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正殿，蕭澗和常暮妍在暗中聽了黎雲曦和燕幺的對話後便回了此處。常暮妍坐在凳子上，腦海中一直回想着燕幺說得話，便越想越傷心，茯苓在一旁伺候着，雖不明白自家太子妃爲何如此傷心，卻還依舊伶俐的及時遞上溼錦帕讓常暮妍擦拭淚水，順道敷眼睛，省的明日盯着一雙紅眼睛見人，有失身份。蕭澗見常暮妍這般樣子，也不好不管不顧，便只能待在正殿，柔聲安慰着，偏偏還有拎不清身份的人派宮婢前來。
殿外響起一聲敲門聲，蕭澗聞言便是不悅，蹙着眉說道：“何事？”
“回太子殿下的話，是呂美人派奴婢前來請殿下去側殿的，說殿下答應她一回到東宮便會陪着呂美人用膳，不知殿下……”
常暮妍本就傷心到極處無法發泄，卻又見呂姿嫺不知好歹派人前來欲要截走蕭澗，心下的火氣頓時上來，用力一拍桌子，怒道：“你這該死的奴才還真是好大的膽子，呂美人不懂規矩，難不成你也不懂嗎？太子殿下在誰的屋裏是一個小小的美人能幹涉的嗎？茯苓，讓人將這奴婢拉下去杖打二十大板，以儆效尤。”
“是，奴婢知道了！”茯苓恭敬的應道，隨後打開門見到了已經愣神的小宮婢，輕微着搖首嘆息，真真是可惜了，太子妃難得發脾氣，這小宮婢真真不走運，撞到槍口上了。她伸手召來兩個侍衛，吩咐道：“太子妃說了，這小婢子不懂規矩，杖打二十大板，讓她長長記性。”
“是！”兩個侍衛應道，便上前架起小宮婢，打算拖走，但見小宮婢抓住茯苓的手，哭喪着一張臉道：“茯苓姐姐，奴婢只是來傳個話，是呂美人讓奴婢來的呀……”
茯苓輕輕掙脫，事到如今居然還要提及呂美人，這小宮婢真真是不長腦子，“東宮之中，美人多的事情，呂美人又算是哪一號人物呢？小茹，姐姐告訴你，東宮只有兩個主子，那便是太子殿下跟太子妃，做奴婢的要認清自己的身份，別被宮裏的局勢迷了眼睛，做出錯誤的選擇。現下太子妃正在氣頭上，你還來觸黴頭，這不是明擺着捱打麼？姐姐現在也救不了你，二十大板就當你買個血的教訓吧。”
小宮婢當下便沉默不語了，任由兩個侍衛將自己架下去杖責。
蕭澗對此並未有任何言語，他只是看了一眼常暮妍，然後淡淡的說道：“現在出氣了？發泄出來是不是覺着好受了？”
常暮妍沉默不語，待茯苓回到她身邊了，才說道：“你那些易結疤的靈藥給那叫小茹的宮婢送去，另外吩咐侍衛不必再打了。一個姑孃家，二十大板下去，身上留下疤痕就不好了。”她本就不是一個愛隨意處罰宮婢太監的主子，若不是心中急需發泄，那小宮婢也不會正好走了黴運。
“是！”茯苓領命退下，還順便帶上了門。
常暮妍眼眸微閃，她深吸一口氣，隨後起身爲蕭澗倒了一杯茶水。蕭澗見狀不語，只是心下卻有幾分瞭解常暮妍的舉動了。果真，常暮妍在爲自己也添了一杯茶水，輕抿一口後，深吸一口氣，隨後抬眸看向蕭澗，道：“殿下，臣妾知道當年的事情是臣妾對不起瑜兒，他如今不願意認我們，臣妾也認了。但是瑜兒畢竟是咱們的孩子，若一直留在燕王府，只怕不妥，臣妾還請殿下去燕王府親自將瑜兒接到東宮。一旦咱們表現出足夠的誠意，瑜兒那麼懂事，定會原諒我們的。”常暮妍一臉希冀的說着。
蕭澗心道果真如此。他沉默片刻，然後面色沉重的說道：“妍兒，我覺着此事還是尊重瑜兒的意願吧……”
“爲什麼？”一聽蕭澗說出反對的話，常暮妍當下便大聲說道，意識到自己的失禮之處，她略放低了自己的語音，問道：“殿下，難道你不想瑜兒回到我們身邊嗎？還是殿下還在爲了瑜兒失蹤的事情怪罪臣妾，怪罪寧伯侯府？”
“妍兒，當年瑜兒失蹤的事情，我真的責怪你，你以爲你還能坐在太子妃的位子上嗎？”蕭澗搖首着反問。雖然事情一開始，他是責怪寧伯侯府，責怪常暮妍，因爲那畢竟是他那時候唯一的孩子，還是嫡子。但是後來跟皇祖母的一番談話之後，他便想明白了。失去孩子的蹤跡，他身爲父親就如此傷心，更何況是十月懷胎將他生下來的常暮妍？
“那是爲何，殿下？”常暮妍不解的問道：“殿下，那可是我們的孩子呀，是我們這四年來一直在苦苦尋找的孩子呀！現在好不容易找到了瑜兒，你卻讓我尊重瑜兒不願意回到東宮的意願？臣妾做不到。”
蕭澗垂着眼眸，淡淡的說道：“妍兒，若是瑜兒是被尋常人家或者是齊王府、乃至魏王府收養了，我都願意將親自前往將他接到東宮，讓我們一家三口團聚，但是偏偏瑜兒是被燕王府收養了……”
“燕王府又如何？”常暮妍不以爲然的打斷道：“難道齊王爺、魏王爺是您的弟弟，燕王爺就不是了嗎？他們都是您的弟弟，也是您的臣子，有什麼不一樣？”就算有不一樣的地方，那也只是燕王蕭澈是蕭澗一母同胞的親弟弟而已，較之其餘兄弟來得親厚罷了，但就算如此，她也不能將瑜兒留在燕王府。
蕭澗苦澀的說道：“不一樣，妍兒，你也看到了，燕王妃待瑜兒猶如親生……而且我們東宮已經很對不起黎雲曦了……黎雲曦將瑜兒當作心中寶，我們若是強行將瑜兒帶回東宮，那便是將黎雲曦的心給挖了，這樣太殘忍。”
常暮妍聞言，“呵呵”大笑兩聲，但隨即她悽苦的看着蕭澗，注視着他的眼神，咄咄問道：“對燕王妃殘忍？殿下，難道這對我不殘忍嗎？難道我不將瑜兒當作心中寶嗎？你不把瑜兒接回東宮，讓他繼續做蕭宛珏，做燕王府的世子，做蕭澈和黎雲曦的孩子，讓我只能以伯母的身份看着我的親生兒子，難道我的心就好受嗎？殿下，您不覺得您此話太偏心燕王妃，對我太不公平了嗎？”
究竟黎雲曦有什麼魅力，居然讓她的丈夫，爲了她，甘心將他們的兒子留在黎雲曦的身邊？不只是蕭澗，皇太後，景帝和竇皇後對待黎雲曦都不一樣，這到底是爲什麼，這黎雲曦到底有什麼好？若不是清楚知道蕭澗對黎雲曦沒有非份之想，她還當真要懷疑蕭澗跟黎雲曦之間有什麼了。
“妍兒，我們還年輕，以後還會擁有自己的孩子，但是燕王妃卻只有瑜兒一個了……”他知道常暮妍會難以接受此事，只是他不得不這麼做，畢竟黎雲曦這輩子只有燕幺一個孩子了。
常暮妍聞言甚是詫異，她難以置信的盯着蕭澗，“什……什麼意思？”
蕭澗輕嘆一口氣，緩緩說道：“三年前的刺殺，黎雲曦爲了救四弟而身受重傷，雖說大難不死，但是雙腿卻是不能再站起來了，後半生只能坐輪椅度日……”
常暮妍頜首，“此事我清楚，當時伊歌城中關於燕王妃的流言蜚語多不勝數，燕王殿下也正是因爲此事才向陛下要求賜婚，並在婚後立馬帶着燕王妃離開伊歌城。”
蕭澗點頭道：“西邊和東宮之間的鬥爭我從來就沒有隱瞞過你，所以妍兒你是知道的，四弟之所以會受到刺殺，那全部是西邊爲了扳倒我，而想除去四弟使出的一個狠毒的招數，可這一切卻讓原本置身事外的黎雲曦的承受了……但是妍兒你不知道的是，那場刺殺不止讓黎雲曦後半輩子只能坐在輪椅上，還奪取了她做爲母親的權力。這件事皇祖母、父皇、母後、我、四弟以及黎雲曜都知道，只是全部都瞞着黎雲曦而已……”
常暮妍聞言瞪大了眼睛，她抬手輕掩脣瓣，“難道說皇祖母、父皇和母後都特別寵愛燕王妃，也都是這個原因？”
蕭澗頜首道：“嗯，大家都覺着對不起黎雲曦，對她心存愧疚，所以希望她以後的生活能過得舒心，所以就事事順着她，依着她，寵着她……妍兒，燕王妃有今日的地步都是因爲東宮和西邊的鬥爭造成的，所以我們欠黎雲曦的是怎麼也還不了的。”
“所以殿下您讓我順着瑜兒的意思……”常暮妍有些淡然的說道。她明白了，只是就因爲黎雲曦不能擁有自己的孩子了，所以便要將她的孩子給了黎雲曦作爲補償嗎？
“如果瑜兒能讓燕王妃以後的生活更加圓滿，更加幸福，我會成全。這也是我一直沉默的原因……妍兒，我也知道此事你很難接受，但不管你如何怨我，恨我，我都已經決定了。我們的瑜兒自此之後只會是蕭宛珏，是燕王府的世子，是四弟和四弟妹的孩子。”
“若瑜兒沒有說出那番話，殿下還是這般說辭嗎？”常暮妍淡淡的問道。
“如果瑜兒沒有說出那番說辭……”蕭澗沉吟片刻後道：“妍兒，燕王妃其實本可以讓我們一直以爲瑜兒已經死了，但是她卻讓我們暗中知道了瑜兒說出這番話的理由，可見她是不想我們夫子、母子之間存在疙瘩。我想若瑜兒表示他願意回到我們身邊，依着燕王妃疼惜他的情況，怕也是不會阻攔。只要燕王妃願意將瑜兒送還我們，那我會接受。但若不是，我還是會保持原樣……”
“我明白了！”常暮妍打斷道：“還請殿下今夜移駕書房，讓我好好想一想吧。”
“好！”蕭澗應承道：“我知道妍兒你會做出不讓我失望的選擇……”隨後便起身離開了正殿。
待門再次合上，常暮妍輕笑出聲，自嘲的暗襯着，不會讓蕭澗失望的選擇，便只有按着蕭澗的意思做，但是她真的捨不得，捨不得瑜兒，那是她好不容易才尋回的兒子，就這麼讓他喊別人爲孃親，她實在不甘心。沒人知道在她聽到燕幺喊黎雲曦孃親的時候，她有多麼妒忌，妒忌燕幺對黎雲曦的親暱，妒忌他們母子之間的一切，一切……（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