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島聽了彭淦鑫的話以後是越想越覺得是那麼回事,可是這晚上如何反打對方?對方是來偷襲,可謂是防不勝防,在日軍的教案裏,也沒有半夜反偷襲的教程啊,有的就是一些應急措施,急救措施等教案。
彭淦鑫倒是從書上看到了一些這樣的例子,什麼設置假目標啦,故意疏漏引誘對方上當啦……總之,在彭淦鑫的方案裏,設置了一些特定的報警裝置,比如,在宿營地附近扔一些空罐頭盒,撒一些枯樹枝等等。其次,彭淦鑫安排一支小部隊在距離主營地200米遠的地方潛伏,一旦發現偷襲者,這支潛伏的部隊可以從外面反向包圍偷襲者。第三,利用現有的手**在一些道路邊充作**……
彭淦鑫打仗外行,可是搞陰謀內行,這些歪點子可以說與李久的那些手法是殊途同歸,只不過一個是用來對付侵略者,一個是用來對付中國人。在彭淦鑫看來,八路不來更好,大家樂得清閒一晚上,如果來了,有了這些準備,肯定能反咬土八路一口。把這個道理講給大島聽後,大島連連豎起大拇指,“吆西吆西!”
彭淦鑫能想出的點子李久自然也能想到,如果單純的去接應或者營救一二中隊就顯得落了下乘,那也不是李久的作戰風格。既然鬼子有可能玩花樣,那麼不妨就再跟鬼子玩玩花樣。小乙,目前李久手上的王牌偵察兵喫了晚飯就被派了出去,等李久到達目的地的時候,小乙已經把鬼子的分佈圖都畫好了。
李久爲什麼不通知小賈和程長工計劃有變動呢?這裏有個實戰訓練和體驗的問題。李久在確保不會出問題的前提下,儘可能要讓一二中隊的指揮員、戰鬥員本色出演,否則,總是呵護着,那部隊永遠打不出來。七班一開始,七排一開始,所有戰鬥李久就是指揮,該怎麼去磨練就怎麼磨練,現在輪到一二中隊這些生瓜蛋子了,憑啥不該去實際的喫點虧?
當然了,李久也不會看着他們犯錯誤而不提醒,其實很容易就解決現場的提醒問題,一旦發現一二中隊冒傻氣的時候,對空放一槍就是了,偷襲肯定就不成了,強攻?李久不認爲兩個中隊長會傻到那個地步。如果半夜裏鬼子追擊?那太好了,七排現在也就是短缺了三個戰鬥員,打鬼子一個半路伏擊還是沒有問題的。正所謂藝高人膽大,李久玩的就是個心跳。
以縣大隊這百十號人去隊伍鬼子僞軍三百多人,這算不算冒險?事後蘇方就這個問題與李久進行了長時間的探討,最後的結論是:晚上偷襲不算。
小賈,賈進才,七班第一撥老兵,現任一中隊長,他的理想很偉大,那就是要把一中隊帶成縣大隊的絕對主力。他的一舉一動都是在學習李久,因爲文化上的差異,現在的賈進才最大的樂趣就是看書,努力提高自己的文化水平,那句審時度勢的成語,程長工沒去找高偉平,在小賈這裏就解決了。程長工還舔着鉛筆頭把這個四個字寫在了自己的小本子上,那種豁然開朗的感覺讓他很是爽了一陣。
程長工的文化比小賈低多了,一個沒上過學的農民,能力理解“審時度勢”可真是不容易,而活學活用就更不得了,搞懂了審時度勢的意思,這個成語幾乎成了程長工的口頭禪,“觀察目標的時候要審時度勢……”“面對敵人的進攻,我們要審時度勢……”“幫助老鄉解決困難,要告訴老鄉審時度勢的……”
媽呀!這口頭禪傳染,二中隊的兵幾乎說十句話裏就能有二句帶着“審時度勢”,連打個撲克下個象棋的娛樂都離不開“審時度勢”,最後弄得李久只要一聽到下面的戰士用這個成語,就恨不得給自己一嘴吧,怪自己“嘴賤”。
晚上喫飽飯,一二中隊是早早的就睡覺了,鄉下漢子,沒那麼多想法,加上隊長也沒說什麼,就說早睡半夜起來有任務,這樣的事情弄多了,戰士們也習慣了。這也是李久帶兵的法門之一,要是早早告訴戰士們要打仗,那這晚上的覺就甭睡了,沒有哪個新兵會不興奮的。只有半夜裏把大家叫起來了,集合站隊,此時用上個五分鐘十分鐘宣佈戰鬥任務,捎帶做個戰鬥動員,戰術講解,這些新兵不僅精神頭足,而且會在行軍的路上消化任務的細節,沒時間去想有的沒的。
凌晨2點,一二中隊先後出發,半小時後,七排也出發了。
小賈帶着一中隊悄悄的摸到了鬼子宿營地附近,無意中踩到了地上的枯樹枝,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咔吧”聲,驚的小賈立即停止了腳步,低頭一看,在微弱的星光下,他發現附近這種枯樹枝有很多,下意識的抬頭看,頭上和附近並沒有樹,那這些枯樹枝是哪裏來的?爲什麼都撒在這裏?
這就是小賈的精明,如果是偶爾的枯樹枝影響不了他,撿起來扔開就是,可是這遍地都是,附近又沒有樹木,顯然是人爲的,既然是人爲的,那麼就是有目的的,至少說明鬼子有防備。鬼子有了防備,那還能偷襲嗎?彭淦鑫光想着用枯樹枝、罐頭盒來提醒自己,就沒想到那些帶聲響的東西同時也在提醒對方嗎?
“向後傳,後撤十米,呈散兵線全體臥倒!”小賈小聲的對身後的隊員說道。
一中隊三十多人全部趴在田壟上,小賈心裏在反覆的琢磨,這不打吧,回去戰士們會說自己是多疑膽小,絕對不會說自己判斷出了鬼子有埋伏,無法證明啊。可要是冒冒失失的衝進去,萬一鬼子真的有埋伏,那自己的責任就大了。小賈反覆掂量後,覺得寧可自己回去被誤會,也不能把部隊帶到坑裏去。這也是跟着李久耳聞目染學到的思維邏輯,個人受點委屈不算啥,大不了自己當大頭兵唄,可要是把戰士們帶坑裏去……高指導員的教訓可是擺在那裏呢。高指導員是政工幹部,不會打仗,大家能理解原諒,自己可是正牌的戰鬥員,這麼淺顯的道理能不明白嗎?就在小賈這裏患得患失的瞎琢磨的這會,對面先開槍了。
由於彭淦鑫提前做了佈置和預判,不僅是鬼子那邊加強了戒備,就是那些僞軍們也都警醒着呢,彭淦鑫特別找到了刁小四,繪聲繪色的向刁小四通報了自己的分析,刁小四連連點頭認爲彭隊長高明!回頭就通知了僞軍,得了這個信,沒有那個人睡的着了。僞軍的想法跟鬼子不一樣,這白天打仗一眼就能認出來,僞軍不擔心八路過來,大不了投降唄。可這黑燈瞎火的晚上可是看不清,萬一土八路來夜襲,打得不是鬼子而是自己,那不冤死了,所以,刁小四帶領的僞軍主動要求晚上站崗,雙崗,保證不睡!那些枯樹枝、空罐頭盒啥的都是僞軍去撒的。
刁小四心裏也有本賬,首先,不能稀裏糊塗的讓土八路偷襲,這絕對不行,事關大家的性命。其次,只要發現了夜晚有人向駐地過來就開槍,向天上開,弄錯了都不怕,鬧騰一會最多捱罵,萬一讓土八路摸進來那是丟命。所以,當小賈踩上第一根枯樹枝的時候,僞軍的哨兵就聽見了,可是黑咕隆咚的看不清楚,也沒有發現有啥狀況,忍住沒摟火,瞪大眼睛,支棱着耳朵,精神緊張到了極點。
可是好死不死的半夜裏有幾條野狗在這附近晃悠,幹啥呢?這就是彭淦鑫出的好點子,空罐頭盒惹來的麻煩。鬼子喫完的空罐頭盒裏多少有些殘渣和湯汁,野狗聞着味就過來了,一開始就把幾個空罐頭盒給舔乾淨了,舔乾淨了你就走吧,不介,這些野狗乾脆等在外面,希冀還有空罐頭盒扔出來,這就是野狗的天性使然。小賈那一腳不僅驚動了僞軍哨兵,同樣也驚動了在附近的野狗,這黑夜裏野狗的視覺可是比人靈多了,看到一排人提着槍,它能不跑嗎,幾條野狗慌不擇路,踩上幾根枯樹枝算啥?那聲音還真像是被人踩的,於是,僞軍哨兵再也不能忍了,摟火吧!他這邊一摟火,那邊抱着機槍守在哨位上的人一個激靈,管他是哪兒,對着前方黑乎乎的空地就是一梭子……
按理說這小賈應該是徹底的死心了吧,下令調頭撤吧。小賈是這麼想的,也這麼下令了,可新兵就是新兵,臥倒在地上的二虎子,命令聽明白沒有不知道,反正看到了對面響搶的火焰,照着那邊也開槍了。晚上,槍一響就藏不住了,一個菸頭都可以暴露目標,你還開了一槍,當鬼子那邊的觀察哨是瞎子?鬼子機槍手可是警醒着呢,看到了目標就是一梭子打了過來,那子彈嗖嗖的從二虎子的頭上飛了過去,他沒事,倒黴的是那些聽到命令起身的戰士,一個戰士的胳膊被鬼子的六五子彈鑽了一個眼,倒黴催的。
“唉!一中隊是怎麼搞的!這還沒進去就被鬼子發現了!”幾百米外的程長工使勁的拍了一下大腿,正想着要不要上去接應呢。
槍響了,鬼子的手電筒都亮了,埋伏在200米外的鬼子也開始了迂迴運動。一中隊要說不危險,那是假話!小賈不管那些,下令全部撤進青紗帳,只有二虎子還在那裏趴着,剛纔那一撥彈雨可是把他嚇壞了。小賈貓着腰走過去狠狠的在他的屁股上踢了一腳,“還不滾起來跑!你個沒用的玩意!”
“不能叫鬼子這麼打,小紅旗,那挺機槍你給我敲掉,其他人跟我來!”
“這黑燈瞎火的你叫我怎麼打?”小東西嘴裏發着牢騷,的確是看不清楚,不過鬼子機槍的火焰還是指點了目標,這對小東西不難。
要是在平常,小東西保準是一顆**招呼過去,這小子現在打**上癮!可今兒晚上老大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不讓帶擲彈筒,現在他只能用步槍解決問題了。他哪裏知道,李久這是要配合鬼子演戲,打出**不就暴露了實力了?不僅沒有帶擲彈筒,就是機槍都沒有帶,就是讓鬼子誤判,他們碰到的是小股土八路,白天的八路主力已經轉移,這些小股土八路是趁主力之威來撿洋落的,只有這樣,才能讓鬼子摸不清虛實,不能輕易出動大股部隊,這就爲縣大隊的發展留出了一個“窗口期”。
可是折騰一晚上好歹得弄點啥吧?沒錯,要不李久帶七排出來幹啥,那200米外的20多個鬼子被七排捂住了,論單兵作戰能力,在璋德縣這方圓200裏之內,還沒有七排的對手,二班白天沒過上癮,晚上找補回來了,加上李久、銅鑼、小疤瘌等這些近身格鬥的好手,直接撲過去就是滅殺,噼裏啪啦一通駁殼槍,嘁哩喀喳一陣近戰格殺,那20多個鬼子沒有一個活的,全部被幹掉,前後不過五分鐘……哈喇子看的那個手癢啊,可沒法子,他們擔任掩護任務,一旦鬼子大部隊要是從宿營地衝出來,他們要阻擋鬼子三分鐘。
隨着李久一聲唿哨,七排撿起戰利品撤離了,哈喇子帶着一班的七個人,一槍沒放的跟着撤了,心裏憋屈壞了。不過比他更憋屈的還有,小乙,忙活了一晚上,硬是沒有撈着仗打,也是一槍沒放,李久下令讓他分別去通知一二中隊撤離,這個活嘎子幹不了,晚上去找人,嘎子還沒練出來。
李久帶着部隊都跑出去幾里地了,身後的槍聲還沒有停,不管了,忙着回去睡覺,不過這次縣大隊撤離的方向可不是李莊,而是直接奔梅村去了。從村外的地道悄悄的進入,然後在地道裏大家美美的補覺。
七排是補覺了,可是一中隊,二中隊卻是在做戰鬥總結,小賈黑着臉,苦口婆心的批評二虎子,把一個槓槓的漢子硬是說的眼淚嘩嘩的,無他,因爲他的冒失,使一個戰友受傷了,不流點感情淚說不過去。
二中隊的情況要好很多,程長工對二中隊的掌控能力顯然比小賈要高一點,原因嘛,程長工屬於那種嚴肅加嚴格型的幹部,強調平時裏的任何一個細節,新兵在他這裏必須令行禁止,還有一點就是,程長工畢竟年紀較大,本身就閱歷豐富,而小賈才20歲,平時跟戰士們嘻嘻哈哈,起碼二虎子就不怎麼怕他,這第一仗就崴泥了,小賈事後也被李久狠狠的批評了一頓,當然嘍,外加指點。
看着20多具屍體,大島是真的搞不明白昨晚遇到的到底是主力還是土八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