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報聲如同驚雷一般打破城內原有的氣氛。
強烈的震動將沉浸於怡愉的人們在惶恐中驚醒,他們瞬間收斂起臉上的笑容,從各家房屋中魚貫而出,準備迅速轉移到安全的地下避難所去,對此城市的執政人員曾經進行過預防地震的宣傳,還進行過防災演習,所以雖然人們的神情忐忑不已但仍然保持着整齊的隊形,不爭不搶地集體行動着。
而在宮廷內部,侍衛們兵分兩路,一部分負責王公大臣們的逃生,一部分去探測災害源頭及範圍,一時間,整個鷹城從張燈結綵的洋溢墜落到被死亡籠罩的境地。
利文和瑟爾卻不與這些人類一道,他們找了條路徑直來到城牆之上,這次,甚至都不用使用龍之眼,就能看見這場‘地震’的真正原因-在夜空的雲層中湧動的巨大蒼影,捲起劇烈的氣流,從上方飛馳而過,此時,彷彿攜帶着什麼暗物質迎面而來,使得利文和瑟爾頓時感覺胸悶眼花,腿腳發麻,就像滲透至深髓一般。
龍騎士強撐住,艱難地睜開龍之眼,卻發現仍然有一些模糊的東西籠罩在黑影之上,那是一種龍覺之力無法穿透的防護結界。利文卻覺得從其中發出的能量波非常怪異,一般的生物哪怕是從地獄來的都沒有這樣強烈令自己寸步難行的感覺,能做到這等效果的,只有.....龍族~。
瞬間,黑影掠去,風波漸漸平息,周圍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似的,地平線上毫無波瀾,一場突如襲來災難就這樣急促地劃上了句點。
前去避難的民衆幾乎是剛進入地下,就被告知警報解除,街上頓時湧現出無數茫然的表情,他們當中只有很少部分的人注意到了天空中的異樣。
而那些貴族則驚魂未定地走在重返宮廷的路上,迎面望見從城牆下來的利文和瑟爾,他們兩位的臉色看上去更加不安。
“閣下們,出了什麼事,爲何不前去避難呢?”老領主的聲音顫顫巍巍,顯然他的心也一直在懸着。
“現在面臨的情況非常複雜,這次地震可能只是所有災難的序曲,真正的陰霾還在蟄伏着。”利文將看到的一切總結着說到。
“那我們現在能做些什麼?”老領主的情緒變得激動起來,顯然這些額外生出的禍端會影響到他的計劃。
“您也不必心急,閣下,雖說是災難,但只要對其仔細研究,做好完備的應對措施,我想此事也不會成爲艾裏布加拉的阻礙。”瑟爾安慰其道。
“沒錯,眼下您先去休息,平復心緒,待明日再詳細講與您聽,怎樣?”利文建議道。
老領主似乎被今天發生的所有事弄得思維混亂,也確實需要時間梳理,於是說到:“也好,有你們兩位在,應該有辦法阻止這一切,那,你們也早歇息,明天,宮殿裏見~”
看着那成羣結隊而去的貴族,利文只希望那在以後不會成爲這座城堡僅僅在記憶中的存在。
但是,西界,除了自己,居然還有其他的龍族,而且那氣息異常的強大,關鍵的是,此物究竟對西界構不構成威脅,從目前來看無法猜測,不過可以斷定,從其周身散發而出的,絕對不是來自克伊洛斯的力量。
就這樣心神不定地回到寢宮,躺在那柔軟的絲絨牀墊上,睜着眼,此時正上方的雄鷹鵰塑也沒有絲毫的影響,就算是烏托邦也不像先前那樣使自己痛不欲生,也許是瑞蒂拉護符起了作用,但只是睡意卻絲毫不肯從思維的縫隙中溢出。這樣的感覺在漆黑一片的空間是尤其讓神經感到負擔的,利文遂坐在牀邊,開始目不轉睛地盯着正對面的窗戶。那些點綴在黑夜中的星輝,有沒有意識到下面發生的災難之影,或是在某個角落蠢蠢欲動的暗生物。
他很清楚,外面的世界此時並不像窗外看到的那樣平靜,整個艾弗爾格洛的西部區域,大批的肯帕斯士兵在四處搜尋着那一夜之間讓他們的皇室徹於離潰的通緝犯,畢竟自己是在公爵的宅邸,在他薩隆眼皮子底下親手殺死他的兒子兒媳,直接切斷了他與帝王的紐帶,雖然不會影響其把控帝國的大權,但在宮廷之間的流言蜚語必將趁勢而出,那利文.凱瑞斯這個名字在他的眼裏就如一根刺入血肉的尖針一般,不管付出什麼代價也要將其剔除。
最揮之不去的,還是剛纔的黑影,鋪天蓋地,幾乎與曾經的自己相差甚微,如果是敵對,至少能頃刻間毀滅現在的自己。而且總感覺也不是完全的陌生,在很久以前不是見過就是聽說過,但顯現出來的只有一副輪廓,而且轉瞬即逝就消失在東方了。
東方,那裏有什麼呢,穿過山巒,越過冰月之海,就到了與星河的連接處,再過了星河就是.....
利文突然迅疾地站起來,心中不停地埋怨着自己太過大意,就這樣糊里糊塗地忽略了至關重要的細節,那黑影所往的目的地,極有可能是最不希望的地方—虛無之獄。
最後是它的身份,與達孔勾結而且隱藏在西界的龍族,只有一個名字:薩戈.羅德貢爾克,墮天之戰之前自己的宿敵。
此時利文的頭腦再次迎來風暴般的衝擊~
如果說實體的生命無法靠近,一般的魂體也入侵不得,但要是它,別說突破堅如磐石的防守,就算將整個虛無之獄連根拔起都是做得到的,但它明明已經死了,自己眼睜睜地看着那成堆的屍骨埋入深山之中,爲什麼此時卻成爲達孔復活的臺階,天哪,時間爲何不把所有的祕密一同告訴自己,以至於西界的浩劫,在轉瞬間已成爲每個種族不可逆轉的命運。
這時候,隔壁的燭燈亮了,隱隱可以看到瑟爾也從睡眠中掙脫出來,他伸了個懶腰,左顧右盼地彷彿在尋找什麼。
“你看到我的箭袋了嗎?”裏面傳來聲音道。
“應該在這邊的桌子上~”利文想都沒想就回應到。
“果然被我發現了吧~”瑟爾的聲音像是一直在等着這刻似的,驚訝又帶着些興奮“我就知道你肯定睡不着~”
“你該不會連我在想什麼也知道了?”利文順着其話而下。
“我可不敢研究你心裏那些亂糟糟的東西,不過今天出現的巨物,一定不是什麼好兆頭吧~”
“現在已經不允許這麼樂觀了,也許過幾天我們就隨着這片土地一同消亡~”利文站在牆邊靠着瑟爾的位置說到。“之前我答應你的一切,答應我族人的一切也許只能成爲心裏的一束希望。”
“誒,你知道爲什麼我當時見到陌生的龍騎士時絲毫沒有防備地跟他分享我的故事嗎?”
“是因爲他劍下留情了嗎”利文想了個能夠切合此時氣氛的答案。
“這個當然也算,不過除此之外,還有他眼裏閃過的目光,那告訴我他是個堅定不移,遇到任何磨難也不會放下手中武器的英勇龍族。”瑟爾突然嘆息一聲“只可惜,他現在卻比任何人都顯得絕望,我真不知道,一向能用睿智解決問題的龍騎士,會在這樣一個不算太糟的情況前倒下不起。”
這句話每個字都分毫不差地敲在利文的心上,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也不再做任何的回應。
天亮之時,離宮殿不遠的地方依稀出現了幾個黑漆漆的身影,他們鬼鬼祟祟地躲避着衛兵的視線,一路向中央靠近。
王座上的大公自己都不知道爲何聽了龍騎士一大堆與未來的戰爭計劃毫不相乾的內容,但從其語氣漸漸發現情況愈加地關係到自己與臣民的安危,尤其是‘不可逆轉的浩劫’這個字眼間,幾乎已經透出一絲死亡的氣息。
但作爲一國之主也不能總被外人牽着鼻子走,他沒有表現出恐慌失措,而是鎮定地安撫着身邊變了臉色的貴族們,隨後又向兩位問到:“可有應對之策?”
“眼下的對策分爲兩個方向,其一閣下要儘快穩定勢力,集結最大的力量預防浩劫的降臨~”利文拿了根羽毛筆在一張羊皮紙上邊說邊寫到“要做到這點,就必須有第二條作爲前提-狀態極佳的龍騎士和精靈遊俠,兩者缺一不可。”
“那您需要我們提供什麼樣的協助?”老領主畢竟閱歷廣,瞬間明白其話中之意。
“我們不會索要貴國中的一金一銀,只是需要一些時間去一個稍遠的地方做個交易~”利文道。
“去往何處?”
“位於西界中心附近的火山熔爐~”利文取出毒牙道“以此作爲代價~”隨後又介紹了些關於帝沃之爪的事情,還特意強調其對於自己,對於艾裏布加拉的重要性。
其實利文也算疲於長途的趕路,正好現在有大公的支持可以省這一趟辛苦,把更多的精力放到備戰上去。
雖然他也不確定領主能否同意這樣興師動衆的請求,
“如果,我告訴你們矮人的特使就在城中呢~”卡爾漢斯的回答出乎意料。
“特使?是從熔爐來的嗎?”
“沒錯,他是奉矮人王的旨意駐紮在此與我國長期進行軍用器械的交易往來,同時幫助提升本地的鐵匠技藝。”
“他現在在哪?”
“這位輕易不會出現在鬧市區,不過你可以去第四街旁的巷子裏找找他的鐵爐,‘只要膛內有火,他就一定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