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陽?
這名字聽着好熟悉。
而且,無相子顯化出來的這個青年的形象,仔細一看,也有幾分熟悉。
道真境的年輕人。
沒的說,恐怕還真就是山洞中的那位了。
劉紫陽心中苦笑,嘴上卻是問道,“這人是招惹道友你了?”
他有點喫不準,五相子是不是知道人在他這兒,故意試探他來的。
無相子嚼着朱果,輕搖着頭,“他沒招惹我,但卻招惹我師姐了,這小子倒也有些能耐,把我師姐折騰的不輕,居然還能全身而退,我答應了師姐,幫她找到這小子,帶回去交給她處置,紫陽兄你也知道,如我這般重諾之
人,既然答應了的事,肯定得盡心盡力!”
劉紫陽眉頭微蹙,“你師姐?長留山的那位?”
“不錯!”
一個朱果嚼完,無相子剔了剔牙,又毫不客氣的摘了一顆,“前兩天,長留山那邊那麼大的動靜,紫陽兄不會一點感覺都沒有吧?”
雖然此處距離長留山有兩百多裏,但是,劉紫陽可是隕仙強者,怎麼可能沒有半點的察覺。
劉紫陽道,“我這人,山林裏呆的久了,不喜歡管外面的閒事……………”
“啊!”
無相子笑了笑,“你這老頭,實在無趣的很,記着啊,叫你那些徒子徒孫給我好好留意留意,這幾天經過泰華山的人,最好都給我查一查,查到了的話,隨時聯繫我......”
劉紫陽點了點頭,“道友不會只讓我辦事,卻沒有好處吧?”
“說好處,豈不是見外?”
無相子微微一笑,“咱們之間,談什麼好處?況且,這事是我那師姐讓辦的,想要好處的話,等找到了人,我幫你在我師姐面前問問,她手裏倒是有不少的好東西……..……”
劉紫陽聞言,眉宇間閃過一絲鄙夷。
無相子卻像是半點都沒有察覺,自顧自的把果子喫了,“行了,聽說那小子是從下界飛昇上來的,想必也是奔着不周山去的,我去不周山看看,也許還能將其堵住,不過,紫陽兄,你這邊也幫我留意着點……………”
說完,他直接又摘了兩顆朱果,“雖然藥勁不怎麼樣,但是口感還不錯,我宣佈,你這嫁接種,勉強算是成功的,我帶幾顆在路上喫………………”
劉紫陽滿臉黑線。
這老道,還要臉麼?
“紫陽兄,告辭了!”
無相子旁若無人,給劉紫陽道了聲再見,便風風火火的往山谷外走去。
路過藥田的時候,他還隨手扯了兩根百年份的人蔘。
招呼也不說一聲,人蔘往懷裏一收,像是收了兩根蘿蔔,直接御劍而去。
瑪德!
劉紫陽的一張臉黑的就像沒刷過的鍋底一樣,這老道,又喫又拿的,屬實是有點過分。
但劉紫陽明顯是不想和此人有什麼衝突,該忍不該忍的,還都是忍了。
確認無相子離開。
劉紫陽回頭看了一下。
就這麼一會兒的功夫,這老道,居然喫了自己七顆果子,還掘了自己兩株人蔘,簡直就是餓死鬼投胎,絲毫不顧及臉皮。
“哼!”
劉紫陽輕哼了一聲,抒發了一下心中的不爽,生了片刻悶氣,這才轉身朝着洞府中走去。
洞府中,一人一鼠聽話的等着。
劉紫陽詫異的看向陳陽,“小友,剛剛那老東西要找的人,是你?”
他仔細的看着陳陽。
先前陳陽給他自我介紹的時候,用的就是秦陽這個化名,而且,其他信息也都能對得上,只是模樣上有那麼一些差異,仔細看的話,五官上還是能勉強認出一些的。
幾乎可以斷定,無相子找的人,就是陳陽。
陳陽乾笑了一聲,“大概,是的吧!”
如果劉紫陽有壞心思的話,剛剛完全可以直接把他交出去了,所以,陳陽也沒什麼避諱的。
此時的陳陽,心中也是在罵孃的。
這隻蟲母,果然不可能那麼輕易的放過自己,不過,她竟然找了這麼一位存在來追拿自己,這是陳陽萬萬沒有想到的。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個織母已經夠難纏了,現在又冒出來一個無相子,也是隕仙強者。
真是要人老命!
沒等劉紫陽詢問,陳陽便挑挑揀揀的給他講了一下長留山的經過。
劉紫陽聽完,半天沒有說出話來。
一個道真境中期的小子,把長留山給挑了,還能安然無恙的逃出來,這聽起來像是天方夜譚。
陳陽似乎也知道這故事有些離譜,便說道,“其實,我自己沒出多少力,純粹就只是運氣好而已,都是那些個蟲王在出力,而且,恰好遇上蟲母臨產,我才僥倖能逃出來......”
劉紫陽聞言,卻並不這麼認爲。
如果真和陳陽說的這麼輕鬆,織母可不至於會這麼大費周章,讓無相子來捉拿他。
這小子肯定給織母造成了不小的損失,織母肯定是恨極了他。
“織母的實力可不弱,她是白帝門下,得了白帝真傳,其修煉的《大衍神訣》,乃是修煉元神分身的至高之術,她霸着長留山的這些年,就算是我,也不敢貿然去招惹………………
劉紫陽唏噓了一聲,摸了摸鬍子,說道,“照你這麼說,這女人居然吞噬半仙境強者來養胎,她這一胎,恐怕是非同凡響呀......”
臉上竟然出現了幾分憂慮。
直接吞噬半仙境強者的法則來孕育後代,這種操作,簡直聞所未聞,如果讓她成功了,養出來的東西,絕對是個驚天魔物。
泰華山距離長留山可不遠,如果讓織母持續坐大,勢必是會威脅到五嶽宗的存在的。
墨淵問道,“這個織母,和你比起來,誰強一些?”
“啊!”
劉紫陽聽到這話,自嘲地笑了,“我哪裏能和她比,雖然沒有打過,但是,聽說她已經修煉出了第三元神,修爲之深,超乎想象,我這三腳貓的本事,呵呵..
他這般說話,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謙虛。
墨淵道,“你們不都是隕仙麼?”
劉紫陽笑了,“隕仙也有強弱之分,如果也能當做一個境界的話,織母那般的存在,可以算作後期,而我,勉強中期罷了....”
隕仙並非境界,但是,同樣也是有強弱之別的。
墨淵沒了話說。
陳陽卻道,“前輩,織母現在折損了一尊分身,而且又剛剛生產,必定很虛弱,此時,正是趁虛而入的最佳時機,前輩如果此時出手的話,應該能將其拿下吧?”
劉紫陽
卻是擺 擺手。
“鼠兄應該瞭解,我這人向來不喜歡爭鬥,也不喜歡得罪人,況且,織母的身份非同小可,哪怕趁她之危,我也沒有必勝的把握,更何況,這不還有一個無相子麼?一旦此時不成,帶來的後果,是無法想象的,憑我一人,可
沒法抵擋這師姐弟二人......”劉紫陽道。
人家是有顧慮的,他背後還有五嶽宗,如果對織母出手,成功了倒還好,萬一沒能成功,絕對會拉着五嶽宗一起陪葬。
他敢在這個時候,去找織母麻煩麼?哪怕他佔據絕對的優勢,一旦無相子殺回來,他的優勢便將蕩然無存,搞不好還得被這兩人給包了餃子。
陳陽問道,“這個無相子,很強麼?”
劉紫陽道,“和我差不多吧,不過,這人的人品奇差,乃是惡屍重生,心腸毒辣,做人做事,很不要麪皮……………”
無相,即是不要臉。
原來,無相子的這個道號,是這麼個意思。
惡屍!
陳陽沉吟了片刻,平白招惹上這樣一位存在,搞得他都有點不想離開了。
如果能賴在這裏,多少應該還是能享受一下劉紫陽的庇護,可如果離開了此地,搞不好就會在什麼地方碰上無相子。
憑他的修爲,可沒本事與隕仙一戰。
想到這裏,謹慎起見,陳陽伸出雙手,在臉上揉搓了幾下。
黃龍傳他的易容之術。
可以一定程度上改變面部的骨骼和肌肉,從而改變容貌。
先前,他只是略微的改變,仔細看的話,還是能辨認出來的。
但是現在,無相子知道他的長相了,他必須得做出大一點的改變。
氣血運轉,一通揉捏。
圓臉搓成方臉,雙眼間距拉寬,鼻子稍微壓塌下去,眼角抬高一些,催動氣血,眉毛更濃一些,皮膚更粗糙,更黑一些......
雖然每一樣都只是小改變,但是湊在一塊,變化就大了。
劉紫陽和墨淵就這麼看着他,當着他們的面,陳陽做了一次較大的容貌DIY,原本還算俊朗的年輕人,活生生被他給揉成了一個糙漢子。
看起來,怕是有三十多歲。
“你這易容術,倒是精妙!”劉紫陽看着他在自己面前,直接變了個相貌,也忍不住讚了一句。
不同於幻術,亦或者直接用氣血之力凝聚出一張臉並依附在身上,而達到改變容貌的目的。
陳陽的這一易容術,是通過氣血,改變骨骼和肌肉,從根本上去改變容貌。
前者遇上高手,是有被識破的風險的,但陳陽的這一手易容,被識破的風險卻是極低。
畢竟,你都從骨骼和肌肉上去改變了,和你天生就長這樣有什麼區別?
除非特別相熟之人,或許還能從你的氣質和語態等等方面,勉強感受到幾分熟悉感。
“能認出來麼?”陳陽問道。
劉紫陽搖了搖頭,墨淵也跟着搖了搖頭,“眼神還差點意思,不過,無相子沒見過你,沒理由能認出來。
這張臉實在是太過普通,能認出來纔有鬼了。
有無相鐲遮掩氣息和模擬氣息,陳陽現在的僞裝可以說是天衣無縫,怎麼可能被一個陌生人給識破?
劉紫陽正想說點什麼,突然眉頭又皺了起來。
扭頭看向了山洞外。
與此同時,陳陽也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靠近。
正是剛剛的無相子。
他去而復返了。
“稍安。”
劉紫陽再次起身,留下兩個字,便又走了出去。
一道劍光落在了山谷之中。
來者不是別人,當真就是無相子。
他的臉上依舊掛着一貫的笑容,但這種笑容莫名的讓人感覺有些討厭。
“道友還有什麼事?”
劉紫陽迎了過去,本能的擋在朱果樹的前方,防着他往朱果樹靠近。
無相子道,“紫陽兄防我,怎麼和防賊一樣?貧道只是忽然想起,還有一件事,忘了和道友你細說......”
“哦?”
劉紫陽眉頭微蹙,“不知道友要說什麼事?”
無相子微微一笑,“紫陽兄都不請我進去坐坐?”
劉紫陽搖了搖頭,“寒舍簡陋,還是不必了,道友有什麼事,在這兒說便好……………”
“一時半會兒說不清楚,放心,我不嫌棄,咱們坐着慢慢聊。”
無相子絲毫不把自己當成外人的樣子,直接便往洞口走去。
劉紫陽防着他摘自己的果子,哪裏想到這傢伙這麼不要臉,自己把話說那麼清楚了,還往自己洞府裏去,想攔也遲了。
“道友......”
劉紫陽追上前去,而無相子卻已經闖進了洞府。
“咦?”
剛進洞府,就和陳陽打了個照面。
無相子稍微怔了一下。
目光落在陳陽的身上,上下一番打量,劉紫陽的洞府門口有禁制,他顯然沒想到洞府中還有人。
“道友......”
劉紫陽隨後進來,看到這一幕,也捏了一把汗,連忙想說點什麼,分散無相子的注意力。
而這時候,陳陽卻站了起來。
“晚輩黃燦,拜見前輩。”
陳陽那樸實無華的臉上,帶着十分的恭敬和惶恐。
“嗯?”
無相子往劉紫陽看來,“你新收的徒弟?”
徒弟?
劉紫陽怔了一下,反應過來,忙搖了搖頭,“怎麼可能,我就沒收過徒弟,不過五嶽宗新入門的一個弟子而已……………”
他的反應也挺快的,陳陽變了容貌,修爲境界也遮掩了,也就靈境後期而已,以他的身份,怎麼可能收這麼個徒弟?
“也對,紫陽兄收弟子也不能收這麼差的。”
無相子咧嘴一笑,徑直朝着桌前走去。
劉紫陽跟在後面,莫名地居然有點緊張,這廝要是識破了陳陽的僞裝,只怕少不了和他翻臉。
另外,墨淵呢?那耗子又跑哪兒去了?
洞府中,並未看到墨淵的身影,只有陳陽。
劉紫陽有點頭大,只想趕緊把無相子這尊瘟神送走。
“什麼東西,這麼香?”
劉紫陽正想說點什麼的時候,無相子卻是鼻子嗅了嗅,目光很快鎖定在了陳陽面前的桌子上。
那裏放着一個小小的酒瓶。
酒瓶敞開着,散發着一股難以形容的香味。
劉紫陽有點錯愕,他可不記得自己桌子上有這東西。
陳陽連忙恭敬地說道,“回前輩的話,這叫蘭花釀,是掌門剛剛釀造的佳釀,讓晚輩給祖師送來的……………”
“呵,蘭花釀?”
無相子直接伸手將酒瓶給抓了起來,放在鼻子前聞了聞。
眸光微亮,一時之間,竟有些食指大動,腹中酒蟲都翻湧了起來。
“道友,這東西……………”
劉紫陽可不知道什麼蘭花釀,肯定是陳陽拿出來的,至於陳陽爲什麼突然拿這麼一瓶酒水出來?
百分百不是好事,這小子保不準在酒水中加了東西。
真是膽大包天,這可是隕仙強者,就算是自己,也不敢說能將其壓制,這小子就敢當面算計無相子?
若是被無相子識破,那不直接炸了?
峨眉派的弟子,這麼虎的麼?
他當即就要勸阻無相子,趁他不備,想把酒瓶給搶回來。
這個險可不能冒。
然而,東西進了無相子的手裏,哪裏還有被你搶回去的道理。
他身體一轉,便躲開了劉紫陽的一撲,反而戲謔地看着劉紫陽,“我說怎麼不讓我進來,原來紫陽兄是想一個人喫獨食?”
劉紫陽聞言,白眼差點翻到天上去,“道友,這酒不能喝,快還給我……………”
伸手又要去奪。
無相子又是一個轉身躲開,“不過一瓶酒而已,紫陽兄你也太小氣了些……………”
劉紫陽越是急,越是搶,他就越覺得劉紫陽是捨不得,就像先前在外面摘他的果子一樣。
“道友,開不得玩笑,快給我......”
劉紫陽還要搶。
“呵,紫陽兄不會告訴我,酒裏有毒吧?”
無相子嗤然一笑,猛地往後退了幾步,“放心,有毒我也認了......”
沒等劉紫陽再說什麼,他直接脖子一仰,拿起酒瓶就往嘴裏灌去。
咕嘟咕嘟,喉結滾動,不大的酒瓶,幾口都被他給喝了個乾乾淨淨,一滴不剩。
劉紫陽看着這一幕,一時之間,不知道說點什麼纔好。
正所謂良言難勸該死的鬼,此刻的劉紫陽,完全瞭解了這句話的含金量。
他往陳陽看去。
陳陽卻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眼神。
劉紫陽整個大無語了。
這小子,行事之前,就不能給自己知會一聲?
一言不合就這麼幹了,都不想想後果的麼?
酒裏肯定是摻了貨了,但究竟摻了什麼?
毒?什麼毒能得到仙強者?
“果然好酒!”
無相子舔了舔嘴脣,不可否認,這蘭花釀,卻是難得一見的好酒。
他把瓶子還給了劉紫陽,臉上帶着賤兮兮的笑容,“喫獨食可不是好習慣,紫陽兄下次可不能這麼小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