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殺她,只是知道,真正的世界末日即將到來,我們很快都會全部死去,早和晚沒有區別。”
杜冰坐在殘破大樓的頂層,用手託着下巴,耳邊迴盪着尼奧的話。世界末日嗎?對於人類來說,落到如今的田地,難道還算不上末日?
這時城邊的滾滾煙塵移動,正如蕭雲及尼奧發現的,人類的超能者及不少身手敏捷的獵人乘坐越野車,由東南方向轉向城內。
“唔……”維妮睜開疲憊的眼睛,第一眼就是杜冰那略顯單薄的背影。
“杜冰?”
“嗯,是我,”杜冰轉頭,給了她一個微笑,“感覺怎樣?”
摸着不再凸起的肚子,維妮半垂腦袋,搖了搖頭:“還是生下來了?”
“是個女孩,要看看嗎?”
抱起全無人氣息的女嬰,維妮眼眸驟然緊縮,臉色由青轉白,嘴脣開合幾次,也沒說出句話來,突然,她禁皺眉頭,視線一掃,伸手抓起身邊的一條鋼椅殘腿就要砸死孩子!
嬰孩已經能張開紅色的眼眸,安靜地看着母親,沒有哭鬧,只是注意着母親的一舉一動。
在鋼條觸及女嬰肌膚的瞬間,杜冰和維妮同時感覺到瞭如山般的壓力,甚至呼吸都爲之停滯!女嬰只是伸手凌空一舞,維妮的身體就突然向後飛出,重重地撞在了牆壁上!
維妮嘴裏湧出鮮血,又昏了過去。
女嬰睜着一雙冰冷的紅色眼眸,從包裹她的破舊麻布中爬出來,仰頭注視着杜冰,再次揚起了手。
杜冰眼睛微眯,從如山般的壓力中緩緩站起,陽光透過她的身體,在房間內落下長長的影子,她說道:“你要殺了你媽媽嗎?”
嬰孩在她的陰影中,畏懼地縮回了手,一轉頭,蹭蹭地向昏迷的維妮爬去,在杜冰的眼神下,小心翼翼地躲進了母親的懷裏,只露出一雙眼睛怯生生地看着杜冰。
“呼——”杜冰嘆了口氣,上前把這個孩子抱起來,搖頭說道,“你母親不待見你,現在還是讓她一個人冷靜比較好,跟我來吧。”
在杜冰懷裏的女嬰顯得很拘謹,她在害怕,害怕杜冰肚子裏的東西,那東西似乎一直處於飢餓中。
刺耳的汽車鳴笛聲從城內傳來,杜冰戴着一件寬大的鬥篷,悄悄接近聲音的來源,悄無聲息地與車上下來的人羣混在一起,隨着衆人移動的方位進入了一座黑色鋼鐵大門的寬敞院子。
院牆上,到處是殘破的金屬網,有得已經鏽得快要斷掉,在不同的方位支點,還有數支重型機槍的底座,很明顯那些槍支是被生生折斷,斷口處還有着浸入鋼鐵內部的暗色血跡,牆邊堆積着厚厚一層防禦工事。這裏,曾經是人類與非人類殘酷的戰場之一。
“這是什麼地方?”杜冰低壓嗓門,問身邊一個同樣穿鬥篷遮陽的女人。
“大概是城破前的據點吧?”那女人不確定的說道,“我們與魔族大軍的爭鬥已經損失不少人了,現在三個方向都有魔族夾擊,我想神王大人們或許想以這裏做防守陣地。”
在這個時代能跟隨強者們到處遊走的女人,都不是簡單之輩,這個女人說完,有着疑惑地看着杜冰道:“你……好像有些過於細小了。”
杜冰在東方人的身材中,都不算高大,何況面對肌肉發達的西方女人,她在一羣體魄強健的獵人隊伍中,仔細看的話,確實格格不入。杜冰心頭猛跳了幾分,但氣息沒半分凌亂,只是笑笑說道:“專職偷襲這樣的身體足夠了。”
“是嗎?”
“神王大人好像有話要說,快看。”杜冰忙轉移話題。
這個據點最高處,凌昊天站得筆直,遠眺東南方向;羅姆神王坐在至高點,雙腿搭在空中晃悠,手裏正緩緩地擦拭他那把大刀;另外三人則對峙而站,誰也不像要說話的模樣。
懷疑杜冰的女人見狀,再次轉頭,聲音不悅地說道:“你耍我?”
杜冰不知道怎麼回答的時候,凌昊天說話了:“各位,我們已經被包圍了。”
他說得輕鬆,下面上百號人卻是同時倒吸一口涼氣,被魔族抓到會死得有多慘,他們都明白。遠遠傳來的魔族的嘶吼,似乎在瞬間變得更加清晰,彷彿催命的符咒在衆人耳邊縈繞。
凌昊天倒是沒有半分情緒,彷彿陳述一個事實般,緩緩說道:“現在我們全部人員八百五十七人,超能者一百二十四人,而圍攻我們的魔族至少有二十萬,剛剛撤入這座城的時候,我們幾乎已經頂不住了,可他們居然停止攻擊,你們知道是爲什麼?”
衆人啞然。想起剛纔九死一生的逃亡就心有餘悸,現在他們已經深入內陸太多,想要從海上逃離很難辦到。
面對其他神王投來的詢問目光,凌昊天笑了笑,說:“因爲它們和非人類妖獸打起來了,無暇顧及我們。”
冰雪神王傑夫拉德陰冷的聲音從鬥篷下傳出:“你想說我們還是被非人類救了?”周圍的溫度瞬間下降了十幾度,在這有着炙熱陽光的乾燥環境中,所有人竟然感覺到了寒意,場面頓時安靜下來。
“不,”凌昊天冷笑着,連身體都沒有移動半分,說道,“達納基爾被稱爲死亡之地,不僅僅對人類,對魔族也是一樣,我們需要將他們引入那裏。”
一直沉默的羅姆神王卻突然搖頭,站起身來看了看凌昊天,說道:“我勸你們最好不要去,如果非要去,我退出。”
另外兩人和羅姆神王一樣的意見,於是決策者們發生了意見分歧,對於未知危險的避讓,活得越長的人們,越是計較。
在城內吹蕩的熱風,裏面多了些莫名的東西,是濃濃的血氣,幾乎所有人都知道,魔族距離他們越來越近了。
筆直延伸至沙漠之中的公路上,做收尾工作的車隊以極速飛馳而來,這些被改裝過的越野速度極快,轉眼已進入城中,發動機囂張的咆哮着,將這個據點已經搖搖欲墜的鐵網和鋼條震得嘎吱作響,最後一道身影呈反拋物線躍至幾位神王身邊。
銀色的長髮在空中劃出一道美麗的弧線,表情淡漠的莉莉頭一次臉色鐵青地站在凌昊天面前。
“情況怎樣?”凌昊天握住她的手,問道。
莉莉直搖頭,最後終於顫抖着嘴脣,說道:“我們掉進陷阱了,這片大陸上魔族將軍不是兩個,而是五個,除了獨立大洲和東方的那兩個沒來,其他厲害的傢伙都來了,本來前半個月他們還在互相爭鬥,可現在不知道達成了什麼協定,集中包圍攻擊我們。”
傑夫拉德聞言就怒了,指着凌昊天罵道:“我就知道沒那麼簡單,你腦子進水了嗎?居然想趁着修羅將軍勢力單薄的時候追殺他?這下可好,我們成爲被追殺的對象!”
羅姆神王卻突然哈哈大笑起來,少年的模樣漸漸變得猙獰恐怖,他雙眼一片血紅,咬牙說道:“五個嗎?那正好,都來齊了,咱們就賭上人類的未來,決一死戰吧!”
凌昊天卻是臉色一沉,五對五,他沒有必勝的把握,但可以拼一次,不過其他八百多人,又如何面對數十萬的魔族,那些沒有意識的屍兵,就是活着的行屍走肉,沒有切斷腦袋與身體的練習前,他們就是不畏懼任何攻擊的肉盾,高級魔族們就算不出動,只要派出這些傢伙,也足夠踏平他們所有人。
有種被算計的感覺,凌昊天覺得這不像是魔族將軍們想出來的法子,至少,若是它們事先有半點協商,也不至於打起來。
“黑暗聖堂……”凌昊天突然說道。
“嗯?”莉莉距離他最近,聞言先是一愣,隨即有些意外地瞪着眼,“他們不是人類的組織嗎?難道他們想毀滅人類不成?”
如果凌昊天等人死在這裏,這個世界上,將再也沒有能與魔族將軍對抗的人類,形勢會更加嚴峻。雖說風險對等,魔族的五個強者或許也會死在這個地方,但這些年來,人類在身體和力量方面的進化,遠不及魔族,失去一個魔族將軍,它們很快會產生下一個,但是人類卻……
“不是所有人,都希望人類能好好活下去。”凌昊天身上散發出一股毫不掩飾的殺氣,如死神一般高高在上,驚得所有人都不禁呼吸一窒。
其他幾位神王,還是第一次見到凌昊天如此怒氣沖天的模樣,強弱的差距瞬間對比出來,相比六十年前就出生的凌昊天,他們這羣災難之後出生的人,始終少了點什麼。
凌昊天把整個事件在腦子裏轉了一圈,濃濃的屈辱感包裹他整個心胸。多少年了,從他控制東方以來,再也沒被人如此算計和逼入絕境中,這次從啓示錄地圖出現開始,或許就是一個陷阱,若不是當初他參與過啓示錄計劃,知道冰山一角的訊息,他也不會那麼相信那件最終武器的存在。
啓示錄計劃,零號基地的地圖……這個世界上,知道他會相信這一切的人,除了杜冷鋒,再想不到第二個。
“0514號,你最終,還是選擇了報復人類嗎?最終還是眼睜睜的看着人類滅亡?忘記自己還是人了嗎?可悲的傢伙!”凌昊天心裏罵道,他揚起手,對其他幾人說道:“地圖拿出來。”
“什麼?”顯然其他人不願意給他。
凌昊天冷笑道:“有沒有命還不知道,至少這東西不能落在魔族手裏,你們以爲修羅將軍他們抓到我們的話,會那麼容易放過我們?”
傑夫拉德反駁道:“開什麼玩笑,我們就算自殺也不會交給那些傢伙!”
凌昊天擺擺手,說道:“不,毀了地圖很容易,不過若是能殘留下來更好。”他說着,對幾人比劃一番,衆人雖有不情願,但在這個問題上,居然意見出奇一致。
無論他們處於人類最強的位置後,變得有多麼驕縱跋扈,在對魔族的態度上,永遠都是那麼統一,對於毀了人類社會和文明的異種,他們絕對不會留情。
杜冰靜靜地站着,與其他人一樣等着凌昊天他們下最後的決定,現在她沒有辦法帶着維妮一起衝出這個城,跟隨凌昊天他們反而更有力。
最後還是凌昊天代表其他人,站在衆人面前,身體挺得筆直,沉聲說道:“我們有件東西要交給你們其中一個,現在我隨機扔下去,誰拿誰得,任何人不準擁搶。聽清楚了沒?”
他突然出手,在所有人都意料不及的情況下,一團被麻布包裹的東西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落在了一個比較矮小身影的人的鬥篷縫隙裏。
“唔?”
杜冰非常意外的伸手摸向肩頭,抓起那團東西放在眼前,手指一捏,心臟突然猛烈地跳動起來,是地圖,這個形狀她再熟悉不過了,輾轉多少次,又是啓示錄的地圖落在她的手裏,難道她真跟這東西有擺脫不了的緣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