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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二章 逃避一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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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滿臉不服的正要反駁,淡月拉了拉她,輕輕嘆了口氣:“落雁說的在理兒,跟着二爺一路回去,不自在先不說,姑娘肯定又不得閒了。

好了,咱們路上多用心侍候好姑娘吧,今晚上我值夜,你們兩個好好歇歇,海棠明天起個早,熬鉢核桃酪給姑娘喝,我差點忘了,明珠明大爺讓人捎話給你,”

淡月轉頭看着落雁笑道:“金環十天前就到了,他打發人直接把她送進開平府柳樹衚衕,交給紫藤姐姐了,跟你說一聲,讓你放心。”

落雁眉開眼笑,忙曲膝謝道:“多謝你多謝你,我牽掛了一路了,怕惹五爺煩,沒敢開口問。”

“謝我做什麼?我不過遞個話,要謝明天謝姑娘去,好了,趕緊回去歇下吧,明天一早啓程,咱們四更就得起來收拾東西,再不趕緊就睡不了幾個時辰了。”

淡月推着兩人出去,關了門,取了被褥,躡手躡腳鋪在帷幔外睡下。

第二天天剛黎明,李小幺就睜開了眼睛,也不賴牀,起來洗漱後換了身銀灰衣裙。

海棠端了碗核桃酪進來,李小幺端起核桃酪,想了想,看着海棠問道:“這核桃酪還有沒有?”

“有!我熬了一鉢子呢,夠姑娘喝的!”海棠忙笑道。

李小幺嘆了口氣,吩咐道:“給王爺送一碗過去,他要是問起我,就說我昨天酒喝多了,半夜起頭痛,這會兒雖說起來了,頭還是痛得厲害,正嚷嚷着要趕緊上車睡覺呢,快去!”

海棠聽的連眨了幾下眼睛,答應着退出來,找了只紫砂燉盅盛了核桃酪,鼓足勇氣出了院門,找個婆子引路,往蘇子誠的院子送核桃酪去了。

李小幺下巴枕在手上,趴在南窗臺上,一邊看着淡月和落雁指揮着婆子抬箱籠,一邊瞄着穿堂,等着海棠回來。

也就一刻多鐘,海棠腳步輕快的急步進來,臉上帶着喜色,直奔到李小幺面前,雙手捧着只足有五兩重的筆錠如意赤金錁子興奮道:“姑娘快看!這是王爺賞的!王爺和氣的很,說姑娘有心了,還說這就讓人去做八珍醒酒湯給姑娘送過來”

李小幺不等海棠說完就從榻上跳起來,一邊胡亂套着鞋子,一邊揮着手吩咐道:“你們在這看着收拾東西,我頭痛,先上車躺着了,回頭,隨你們誰,到我車上去一個侍候,行了,我先上車!”

李小幺一路跳着提着鞋,直跳到門口纔算穿好了鞋子,穿過院子直奔出去。

淡月忙吩咐着海棠:“快跟去侍候,這裏有我們!”

海棠答應一聲,奔出兩步,又轉身奔回來,將手裏的金錁子塞到淡月懷裏,提着裙子急追出去。

李小幺窩在車上悶頭裝睡,裝沒多大會兒,還真睡着了。

一覺醒來,車子已經晃晃悠悠行在路上了。

李小幺掀起車窗簾子往外看,放眼望去,車外滿眼濃綠中點綴着星星點點的野花,和間隔整齊、散的極遠的黑甲騎兵。逼人的春色中,那些肅殺的黑甲彷彿溫和了許多。

李小幺吩咐海棠高高捲起車窗簾子,透過綃紗窗吹着帶着青草味兒的涼風,遠眺着生機勃勃的原野,和原野中那些馬步隨意輕捷的黑甲騎兵們。

海棠小心的盛了碗八珍醒酒湯遞過來:“姑娘嚐嚐這個,這醒酒湯做的比八寶甜湯還精緻!”

李小幺接過,抿了幾口喝了,將碗遞給海棠:“你也醒醒酒,這湯酸甜可口,很爽口,這大餘連甜湯也做的這麼好,這幾天要是得空,你跟着大餘學學廚藝,回頭我跟王爺說一聲。”

“嗯!”海棠忙點頭答應。

兩人正說話,南寧從前面直衝過來,快到李小幺車前,一隻手抱着只錦袋,一手勒住馬,利落的跳下馬。

海棠忙掀起車簾,南寧一臉笑,衝着車裏的李小幺躬身先見了禮,將錦袋遞給海棠,縱身跳到車伕旁邊坐下,轉頭看着李小幺笑道:“爺打發小的過來看看姑娘好些了沒有,要不要請大夫過來診診脈?”

“多謝王爺,好多了,不過醉酒,哪用得着診脈。”李小幺忙直起上身謝道。

南寧指着錦袋接着道:“爺說這裏頭的東西都不急,姑娘得空再看,俞遠山等人聯名的那個摺子,水家已經附議了。”

南寧看着凝神聽着的李小幺,頓住話,片刻,語氣輕鬆隨意的接着道:“爺就交待了這些。

說起這俞遠山,東平剛纔說了個笑話兒。

俞遠山他們幾個是梁地土著,在元豐城那一陣子,東平常找他們問些事兒,一來二去就熟了。

東平下了值常和俞遠山他們喝酒說話兒,這俞遠山只要喝了酒,就不住口的誇五爺英明睿智,就是男子中能及得上的也沒幾個,他們幾個得了五爺點化之恩,從那天起就打心底把五爺當恩師看待了,姑娘說這笑話兒有意思不?”

李小幺臉上帶着笑,眼神凝重的看着南寧,陪着笑了兩聲:“有意思!這笑話真有意思!替我謝謝東平,難得聽到這麼好聽的笑話兒。”

“姑娘真客氣,那我就不打擾姑娘了,爺吩咐過了,中午在洛河驛歇腳喫飯,東平已經帶着大餘等人趕過去準備飯菜了,下午得趕一趕腳程,爺把姑孃的馬也帶過來了,姑娘若嫌車上氣悶,也好騎馬走一段。”南寧拱了拱手笑道。

李小幺怔了怔,她哪有什麼馬?想問卻又嚥了回去,算了,他說哪匹馬是她的,那就是她的。

南寧告了辭,跳下車騎馬往前奔回去。

李小幺示意海棠放下車簾,往後挪了挪,在靠枕上靠舒服了,抽開錦袋,先擇了俞遠山的名字,挑了那份摺子出來,先看了署名,一目十行掃了一遍,又細細看了兩遍,手指在’不論男女’四個字上輕輕劃過。

這俞遠山真聰明到猜出自己的去向了?還是有人指點暗示了他?

東平的笑話兒

李小幺垂着眼簾,一時想出了神。

水家附議了,水家的意思,也是蘇氏兄弟的意思。

扣去’不論男女’四個字,俞遠山等人這張摺子寫的極好,有理有據,蘇氏兄弟要成就大業,就得如此收攏天下士子之心。

這俞遠山務實,聰明,有心計而擅捉時機,還胸懷大志,這樣的大才,自己這口小池塘可養不下!

他這會兒無根無基,擺出恩師弟子這樣的姿態尋找機會,可自己若真敢不自量力做了這師父,也不過早晚,自己這師父只怕就得成了他這弟子的盤中餐!

還是彼此客客氣氣、遠遠敬着的好!

李小幺翻開摺子,又細細從頭看了一遍,心裏打定了主意,將摺子放到一邊,一件件翻看起錦袋裏的其它摺子文書來。

車隊在洛河驛停下時,李小幺已經看完了所有的摺子文書,收進錦袋裏,提下來交給跟上來的淡月,吩咐看好。海棠則下車找大餘學手藝去了。

洛河驛極小,三間正屋,兩間廚房,連個院子都沒有,這會兒早就收拾打掃的整齊乾淨。

李小幺進了正屋,午飯還是她陪着蘇子誠用的,蘇子誠本就講究食不語,李小幺也不想多話,這一頓飯喫的靜悄而快。

一會兒飯畢,淡月和落雁泡了茶奉上來,蘇子誠端起茶喝了兩口,看着李小幺問道:“頭還痛嗎?”

“好多了,多謝王爺關心。”李小幺忙笑着謝了,話語頓了頓,接着說道:“正要跟爺說一聲,我有個丫頭,叫海棠的,也會點廚藝,這回和大餘一路回去,也算機會難得,我想讓她跟着大餘學點廚藝。”

“有大餘侍候,還要個丫頭學什麼廚藝?”蘇子誠蹙了蹙眉頭說道。

李小幺笑答道:“大餘是王爺府上的廚子,這幾天託王爺的福,可總不能天天如此,王爺的廚子,哪是我能煩勞的。”

蘇子誠臉色一下子沉鬱下來,看着李小幺一言不發。

李小幺眼角瞄着他,笑着轉了話題:“俞遠山的摺子我看了幾遍,沒想到他文章寫的這樣好,這個人務實、懂經濟,又這樣才華出衆,是王爺的福氣。”

“嗯,”蘇子誠氣色不善。

李小幺再瞄着他,接着道:“這摺子上的正是時候,這會兒太平府那邊,因爲林丞相死的不明不白”

李小幺看着蘇子誠一下子往上高挑而起的眉毛,淡然接着道:“就這麼死了,難道不是不明不白?太平府以至吳國的仕宦士子,這會兒的人心,正在一片動盪激憤中,等王爺取下淮南路,這份動盪激憤還會加劇,俞遠山這篇文章,我覺得,可以用來安撫拉攏淮南路士子之心。”

蘇子誠臉上的不豫消散得乾乾淨淨,聽的全神貫注。

李小幺心裏漸漸鬆緩下來,接着道:“吳地六皇子嗣了帝位,過程卻撲簌迷離,主政的又是以美色侍人的吳貴妃。

吳地大皇子嫡、長、賢俱全,竟不得不逃亡出太平府。

林丞相才德俱全,忠心耿耿,主持中樞十數年,年富力強之際,不明不白乞了骸骨,當天晚上又不明不白送了命。

有這三件,吳地的這個新皇帝和吳太後,已經失去了人心認可的正統承繼,既然不是正統承繼,士子們心目中的’忠’字,就得大大打上一個折扣,這是一。

二來,這一兩百年來,天下四分五裂,征戰不斷,今天是越國,明天就是吳國,這’忠’一字,也就不那麼講究了。

王爺若能明示天下,不分地域、出身,對天下士子一體視之,有功賞,有過則罰,自梁地推及淮南路,收攏了兩地士子之心,往後擴疆並土,人心之上,就能事半功倍了,王爺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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