涼堅硬,沉澱壓手,連最末梢的枝丫都完好無損,沒有任何裂痕和磕碰痕跡。
“這就是珊瑚啊?”衆人湊了上去。
相較於硨磲那貝殼一般的造型,很顯然紅珊瑚更加震撼人心。
“一路從香江運過來,居然沒一隻斷了,這包裝確實嚴實。”老陸湊上前,蹲下身仔細打量,對着方言確認這珊瑚的完整性。
家裏其他人也圍上來,看着這紅彤彤,造型別致的紅珊瑚,滿眼新奇。
“這東西長在海裏,竟然長得這麼好看,跟小樹似的。
這時候趙正義小朋友對着衆人說道:
“你們看上面好像還有紋路,有點像人的手指上的指紋。’
一旁的趙明珠小朋友又補了一句:
“上面還有眼兒,是蟲咬出來的吧?”
“嗯?”聽到趙明珠小朋友的話,一旁的霍先生也湊了過來。
東西是他送的,怎麼能有蟲眼呢?
而且珊瑚不是石化了嗎?什麼蟲咬它?
不過這時候卻聽到方言說道:
“上面的紋路不是指紋,是紅珊瑚的生長紋,就跟大樹的年輪是一個道理。它在海裏生長一年,就會多一道細痕,年頭越久,紋路就越多,這是天然的記號。另外,那些眼兒也不是蟲眼,紅珊瑚不是石頭也不是樹,更準確的
來說,紅珊瑚是一種生物,它是深海裏珊瑚蟲一代一代堆積起來的骨骼。這些小孔是珊瑚蟲活着時候棲息呼吸用的蟲黃孔,是真珊瑚纔有的天然特徵,人工仿製的都仿不出來。”
“說明這是實打實的深海好料啊。”
“珊瑚是蟲??”趙明珠小朋友看一下方言。
方言點了點頭說道:
“對啊,珊瑚不是樹,不是石頭,是小小的珊瑚蟲一代一代堆起來的,那種小蟲子特別小,就住在深海裏,一羣一羣擠在一起生活。它們活着的時候就分泌出硬硬的骨骼,死了之後骨骼留下來,新的珊瑚蟲再往上長,一年一
年,一代一代堆起來,就慢慢的長成了眼前這隻紅紅的像小樹一樣的珊瑚。”
“你看到的那些小圓是珊瑚蟲以前住的房間,用來呼吸喫東西的,有這些小孔和紋路才證明它是真真正正生活在海里長了上百年的珊瑚,不是人造的假東西。”
聽到這裏,趙明珠眨巴眨巴眼睛,有些嫌棄地站了起來,本來感覺這東西挺好看的,聽到是蟲子一堆蟲子組成的,瞬間感覺有些厭惡了。
不過一旁的霍先生倒是挺高興,對着方言說道:
“方大夫啊,果然見多識廣啊,能把珊瑚這東西講得這麼清楚,實不相瞞,之前我以爲這東西就是海裏面的樹杈子呢,哈哈哈哈。”
方言笑着說:
“我也是看書裏說的,實不相瞞,這也是我第一次見到珊瑚真正的樣子。”
這時候,一旁的安東對着方言問道:
“那師父,這麼說的話,珊瑚也應該算是蟲藥中的一種了?”
這問題倒是把方言搞得一怔。
這個角度有點新奇啊。
如果通常來講的話,蟲藥指的是全蠍、蜈蚣、土鱉蟲、蟬蛻這一類直接用昆蟲本體入藥的藥材,藥性大多是走竄,能攻毒散結的。
紅珊瑚雖說根子上是珊瑚蟲,確實是動物類藥材沒錯,可它並沒有被劃歸爲蟲藥。
不管是哪本書上,珊瑚都沒有被列爲蟲藥。
歷代本草裏把它歸類基本上都是海洋類珍藥,也就是那種很少見,很少用的稀罕藥材。
方言想了想,對着徒弟安東回應道:
“不能這麼算,準確來說它是珊瑚蟲一代代分泌堆積起來的骨骼,質地堅硬如石頭,藥性甘平溫潤,功效是安神鎮驚、去明目,和那些蟲藥的藥性、用法、歸經不一樣,古籍裏面也把它單獨列了出來,歸類在海洋珍藥裏
面,甚至因爲它用的比較少,配套的藥方都在現代很少出現了。
“如果說它更像什麼,我認爲是咱們中醫裏說的龍骨,也就是古代動物的骨頭變成了化石。”
“它都是質地沉,能夠重鎮安神的藥,用來治心慌受驚睡不着、盜汗遺精這些毛病的。”
聽到這裏,安東恍然大悟了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候,一旁的老孃說道:
“這麼好看的東西,你們打算把它打碎磨成粉用來入藥嗎?”
老孃覺得,這紅珊瑚確實挺好看的,如果用來入藥的話,會不會太奢侈了點?
方言聽出老孃話裏的心疼,笑了笑說道:
“紅珊瑚從古代就被稱爲珍藥,它稀少好看,但確實是可以用來治病。”
“不過這麼稀罕的東西,我也絕不會隨便糟蹋掉。它入藥的話,我也只是用來救急,治療疑難重症。尋常的毛病,用草木藥材就夠了,犯不上用這麼金貴的東西。”
一旁的老說道:
“老輩中醫講,用藥如用兵,用貴如用命。越是珍稀藥材,越要慎之又慎。這種紅珊瑚只有碰到心神失養、驚悸癲狂、目障重症才能用得上,要平常藥用上去,治不好。纔會考慮它,而且就算是用,也會斟酌着取少量研磨,
絕對不會把這麼完整的材料全部打碎磨粉。”
方言點了點頭說道:
“對,就是這個意思。好鋼用在刀刃上嘛,不過人命始終是比藥貴的,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要用它來救人。該用還是得用。”
一旁的安東說道:
“對啊,就像今天師父用了一整隻爪哇犀角。”
聽到安東這話,今中午已經知道方言用了犀角的老孃好奇的問道:
“那犀牛角能和這個比啊?”
老孃是西醫,對於中醫裏面這些藥材的價格,知道的不太清楚。
一旁的霍先生聽到後說道:
“犀牛角嗎?還是爪哇犀牛角?那有錢也不一定買得到啊。”
“之前,唐先生託我留意過犀牛角,說是方大夫要用,我找人問了一下,只有普通的非洲犀牛角,那個價格倒是不怎麼貴,但是我聽李老說,犀角是爪哇犀角最好,所以我就也加上人留意,不過拍賣行那邊說,已經好多年沒
出現了。”
“香江想要弄到的話,比較困難,真的想要的話,大概都要求歐洲那邊,才能找到那種有人收藏的,價格嘛就不好說了,得看人家怎麼開價了。”
“那東西比硨磲珊瑚還難找多了。”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現在硨磲珊瑚的存量還比較高,而爪哇犀角在二戰過後就少得可憐了。
聽到這裏,老孃明白過來,爪哇犀角有價無市,有錢也不一定買得到。
方言今天用了一隻來救人,那確實是下血本了。
不過從外觀上來看的話,這珊瑚確實要比犀牛角好看多了。
老孃對着方言說道:
“你說的也對,咱們做醫生的,病人的命纔是最金貴的。如果能拿這東西多救幾個人,也算得上物盡其用,霍先生也功德無量。”
老孃這話說的也相當有水平了,說到最後,還抬了霍先生一手。
霍先生聽到後,立馬爽朗地笑了起來,連連擺手說道:
“這話可折煞我了,我就是出錢送個禮,真正的功德是方大夫肯舍藥救人。”
一旁的廖主任卻接過話說道:
“都一樣,都一樣。”
“沒有霍先生送的這些東西,方言想要救人也沒條件不是?所以這東西送的好呀!”
這禮物看也看了,接下來方言趕緊讓霍先生和廖主任落座,他則是和家裏人把硨磲還有珊瑚搬到了隔壁書房裏。
另外還讓安東趕緊去隔壁把老胡還有小郭兒也叫過來,說是馬上就要開飯。
等到方言把兩件珍稀海藥抬了下去後,老胡和小郭兒也被喊了過來,見到正廳裏面的廖主任還有霍先生,趕緊打招呼。
這邊方言家裏也趕緊從廚房裏開始上菜。
一道道菜上來,很快就把幾張桌子擺滿了。
這時候家裏的老爹開口了對着霍先生說道:
“這都是方言忙了一下午,親手做的菜,霍先生,您第一次來,別客氣,嚐嚐他的手藝合不合您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