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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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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一度的彙報慰問演出即將開始, 當全體師生以及學生家長集中在禮堂, 等待欣賞孩子們精彩的表演時,只有一年級二班的某位小同學再一次將班主任氣到無語凝噎。

“賀文軒,你的父母怎麼還沒到?”班主任一邊擦拭着白色裙襬上的鋼筆水, 一邊瞪向低頭不語的,剛甩了自己一身鋼筆水的皮小子, 賀文軒。

“我爸說看情況,我媽說……她今天也有演出……”賀文軒忘了自己滿手都是鋼筆水的事, 抹了下鼻子, 瞬間化身卓別林。

啪地一聲,班主任拍案而起,“你的意思是, 他們不打算來了?!”

見過淘氣的, 卻沒見過剛入學就囂張成這樣的小學生,請注意, 是小學生。賀文軒明明長得乖巧可愛, 可是做出來的事、說出來的話,真令各科老師深感頭疼。他上課不聽講,下課呼呼大睡,對學校準備的營養配餐挑三揀四,公然指出音樂老師唱歌跑調, 以及!批判她這個班主任寫的黑板字很難看!

這是六歲半孩子該說的話麼?怎麼比校長還難對付?!

所以,她今天無論如何也要見見此等稀有物的父母是何方神聖!

賀文軒見年輕的小老師氣得直跳腳,他如小大人般雙手環後, 緩緩地搖着小腦瓜,“我可沒說他們不來,老師別激動吖……年輕人就是沉不住氣……”

“你這孩子!”

賀文軒則始終不明白班主任憤怒的原因,不過這一點倒是與媽媽很像,爸曾說過,別跟女人講理,三歲到八十歲都一樣,看你奶奶,再看你媽,咱們爺倆惹不起。

想到這,他轉動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無意間瞄到沾染在老師裙襬上的鋼筆水,恍然大悟。

“哎喲,瞧我這眼神兒!”他自打胸口一拳,深鞠躬向老師道歉,“得了得了,別生氣了嘛,裙子脫下來給我,我拿回家洗乾淨再給您送回來,洗不乾淨我給您買條新的還不行麼?多大點事兒啊,是吧老師?”

班主任頓時有種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感覺……

這時,一位身穿水藍色旗袍,身背琵琶的漂亮姑娘衝到班級門口,焦急地問,“對不起,請問賀文軒已經去會場了嗎?”

班主任定睛望去,還沒開口,比講課臺矮半頭的賀文軒歪出腦瓜,看到“衣冠不整”的母親,他砸吧咂小嘴,“您怎麼穿成這樣就來了?”

“緊趕慢趕還遲到了呢,哪有功夫換衣服。”陸檬下了演出臺便往學校趕,到了學校纔想起一件重要的是,兒子並沒交代讓她去哪集合。

“老賀同志呢,來不?”賀文軒從課桌中取出一盒牛奶,插上吸管,遞給陸檬。

陸檬先將沉甸甸的琵琶放在課桌上,接過牛奶吸了幾口,剛要說點什麼,餘光一掃,終於注意到佇立一旁呆若木雞的年輕老師。

“呃,對不起,你好,我是賀文軒的母親。”陸檬向老師伸出友誼之手,不過這老師的情緒怎麼有點不對勁兒呢?

班主任猛地抽回神智,“你好,我是賀文軒的班主任。孩子的父親沒來嗎?”如果陸檬沒有表明身份,她真以爲這女孩是賀文軒的姐姐。再看她身背的琵琶……哦,專業的。怪不得賀文軒小小年紀就懂音律,薰陶的。

提到賀旗濤,陸檬的臉拉得跟長白山似的。什麼執子之手與子偕老都是扯淡,結婚還不到八年呢,尤其是生了孩子之後,他變得越來越忙,別說結婚紀念日,就連她的生日都快忘了!

好吧,她承認他沒亂跑,除了單位就是家,但是在單位的時間也太長了吧,大會兒小會兒連軸轉,想打個電話交流一下感情都不行。於是,原本已打算做家庭主婦的陸檬,在兒子上小學後,再次背起心愛的琵琶,跑跑演出教教課,瞎忙也是忙。

班主任見陸檬的臉色比自己還難看,她決定暫時不聊有關賀文軒的各種問題,先看錶演吧。

五分鐘後,一行三人進入大禮堂。不等陸檬屁股坐穩,學校禮堂外部傳來一連串轟鳴的警笛聲。剛準備上臺發言的校長一聽這動靜不對啊,教導主任立刻一路小跑衝出禮堂。

不一會兒,教導主任將一名身着警服的男人領入禮堂,孩子們在不懂事兒之前最崇拜的大人物就是警察,於是,無不有禮貌地站起身,齊聲喊,警察叔叔好。

“好好,都坐下吧。”賀旗濤也不覺得尷尬,那派頭比校長還從容。

他先看向表演臺,找尋兒子未果之後,又看向千人大會場,一眼便找到親媳婦兒陸檬,主要是媳婦兒穿得有點另類——合體的高開叉中式旗袍,略施粉黛,露着一雙大白腿,擠坐在衣着樸實的中老年婦女中,想不明顯都困難。

“喲,您還真來了。”陸檬見他坐下,刻意地向遠處挪了挪。

“兒子頭一回上臺表演,我再忙也得來啊。”賀旗濤一邊輕聲回應一邊發短信。

陸檬發現他從進來到現在都沒正眼看過自己,她翹起二郎腿,陰陽怪氣地說,“起得比掃馬路的早,回來得比三陪晚,總理都沒你忙……”

“你瞧你,又沒事找事是不?”賀旗濤揣起手機,一手隨意地搭在陸檬的腿前,陸檬則立馬撥開,“這是學校,注意點影響。”

賀旗濤看向她憤怒的小臉,噗嗤一笑,“哎喲喂,想當年也不知道是誰特喜歡讓我摟着抱着,年紀大了反而害臊了?”

奔三的陸檬最聽不得與“老”有關的字眼兒,但是當着其他家長的面又不好發作,於是,她在落腳的時候,狠狠地用高跟鞋踩中賀旗濤的腳面。

“?!”……賀旗濤疼得眯起眼,愣是忍着疼沒發出一點聲響。

只因爲他們這對夫妻太惹眼了,女的身姿曼妙,妖嬈嫵媚;男的英俊沉穩,氣勢十足。人要臉樹要皮,賀旗濤要是彎下身狂揉腳面,忒寒磣。

而陸檬就是知道他只能喫悶虧,但是看他疼得眼眶有些充血,她又開始後悔,於是,主動將手指塞進賀旗濤緊攥的拳頭裏,說了句更氣人的話,“疼就喊出來嘛,別憋壞身體喲……”

“你……大……爺……”賀旗濤從牙縫兒裏擠出幾個字,偷摸加點力量捏她手指。

幾年過去,孩子也有了,相敬如賓什麼的,有過嗎?

陸檬抿嘴一樂,其實她就是想賀旗濤了,自從他晉升派出所所長之後,幾乎就沒正點兒回過家。都說七年之癢,離婚高峯期,她的心裏也開始犯嘀咕,所以爲了證實他是真的忙而不是跑出去鬼混,喬裝打扮跟蹤過賀旗濤一次,怎料,卻被賀旗濤當成不法分子當場抓獲。她立刻沒骨氣的招認,這餿主意是葉蕾給出的!

大家還記得葉蕾吧,因爲許志希的關係與陸檬撕破臉,事後,陸檬三番五次給葉蕾打電話,意圖解釋,葉蕾卻始終不接電話。爲此事,陸檬非常難過。

很快,她再次懷孕,婆婆勒令她哪也不許去,她只得乖乖待在家裏養胎。日子一天天過去,有賀旗濤陪伴的確很幸福,但是身體上的變化還是讓她感到不安,有些私密的話題只想與好朋友講,所以偶爾也會感到沮喪苦惱。

直到有一天,伴隨一陣女性的尖叫聲,葉蕾連同行她的李箱都被賀旗濤拉回家裏。傷心欲絕的葉蕾本打算離開國內,誰知在機場入口被賀旗濤攔住去路。賀旗濤也沒多說什麼,跟綁架似的把人家花枝招展的大姑娘塞進車後座,一腳油直奔家門。

心存怒火的葉蕾見陸檬碘着大肚子,只得將怒火發泄在賀旗濤身上,而賀旗濤就在原地任憑她拳打腳踢,告訴她,只要她不再生陸檬的氣,使勁打。

要說女人的情緒就是奇怪,聽賀旗濤這麼一說,葉蕾反而大哭起來,陸檬也哭了,緊接着,兩人抱頭痛哭,哭得昏天黑地。賀旗濤戳在一旁,大傻眼。

至於許志希患有心理疾病的事實,等到葉蕾完全消氣了之後,陸檬才告訴她。得知真相的葉蕾對陸檬好一頓教訓,怪她不早說,怪她不把自己當朋友。警告陸檬,以後有什麼事都不許瞞着她,她們要做一輩子的好朋友。

沒過幾年,葉蕾嫁給一位酷愛攝影的混血兒,兩人結婚三年有餘,走遍世界各地,葉蕾時常通過視頻聊天與陸檬分享幸福的婚姻生活。

提到好友的幸福,她就想到自己的孤單寂寞。

倏地,陸檬將手指從賀旗濤掌心抽回來,崩起臉。

賀旗濤卻沒注意到她情緒上的異樣,因爲孩子們活潑可愛的歌舞表演很是逗趣。

“媳婦兒,咱兒子表演什麼節目啊?”他粲然一笑。

“胸口碎大石。”

“……”賀旗濤嘴角一抽,用膝蓋撞了她一下,“怎麼回事你,挺高興的日子非找不痛快,非讓我當着父老鄉親的面給你扔出去是不是?”

陸檬撇頭怒哼,“你趕緊把我扔出算了,扔遠點啊,最好直接把我扔機艙裏。”要說賀旗濤煩人就煩人在這一點,他工作忙離不開,也不讓她帶着兒子離開本市,北海、石景山、故宮、遊樂園等這幾個景點都快被她娘倆踩爛了。

賀旗濤搓了搓下巴,剛要說點什麼,只見一個身着奧特曼套裝的小同學獨自走上舞臺,二話不說就是一個利落的前空翻,隨後擺了個攻擊小怪獸的造型,站定。

迷你版奧特曼要多可愛有多可愛,不由引起一片掌聲,喲呵!小傢伙還身手不凡吶。

小奧特曼一手環後,紳士地淺鞠躬,隨後踮起腳想取麥克風,但因身材五短,跳了好幾下才把麥克風抱在懷裏,此舉再次引來師生及家長的笑聲。

“咳咳,請叔叔阿姨們不要喧譁……”奧特曼稚嫩且嚴肅地開口了。

“哈哈哈,這誰家的小寶貝啊,太逗了!”坐在前排的家長們更亢奮了。

小奧特曼卻一派鎮定,繼續發言,“校長好,老師們好,同學們好,我是一年二班的賀文軒,長輩們可以叫我迪迦奧特曼。同學們就叫我小凹凸吧!”

此話一出,陸檬與賀旗濤雙雙低下頭,本名就讓你這麼不喜歡嗎?我說賀文軒小同學。

站在幕後的班主任,心提到嗓子眼兒,因爲賀文軒調皮搗蛋,所以根本沒安排他表演節目,哦,有一個靜態角色,扮演大樹,只因那顆樹出不出場都沒大所謂。

怎料,一個看不住他已溜上臺,還自備了演出服?!

教導主任在後臺舉起麥克風,笑着問,“那請問凹凸同學,你要給大家表演什麼節目呢?”

“報告主任,我的表演剛剛結束了喲……”賀文軒伸出手臂在天空畫了一個圓圈,翻跟頭也挺累的,不能老翻。

臺下家長無不笑得前仰後合。

“這樣啊,那請去後臺休息吧。”

“可是……我想替下一個節目報幕,主任可以嗎?”他的態度很誠懇,但沒人看到他藏在玩具面具下的壞笑。

“好啊,加油!”

賀文軒得到允許,站直身體,伸出一根手指,字正腔圓地說,“下一個節目!由我的母親陸慈禧,爲大家獻上一曲《十面埋伏》,還有我的父親老賀同志,可以在我母親演奏的時候完成一幅水墨畫,就送給我熱愛的小學和老師們吧!嗯!鼓掌,大家鼓掌!……”

啪啪啪,他自己先鼓起來。

不明真相的羣衆,掌聲雷動,琵琶配山水,詩情畫意啊。

唰地,陸檬與賀旗濤的臉都綠了,這臭孩子,準備的節目就是玩死父母啊?!

賀文軒見父母有點想跑的意思,立刻指向臺下兩人,“爸爸媽媽,不要讓大家等你們吖,快來快來,時間緊任務急喲!”說着,他將事先準備好的一小桶鋼筆水提到臺前,這便是他爲什麼不按時入場的原因,要準備表演的道具嘛。遺憾的是,他實在找不到媽媽曾經提到過的白油漆,不好意思老爸,將就一下吧。

這一起鬨,賀旗濤與陸檬只得硬着頭皮站起身,四周掌聲更爲熱烈。

“你跟孩子講過這事兒?”賀旗濤嘀嘀咕咕。

“我……我也不記得了,可能提過吧,怎麼辦老公……”陸檬抖抖脣。

“還能怎辦,大大方方上臺吧,回家再收拾那臭小子。”賀旗濤攬過媳婦兒的腰肢,順手提起琵琶,笑容優雅,內心暴躁。

於是,被兒子陷害的夫妻倆,面帶微笑地走上臺。

陸檬懷抱琵琶正襟危坐,颱風十分穩健。當一曲《十面埋伏》在婉約高亢的前奏中響起,會場立刻呈現一片肅靜。

同時,依舊是奧特曼扮相的賀文軒,高舉一張大白紙,給老爸當畫板。

賀旗濤揉了揉兒子的腦瓜,沾了沾鋼筆水,伴隨精湛的琵琶彈奏曲,執筆作畫。

這小子剛纔說什麼來着,獻給他熱愛的學習和老師?小馬屁精,跟他當年一個樣兒。呵。

樂曲過半時,不知怎麼的,陸檬的思緒彷彿回到八年前,回到那個險些讓她洋相百出的公演舞臺上。那時的賀旗濤,用機智,用才華,替她解了大圍,那一刻,她雖嘴上不承認,其實已經愛上了這個不善甜言蜜語,卻將她緊緊保護起來的,好男人。

嗯,她依舊愛他,越來越離不開他,所以對纔會忍不住發牢騷。

晶瑩的淚滴落在指尖,她看向丈夫,笑靨如花。

賀旗濤注視他漂亮的妻子,斜起脣角,摸了摸揣在兜裏的三張飛機票,最近這麼忙是有原因的,工作沒安排好怎麼去旅遊啊?就在今晚,一家三口,向海邊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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