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恐怕不行了，你趕緊進來看看吧！”
當卞昊天在門外不知道轉了幾個圈的時候，門又一次被打開。依舊是端着滿盆子血水的李嬸兒，她用一種近乎於同情的目光看了看卞昊天，說完話之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搖搖頭便去換水了。
聽見李嬸兒的話，卞昊天低着頭剛準備邁步進屋，卻又在門口徘徊起來。不過他的猶豫只存在了短短的一瞬，便被莫然的痛呼聲給打斷，隨之而來的是劉媽媽的怒吼，催促着他……
來不及思考那些避諱，卞昊天皺了皺眉便大步跨向牀前，卻在離牀幾步之遙的地方停下，眼神看向別處尷尬地說：“她…怎樣了？”
“很不樂觀啊！”劉媽媽滿頭大汗地幫助莫然，並一邊引導她深呼吸，集中力量。卞昊天站在原地有些侷促，曾經同人決一死戰都沒有現在這麼緊張過，那是一個生命，不對！是兩個生命，一個正冒着生命危險爲另一個生命的延續努力着……
“你先過來，幫我換一下布巾。”
劉媽媽似乎見慣了這樣的場面一般，也不顧人家常說的產房裏男子進了不吉利的話，還讓卞昊天幫忙打下手，李嬸兒這會兒還沒回來。
卞昊天看着汗如雨下緊緊咬着布巾莫然，她的臉色此刻已經不能用蒼白來形容了，離近了卞昊天卻突然發現，她的聲音也沒有起初那麼大了，看來是真的精疲力竭了！
“愣着幹什麼？”
慌亂地將手中的方巾遞給劉媽媽，卞昊天看到了那觸目心驚的紅，混着大腿滴落在鋪在牀上厚厚的布上，一大片一大片的。
經歷過多次生死邊緣的卞昊天，此刻竟然有些頭暈，順着視線的遊走，他看到了讓他永生都不能忘懷的一幕，他看到了已經出來一半的孩子……
“腳！”
卞昊天沒有壓抑住心中的震驚，直呼出聲。劉媽媽搖搖頭並沒有去看卞昊天的神色，自顧自地說道：“就是腳，腳先出來難產啊，她已經沒有力氣可以使了，要是再繼續下去，大小兩人都會死！”
頓時卞昊天心中的驚訝消失殆盡，餘留下來的只有壓抑在心頭的沉悶，不由得走到牀頭，坐在莫然的旁邊。他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漂盪在江湖這麼多年，見過那麼多生死早已經麻木，因此纔會在見到莫然的那一刻毫無感覺地想要迴避，可是現在兩個生命在他的手上被救，獲得可以延續的機會，可是在自己覺得一切都圓滿的時候，突然告知會在這裏被終結，卞昊天的心裏說不出的滋味兒。
他看了看滿頭大汗已經虛弱無力，卻依舊緊緊咬着布巾睜大了眼睛的莫然，再看看一直不斷搖頭嘆氣的劉媽媽，他終於問出口：“能保住大人嗎？”
“這……”
“唔…唔……”
劉媽媽還沒有來得及說什麼，莫然就一把抓住他的手，抓得很緊很緊頭搖得好似撥浪鼓一般……
將她口裏的布巾拿掉，卞昊天只聽見微不可聞卻無比肯定的四個字：“我要孩子！”
正當她感到自己已經虛脫得快要死掉的時候，卞昊天的一句話讓她猛然驚醒，立即出聲反對。明明接生的是劉媽媽，莫然卻把希望放在了卞昊天的身上，她害怕這個男人會放棄救肚子裏的寶寶，不可以！
“那樣你們都會死！”
“求你……”
那雙眼裏全是堅持和懇求，卞昊天心中一陣愕然，面上卻依舊是一副冷淡的神色。
“會死！”
“不…！”
當感受到劉媽媽焦急的神色在自己身上徘徊，卞昊天沉着臉一句話也沒說，縱使孩子生下來沒了父母又有何意義？卞昊天全身散發出一股寒氣，便大步朝屋外邁去。身後傳來劉媽媽的呼喚聲，他頓了頓腳步，頭也沒回只丟下兩個字：“救她！”
隨着門的一開一合，卞昊天堅持要救下大人，而莫然又堅持一定要保住孩子，讓劉媽媽頗爲爲難，只能盡力保全她的安危。莫然便在劉媽媽的引導下努力着，李嬸兒也端着水回來在旁邊忙得團團轉，卞昊天聽着裏邊傳出來的痛苦呼叫，他不由得一陣心煩，走到阿八身旁從包袱裏拿出信號彈，對着天空放了出去。
不知道在門外等了多久，卞昊天就這麼一直站在阿八身旁，眼睛看着遠處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周圍有好奇的村民也不敢上前，他們不明白爲何自己的妻子在生命危急之刻，他卻只是冷漠地站在一旁，大家都在一旁指指點點，卞昊天也裝作看不見一般，只是偶爾低下頭來輕揉阿八的頭。
“老天保佑，夫人沒事兒了，孩子也平安落地！”
李嬸兒用力將門打開，帶着滿滿地笑意擦着額頭的汗水，對着卞昊天招手。他在門打開的那一剎那便轉身，聽聞李嬸兒報喜的話之後，心中似乎終於鬆了一口氣，不再似起初那麼憋悶，他不由得搖搖頭，自己在緊張個什麼勁？不過是一個萍水相逢，自己多事救下的女子而已，她就算真的難產死了，跟自己也沒什麼關係……
“趕緊過來看看啊，是個兒子呢？”
見卞昊天側着身子看向自己，一副好似沒有反應過來的模樣，呆愣愣地李嬸兒立刻笑開了花兒。等到卞昊天走到門口的時候，她熱情地指了指劉媽媽手上已經包裹好的嬰孩，莫然正望着孩子微笑。看到她雖然虛弱卻笑得十分開心的樣子，卞昊天的心裏好似被什麼撞了一下，眼中依舊透露着些許不解……
將孩子從莫然手上接過之後，李嬸兒直接遞給了卞昊天，他侷促地看着手上的孩子，心中有種說不出來的滋味兒。
好小好小，小到自己似乎一個巴掌都可以覆蓋住他全身。皺巴巴的身子，皺巴巴的臉，此刻還哇哇大哭着，眼睛也沒有睜開，跟一團肉似得。
手中的小東西一直在不安地蠕動着，卞昊天生怕自己一個用力就傷着了他，實在是太小太脆弱了。“別傻站着啊，趕緊看看夫人呢？”
卞昊天此刻的反應讓李嬸兒以爲他是驚喜過度，導致呆愣，於是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幾下，就把他推到牀上，然後笑眯眯地拉着劉媽媽出了門，那劉媽媽回頭看了幾眼卞昊天，撇撇嘴也說不出哪裏怪異，最後只得搖搖頭跟着李嬸兒離開，併爲他們‘夫妻’倆關上了門。
“謝謝……”
此時莫然已經虛弱得一點兒力氣都沒有，只能輕飄飄地吐出這麼兩個字，卞昊天看了她一眼，便將手上的孩子放到她的身邊：“好好休息！”
莫然入睡之後，卞昊天便出了房間，輕輕帶上門，想到包袱裏的隨身物品也全部溼透，他不由得皺皺眉頭，快步走向阿八，翻身跨上馬便飛奔而去，只留下村裏人一陣陣錯愕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