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個東西?
看什麼東西?
陳陽心中是有點疑惑的。
跟着天才子,進入了洞中。
天才子說道,“小道友,外面石壁上的劍痕,剛剛可有看到?”
陳陽點了點頭,“是前輩你練劍所留的吧?”
天才子道,“你見過之後,可有什麼感悟?”
“感悟?”
陳陽被這個問題給問住了,仔細想了想,說道,“感悟談不上,只不過,右邊石壁上的劍痕要新一些,倒是能感覺到很強的劍意留下,至於左邊石壁上的劍痕,可能是時間久遠的原因吧,並沒有類似的感覺。”
天才子淡淡一笑,“右邊石壁上的劍痕,確實是我練劍所留,劍中藏意,鋒芒畢露,你自然能夠清晰地感覺到其中劍意,但左邊石壁上的劍痕古來有之,並非我的手筆,留下那劍痕的應該是一位劍道造詣極高的強者,劍意內
斂,藏而不露,尋常人見了,只是覺得普通,但真正的劍道高手仔細觀摩,便可發現其中精奧,我在這山谷之中練劍80載,也只能窺得其中五六成真意。你的悟性不差,一會兒出去之後倒是可以仔細觀摩,也許會有不小的收
“哦?”
陳陽聞言,眸中閃過一絲亮光,竟還有這等機緣嗎?
他和天才子不過萍水相逢,對方竟然能做到這一步,實在是讓他有些意外。
天才子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麼,當即微微一笑,“此乃前輩留下的遺澤,我雖然住在這兒,但並非我之所有,我能看,當然你也能看,你若是在劍道之上沒有天賦,看了也是白看。”
“多謝前輩!”
陳陽還是道了一聲謝,話雖如此,但是天才子能做到這一步,格局確實是大的。
當然,該有的防備還是要有的,畢竟陳陽與他素不相識,剛剛聊的雖然投機,卻也不足以讓他卸下防備,也無法保證對方對他沒有什麼壞心思。
天才子帶着他走進山洞,陳陽只感覺洞中有些寒冷,往裏走了數十步,洞壁已經結了寒霜。
再走數十步,洞壁已經被冰封,越往裏走,冰層越厚。
天才子卻沒有停下腳步,繼續往裏走了一些距離,洞中空間豁然開朗,出現一個大的空腔。
裏面空間約麼有百十來平,洞壁之上都是厚厚的寒冰。
冰壁之下,有一座冰牀,陳陽一眼便看到,在那冰牀之上,盤腿坐着一具冰雕。
人形的冰雕!
確切的說,那就是一個人!
一名身穿灰袍,白鬚白髮的老者。
他閉着眼睛,神態安詳,像是入定了一樣。
但實際已經沒有了聲息,身上覆蓋了半指厚的冰層,就這麼靜靜地坐在那裏,也不知道已經坐了多久。
這是一具屍體。
此人早已坐化。
天才子來到那人的面前,先是恭敬地作了個揖!
“前輩,這位是?”
陳陽疑惑地問了一句。
天才子帶自己來見這麼一個死人,不知道是何用意?
天才子感慨了一聲:“八十年前,貧道來到大黑山,機緣巧合之下一劍劈開了這個洞穴,在此遇到前輩的法身,當時這位前輩的法身之中,尚有殘念存在,貧道於靈前九叩,拜爲師尊,得傳劍道大法《霸劍之術》
“師尊名爲天劍真人,乃是五百年前,玉虛一脈劍道傳人,一生未入天人之境,但劍道通神,乃五境大成劍修,雖非天人,但卻力比天人......”
“可惜,他老人家因爲練劍傷了根本,加上癡於劍道,遲遲沒能證道天人,以至於壽命不過三百載,便招來天人五衰,無奈在此地坐化………………”
五境大成劍修?
陳陽看向面前這座冰雕的眼神都變了。
不是天人之境,但卻力比天人,那是有多強悍?
但是,這樣一位存在,居然只活了三百年,確實是有點可惜。
他要是能進入天人境界,壽命得以延長,天人境的五境劍修,又該有多強?
不過,話說回來,此人生活在五百年前,就算讓他入了天人之境,卻也沒有幾十年可活,畢竟,四百多年前,浩劫便來了。
而且,此人在五百年前,想要突破天人境,恐怕是相當有難度的。
畢竟,大道三千,那個時代,必定是早就被佔滿了,三千天人,除非有天人隕落,纔可能有新的天人頂上,競爭是絕對非常激烈的。
陳陽也對着那冰雕,躬身拜了一下,隨即看向天才子,不知道天才子帶他來這兒,有什麼意圖。
天才子說道:“師尊身上,尚有一樁因果留下,時至今日,尚未了結,貧道無能,早已經立誓,不入劍道五境,絕不下山......”
陳陽古怪的看着他,這老道繞來繞去,不知道想說什麼。
天才子也停住了話頭,似乎是在等陳陽開口。
陳陽等了半天也沒聽到他的下文,氣氛略有幾分尷尬,無奈問道,“不知道,是什麼因果?”
天才子聽到這話,才又慢慢的開口,“當年師尊爲了突破天人境,曾經做下一件憾事,事後實在是後悔不已,但卻也沒法彌補了……………”
“什麼憾事?”陳陽問道。
他也是有點無語,之前聊起劍道的時候,天才子講得倒是挺利索的,可以說是無話不談,可現在,講起這所謂的因果,卻是像個蛤蟆一樣,戳一下才蹦躂一下。
天才子說道,“不周山以南八百裏,有一個葬劍谷,谷中有一門派,名叫神劍宗,當年,師尊和神劍宗有些矛盾,此矛盾本無傷大雅,但因爲受人挑撥,師尊又急於突破天人境,於是潛入葬劍谷,於神劍宗棄劍崖上,斬殺了
一位神劍宗的天人境前輩,奪取道基……………”
“這......”
陳陽臉皮一抖,這麼猛的麼?
直接越階斬殺天人境的存在?
拋開矛盾不矛盾的不說,這個天劍真人,恐怕也不是什麼好人。
陳陽已經知道天路之祕,自然清楚這位天劍真人爲何如此行事。
三千大道皆已經有主,後來之人,想要進階天人,只有等着有天人隕落,天人境強者壽元有八百年,讓你等,你能等到那一日麼?
倒不如自己動手,豐衣足食,直接斬殺一位天人境,奪其大道。
所謂的道基,應該就是這麼一個晉升的名額。
這一招,屬實夠狠。
以非天人之姿,逆襲斬殺天人境強者,這可不是單純一個猛字就能形容的。
“我以爲,兩百年前,蕭鼎天獨戰數十隕仙就已經夠猛了,沒想到,這位天劍前輩,更瘋狂!”
陳陽忍不住的咋舌,這世上可從來不缺猛人。
天人境有多強,光看這些個隕仙的實力就能夠知道一二了。
現有的這些隕仙,實力還是被限制了的,和他們的原身根本沒法比。
天才子說道,“這件事,還引起了神劍宗和玉虛派的衝突,後來鴻帝出面調停,玉虛派給了神劍宗補償,方纔平息,師尊自知犯下大錯,無顏面對,於是隱入了深山………………”
陳陽挑了挑眉,“天劍前輩的憾事,就是殺了神劍宗的這位天人境強者?可他爲何還是沒能突破天人境?”
天才子苦笑了一下,“這事,確實對不住神劍宗,但師尊的遺憾,並不止於此!”
“當日在神劍宗,師尊於棄劍崖斬殺了神劍宗的那位前輩,自以爲奪了道基,當場便要突破,豈料數位天人境強者,像是早就知道會有此事發生,頃刻便趕至,師尊無奈,只能逃走......”
“動手的時機,師尊是計算好了的,當日是鴻帝的六百歲壽辰,神劍宗三位天人,有兩位去不周山賀壽,只留下一人留守......”
“葬劍谷距離不周山八百裏,那兩位天人境,就算察覺到其隕落,回來也得半個時辰,這半個時辰的時間,足夠給師尊突破,只要引下天劫,就算那二人回來,也只能是乾眼看着......”
“可是,萬萬沒有想到,那兩位天人境強者,會突然半路殺回來,不僅如此,還帶了兩位幫手,師尊自然是不敵的,只能選擇逃離,這一逃,自然便失去了晉升天人境的機會……………”
一時間,陳陽也不知道該說點什麼。
使了那麼大的勁,費了那麼大的心思,賭上了一切,結果卻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攤上這種事,誰能不鬱悶?
“如果僅僅只是這樣,師尊他老人家,也就自認倒黴了!”
這時候,天才子又感慨了一聲,繼而說道,“此事過了不久,便有人成功補位,突破了天人之境,成爲新的天人,呵呵,小道友,你猜此人會是誰?”
這問題,怎麼會來問陳陽?
五百年前的事,他怎麼可能知道?
陳陽聞言,眼神微動,“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應該是那位挑撥天劍真人與神劍宗矛盾的人吧?”
天才子聽到這話,呆滯了一瞬,隨即苦笑,“小道友果然聰慧,沒錯,正是此人!”
果然被陳陽給猜中了。
“其實,這事也不難想,天劍真人應該也是交友不慎,沒猜錯的話,神劍宗的高人能夠那麼快趕回來,恐怕也是此人設計,畢竟,天劍真人做此事時,應該是很隱祕的,除了此人,大概不會有第三人事先知曉,此人一方面挑
撥天劍真人,讓他對神劍宗的高人出手,一方面又掐準了時間,通知了神劍宗的另外兩位天人強者......”
“如此一來,以天劍真人的劍,給自己做嫁衣,還不用揹負什麼罵名,在天劍真人被追得滿世界跑的時候,他卻在旁邊坐收漁利,藉機突破,不得不說,此人真的是好算計………………”
......
陳陽煞有介事地一通分析。
這種算計人的事,他是一點就通的,畢竟,他這人本來也夠陰,以己度人,自然不難想象。
“唉!”
天才子長長的一嘆,“果然是江湖險惡啊,那人,本來是師尊的生死兄弟,可誰能想到,最後竟是被其算計,還是小道友夠聰明,當年,師尊就算知道他突破天人,也沒懷疑過他,甚至還偷偷上門恭賀,結果,隔日就被神劍
宗獲知行蹤,好一路的追殺......”
“過了好久,師尊方纔後知後覺,懷疑此事與那人有關,最後也證實了此事,當師尊再找上他時,那人直接換了嘴臉,對於算計之事,亦是供認不諱,師尊一怒之下,與其割袍斷義,遠遁深山……………”
“之後越想越氣,不久之後,在此處迎來天人五衰,鬱鬱而終!”
陳陽聽他講完,也是唏噓不已。
這個天劍真人,怎麼說呢,大概是因爲癡迷劍道的原因吧,江湖經驗太欠缺了一些,不知道防人之心不可無的道理。
不過,攤上這種事情,你都一怒之下了,結果不滅他全家,卻只是割袍斷義,最後把自己給氣死了,這也太………………
就這,還修煉《霸劍術》?
該叫《慫劍術》纔對。
本來聽說天劍真人斬殺天人境強者,還覺得他挺猛挺霸氣,但再一聽說這事,簡直就是兩個相反的極端!
“所以,前輩給我講這個,莫非是想讓我來接這個因果?要我幫天劍真人報仇?”陳陽問道。
天才子把他帶進來,不會只是讓他聽個故事這麼簡單。
如果讓他接這段因果,陳陽可做不來。
“非也,非也!"
天才子聞言,搖了搖頭,“這事情已經過了五百年了,此人雖然成就了天人境,但也在四百年前死於浩劫,這些年,我有打聽過,此人已經以隕仙之體重新現世,讓小道友你接此因果,不是難爲你了麼?師尊的這段因果,等
我突破五境之後,自然會下山,親自去找他了結的……………”
講道理,師父的仇,讓徒弟去報,那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陳陽只是一個外人,一個過客,沒理由你這個當徒弟的在山上苟着,你自己不去報仇,卻讓我去!
“那,前輩是什麼意思?”陳陽狐疑地看着天才子。
天才子道,“想讓小道友幫忙,了卻另外一樁因果!”
“什麼?”陳陽有點防備。
“放心,不會讓你去殺人!”
天才子莞爾一笑,隨即臉上表情又嚴肅起來,“當年之事,師尊做的確實有些過分,事後想起來,也是對神劍宗倍感虧欠,有心想要彌補,但天不與時,爲時已晚,他當年從葬劍谷離開的時候,順走了白崇石前輩的古劍太
淵,師尊坐化之前,有一執念,想將太淵送回葬劍谷,作爲補償,師尊的配劍雲中劍,也一併送給神劍宗,另外,《霸劍術》也可傳給神劍宗後人......”
說話間,天才子的手中,出現了兩柄寶劍。
一紅,一青。
雖然有劍鞘,卻也藏不住其鋒芒,一看就不是凡品。
陳陽道,“前輩是想,讓我幫你完成這事?”
天才子微微頷首,“可以麼?”
陳陽挑了挑眉,“前輩何不自己去做?”
天才子道,“貧道先前說過,早已立下誓言,不入劍道五境,絕不下山,可這劍道五境,又豈是那麼好入的?我雖然已經觸摸到了門檻,但依舊遙遙無期,另外,我也有一點私心......”
“哦?”
陳陽看着他,不知道他說的私心,是什麼私心。
天才子說道,“這麼些年以來,我的重心都放在了劍道的修行之上,顧此失彼,自身修爲已經多年沒有精進,雖然早也已經意識到,想入五境劍道,就必須先入道真,但是,我苦修多年,一直抓不到道真境的突破契機......”
“一開始,我還並不在意,以爲是修行不夠,只要堅持,自然有厚積薄發的那一天,但是,最近這段時間,我才慢慢的發現,不對勁,是有東西牽絆住了我,在我修行......”
“這東西,是心魔,也是執念......”
“當年我來到此處,得遇師尊留下的殘魂,過得了師尊的部分記憶,但也因此,師尊的執念,亦成了我的執念……………”
“小道友若能幫我把此事辦成,我將執念斬去,應該能助我突破道真,只要突破了道真,我便有把握進入劍道五境,屆時誓言一破,我便可下山,報師尊當年之仇……………”
......
陳陽聽得一愣一愣的,好一會兒都沒回過神來,像是在聽天書一樣。
不過,天才子所說的,也不是沒有可能。
畢竟,有的人確實會被執念牽絆,修爲長期停滯不前,這個時候,就需要行斬屍之法,破除執念,方能有所進步。
另外,不同的人,修行的天賦不一樣,有的人像陳陽這樣,修煉到如今的境界,也不見瓶頸,但有的人天賦不佳,可能修煉到造化境就是極限,這個時候斬屍,也是可以讓修爲再升一升的。
斬屍這種事,並非固定在某一境界,某一時段,而是講究時機。
每個人都不一樣,越遲斬越好,等自身潛力耗盡再斬屍,是可以得到意想不到的收穫的。
天才子在劍道上的天賦很好,但這並不代表他在自身修行上的天賦也好,也許是恰恰相反,加上又有執念的牽絆,造化境後期,興許真的就已經是他的極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