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自身修行的天賦已經到了極限,那麼,除非是有什麼機緣,不然的話,靠他一個人在這兒埋頭苦修,確實是很難跨出那一步。
跨不出那一步,天才子就沒辦法進入劍道五境,進入不了劍道五境,就沒辦法破誓,破不了誓就下不了山。
造化境只有兩百年的壽元,並不代表每一個造化境都能活到兩百歲,天才子已經一百二十歲,剩下八十年,也許還不到八十年壽元,隨着時間的流逝,執念會越來越強,形成心魔,形成本我屍,到時候,突破只會越來越難,
萬一壽限到了,還沒法突破,那可就嗚呼哀哉了.......
當然,陳陽可以說,一個誓言而已,何必當真?
但是,有的人,就是這麼較真,這個天才子,能在這山上修行八十年,足以見得,他就是一個較真的人。
陳陽道,“我要北去,這也不順路呀......”
天才子道,“小道友只是跑個路而已,東西送到了就行,一北一南,也沒多遠,對於小道友來說,頂多也不過半個月的路程......”
陳陽哭笑不得,“前輩就不怕我把這兩把劍自己吞了,拿了東西不辦事?你就這麼放心我?”
天才子笑了笑,“我看小道友應該不會是那種人,而且,小道友不是五嶽宗的弟子麼,我也相信五嶽宗弟子的人品………………”
陳陽臉抖了一下,可惜我這個五嶽宗弟子的名頭是假的,我是贗品呀!
“前輩......”
陳陽倍感無奈,這一個二個的,不會真把自己當成送快遞的了吧?
馬雎如此,現在,又是一個天才子。
他剛剛在外面時,曾費心給陳陽一番指點,此時提起這事,陳陽還真不好直接拒絕。
畢竟,只是跑路送個東西,看起來就是小事一樁而已。
陳陽想了想,說道:“可以是可以,但是,前輩應該也不會讓我白跑一趟吧?”
人家馬雎讓我跑路,好歹也給了我一截通明筍,你讓我送這麼一個快遞,就光出一句話不成?
“這是自然!”
天才子見他鬆口,當即笑了笑,右手攤開,掌心隨即出現了一物。
一塊如玉一般的骨頭。
只有食指那麼長,看起來給人一種很犀利的感覺。
也就是在天才子拿出這塊骨頭的瞬間,陳陽只感覺自己的心跳都莫名的快了幾分。
心門突突的。
心門之內,那一塊血脈之骨微微震動,血脈能量產生了某種悸動。
想要!
腦海中閃出了一個念頭,他想要這塊骨頭。
這塊骨頭,看起來有點熟悉。
“這是?”陳陽忍着心動,對天才子問道。
天才子說道,“這是師尊留下的一枚劍骨!”
劍骨!
沒錯,這是劍骨!
五境劍修,才能凝聚出的劍骨,就好比修士凝聚內丹,凝聚道胎一樣,此乃五境劍修的根本。
當初在八面山,黃龍便是從張道初的身上得到了一枚劍骨,借那枚劍骨之力,方纔成功突破到了劍道四境!
“給我?”
陳陽疑惑的看着天才子。
天才子理所當然的點了點頭,“看你這表情,也不用我說,你也應該知道此物的寶貴了吧?”
陳陽道,“劍骨乃是五境劍修的根本,如此寶貴之物,前輩不自己留着,捨得給我?”
“有什麼捨不得的?”
天才子搖了搖頭,“以我現在的劍道境界,這枚劍骨也幫不上我什麼了,更何況,我想修的,是我自己的劍道,用這枚劍骨衝擊五境,只會影響我的道,弊大於利,而你不同,你可以用它衝擊四境,用劍骨衝擊四境,不會受
到劍骨劍意的太大影響,而且成功率很高,不傷根基,利大於弊……………”
這樣麼?
陳陽伸手接過了劍骨。
入手溫溫的,如同一塊暖玉。
不管天才子是否真心,但是,陳陽心中卻是很想要這塊劍骨。
“不知道,這塊劍骨,值不值得讓小道友跑這一趟?”天才子問道。
陳陽聞言,回過神來,猶豫了一下,說道,“如果只是送點東西,我倒是樂意效勞,不過,我有一些問題......”
“你說......”天才子道。
陳陽道,“神劍宗現在是什麼情況,有多少底蘊?”
天才子道,“神劍宗早已經勢微,我八十年前入山的時候,神劍宗已經是中州二線宗門,四五十個弟子,最強戰力乃是太上長老葉雲,乃是道真境後期境界,依附於嶗山劍派而存在,嶗山劍派倒是一大宗門,聽說是有隕仙坐
鎮的………………”
“當然,這是八十年前的情況,中州的勢力複雜,隨時隨地都在變,神劍宗雖然有後臺依附,但也難說這八十年能有多大的發展,變強應該不太現實,能維持住八十年前的江湖地位,已經算是很好的結果了......”
“那要是,神劍宗已經沒有了呢?我的意思是,比如,早已經被滅了?亦或者完全加入其他門派,被其他門派給同化了?”陳陽問道。
天才子道,“如果是這樣的話,葬劍谷有一棄劍崖,你便代我師尊,與棄劍崖棄劍,屆時,我自然會有感召,也算是了卻一樁心事,斬掉這一執念………………”
陳陽還以爲他會讓自己將劍重新帶回來,沒想到,竟是讓他找個地方給丟了。
這麼好的兩把劍,就這麼丟了,豈不是可惜?
不僅是可惜,而且還是暴殄天物。
陳陽微微頷首,“也就是說,這兩把劍,以及《霸劍術》,只要傳給神劍宗的人,我的任務就算完成了,是吧?”
“不錯!”
天才子點了點頭,隨即又摸出一枚玉簡,交給了陳陽,“這便是師尊天劍真人一生所學,《霸劍術》的精要,小道友收好!”
陳陽接過玉簡,“前輩不怕我偷學?”
“啊!”
天才子笑了笑,“你要是能學了去,那是你的本事!”
所以,這是允許我學,還是不允許我學?
陳陽心中一動,但旋即又打消了窺探的想法。
他要是願意讓自己學這門劍術,大可不必這麼拐彎抹角,既然這麼含糊不清,那多半是沒想讓自己學的。
陳陽也不是聽不懂話的人,更何況,他的《上清劍典》都還有好多沒學,又何苦覬覦這《霸劍訣》呢?
神劍宗如果最強只有一位道真境後期,那對陳陽而言,根本沒什麼難度,自然也不怕有什麼危險。
先去隱龍谷,把馬雎交代的事情辦了,再去神劍宗不遲。
“當年挑唆天劍真人的那人,不知道姓甚名誰,是什麼身份,前輩可以告知一二,將來遇上,我也好有個心理準備!”陳陽道。
此人如今是隕仙之體,當年能幹出這種事,絕不是什麼好人,將來如果遇上了,自己也能多留個心眼。
當然,他可沒有想過殺了此人,爲天劍真人報仇,那可是隕仙,陳陽沒有那麼傻,也沒有那麼笨,上趕着去招惹這等存在,和送死有什麼區別?
這是大因果,該由天才子自己去了結。
天才子說道,“此人的身份非同小可,他是青帝的嫡孫,名叫宋野,如今,是中州大派青玄宮的底蘊,青玄宮位於中州以東的青羊山,距離不周山有兩百多裏,此人據說是常年在山上閉關,很少外出走動,我所知道的信息,
也僅限於此………………”
陳陽微微頷首。
這背景聽起來,的確是足夠顯赫,當年天劍子就算知道被其算計,也沒有出手殺他,可能也不是因爲慫,而是因爲根本殺不了吧。
畢竟,人家背後站着的,是五帝之一的青帝。
陳陽有些唏噓!
既然知道是誰,在什麼地方,以後繞着走便是了。
從洞中出來,已經下午三點過了。
陳陽也沒有急着上路,他想研究一下外面石壁上的劍痕。
兩面石壁上都有劍痕,只不過一新一舊。
右邊的是新劍痕,是天才子練劍所留,陳陽也確實能夠清晰的感受到其中的濃烈劍意。
而左邊的劍痕,看起來就十分的普通了。
天才子說,那是天劍子留下的劍痕,蘊含着五境劍意的劍痕,沒點劍道悟性和修爲的,根本別想看出其中的奧妙。
這就好比,一個小學生眼裏的初中數學,雖然可能看不懂,但多少還是能看出一點門道,但你要是給他看微積分,那就和看天書沒什麼區別了。
天才子沒有理他,直接回了他的小院,把時間留給陳陽自己。
陳陽在湖邊站了一會兒,始終沒看出什麼門道,索性便在草地上坐了下來。
他昂着脖子,目光始終定格在那些橫七豎八的劍痕上。
這些劍痕,看似雜亂無章,實際細看一下,每一道劍痕之間,都好像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
但具體是什麼聯繫,陳陽又始終不得其法。
他將柏樹芽泡的茶水拿出來,一口一口的喝着。
這茶水能夠一定程度上臨時提升悟性,多喝一些,或許能看出一些蹊蹺。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不知不覺,已經金烏西墜,玉兔東昇。
一輪明月高掛在天空之中,又大又亮,幽暗的山谷被月光照耀得宛如白晝。
湖面波光粼粼,反射着月光,照在崖壁之上,崖壁光影晃動,隱約間,陳陽像是捕捉到了什麼。
但是,這種感覺就像觸機,越想抓住,就越沒辦法抓住,好似鏡中花,水中月。
陳陽不免有些心急,但越是心急,那種彷彿捕捉到了什麼的感覺就越遠。
連忙念動本心普善咒,將心神收斂。
莫非,真是我悟性不夠呢?
還是說,修爲不夠?
陳陽是不會承認自己的悟性不夠的,尤其他還有着特殊的血脈輔助。
問題大概是出在劍道的修爲上了吧?
畢竟,他的劍道修爲,卡在了三境,距離四境還遙遙無期。
劍道四境,代表着初步接觸到劍道法則,能夠施展劍域,能夠御劍騰空,而劍道五境,則是掌控劍道法則,以劍道法則引動天地之力。
他現在只是三境,並不知劍道法則爲何物,強行觀摩五境劍意,猶如嬰兒讀文,能有什麼觀感?
這時候,陳陽把天才子給他的那一塊劍骨取了出來。
當初黃龍也是劍道三境,卻也因爲煉化了一塊劍骨,成功進入劍道四境,自己也是劍道三境,天賦應該不會比黃龍差吧?
這塊劍骨,能不能幫自己突破劍道四境呢?
陳陽心中有一些期待。
但在此處………………
防人之心不可無,陳陽把聖甲蟲王放了出來。
八翅蜈蚣在融合無相子的記憶,墨淵他們都在修煉,現在有能力給陳陽守關的,也就聖甲蟲王了。
聖甲蟲王一出現,便遁入了土中。
以它的修爲,天才子不過造化境,應該沒有能力發現。
有聖甲蟲王守護,陳陽這才安下心來。
當劍骨被他捏在手中的那一刻,他的心臟澎湃了起來,心跳如擂鼓一般,根本不受控制。
渾身的氣血,也跟着心跳的加快而躁動了起來。
心門之中,血骨同樣在躁動,像是一頭飢餓的猛虎,看到了誘人的血食,血脈能量活躍異常。
陳陽幾乎是本能的,抓起手中的劍骨,扯開胸前的衣襟,露出結實的胸膛,將劍骨往心門處按去。
“嘭嘭嘭……”
隨着劍骨的靠近,心跳越發的快了,心跳聲如隆隆驚雷。
當陳陽將劍骨按在心門處的瞬間。
心瞬間安定了下來。
這種感覺,就好像憋了一泡尿,憋了幾個小時,膀胱都快要炸裂了,終於找到了廁所,毫無顧忌的釋放。
爽!
一種從頭到腳,從裏到外的爽。
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彷彿都在喊着爽字。
陳陽渾身一哆嗦,皮膚都起了雞皮疙瘩。
劍骨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給吸住了,緊緊的貼在陳陽的胸口,絲絲縷縷的無形能量從劍骨之中溢出,繼而被吸入陳陽的心門,融入血骨之中。
沒多久,便有血脈能量從心門中流出,像是裹挾着什麼東西,往陳陽的識海而去。
陳陽頓時進入了某種玄奧的狀態。
劍!
識海之中,像是變成了一個劍的世界,龐大的劍意驟然出現,漫天都是虛幻的劍影。
冥冥中像是有一道虛幻的人形,在他的腦海中演練劍法,講解劍道的精髓。
陳陽看得入神,聽得癡醉。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陳陽猛然睜開了雙眼。
精光爆射。
此時,明亮月光反射在山壁之上,山壁上的劍痕在陳陽的視野裏流動了起來,恍惚中,他像是看到了一名老者,在月下舞劍。
一瞬間,陳陽意識像是離開了身體,飄到了湖面之上,手中顯化出柄寶劍,跟着那月下的虛影,練起了劍招。
一開始有些晦澀,但逐漸的圓潤起來。
一遍,兩遍………………
陳陽自己都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一刻鐘,也許數個時辰,真可謂酣暢淋漓。
陡然間,月下的虛影消失了,石壁上流動的劍痕也恢復了原樣,就好像一部電視劇播放完了一樣,一切歸於沉寂。
陳陽立於湖上,回頭一看,另一個他,還盤腿坐在湖邊。
現在還是意識離體的狀態。
這種感覺,很奇妙。
上次出現這種感覺,還是在血月那一晚,自己頓悟的那一次。
所以此時的自己,也還處在頓悟的狀態之中麼?
他下意識的抬起頭,看向天上的月亮。
月亮已經西斜,今晚的月亮,真的是又大又圓,血色朦朦朧朧的,很美。
意識從湖面上飄了起來,往天空中的皓月飄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有所感,神奇的一幕出現了。
只見那月下的虛空之中,出現了一幅畫面。
一座門戶!
一個淡紅色的虛影,一座廢墟之上,憑空立着一座巨大的石門,石門之上龍鳳盤繞,下方有一條巨長的石階。
正是血月那一晚,自己在頓悟狀態下,看到的那一虛空門戶。
陳陽心中難掩的激動,這已經是第二次看到了。
絕對不是幻覺。
所以,這會是傳說中的天門麼?
精神世界之中,所有天人境強者,天路大道所連接的天門?
四百年前,天路崩斷之後,天門便消失不見。
有人說,它已經崩毀了,也有人說,它被五帝聯手隱藏了起來。
如果眼前所見就是天門,那麼,爲什麼自己能看到?
此時的自己,是在頓悟狀態,也就是說,頓悟狀態下,某種未知的原因,自己洞穿了精神世界,發現了它的存在?
陳陽控制着自己的意識,按下心中的激動,努力地想要飛得近一些,看得清晰一些。
他心中清楚,自己看到的,也許只是一個投影,現實的天門,也許並不在那虛空之中,那很可能只是天門在虛空之中的投射,就好比海市蜃樓一樣。
但這並不影響自己看清楚它。
石門之上,龍鳳圖紋栩栩如生,但是,仔細看,上面卻是有一些裂紋。
不過,比起上一次所見,石門上的裂紋,似乎少了一些。
下方原本崩碎的石階,此刻也是被一股霧氣給籠罩着。
所以,這座石門,在自我修復?
陳陽心中如是的想着,當下越飛越高,想要探個究竟。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一股莫名的吸力傳來。
陳陽整個人的意識就像是墜入深淵,迅速下沉。
瞬間,湖邊坐着的陳陽,渾身一振,眸中顯出神採,意識已經迴歸本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