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佐安靠在病房外的牆邊,等了摸約15分鐘,終於是在煙癮即將上來時,魏惠理打開了病房門,探出頭來:“對不起,組長,可以進來繼續了。”
“啊,太好了。”鬆了口氣,盧佐安站直身子,整了整有些皺了的制服。
“不好意思,讓您等了這麼久。”看樣子剛剛該是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場,田思如不時用手中已經溼透了的紙巾團壓壓通紅微腫的眼角,說話帶着濃濃的鼻音。
“不要緊,沒什麼。你能藉此發泄發泄也好。現在繼續吧,可以嗎?”盧佐安把凳子拉遠了些,他總覺得自己對帶着眼淚的異性有些過敏。
“是的,繼續吧。”又吸了吸鼻子,田思如抹開了沾在面頰上的幾根碎髮。
“也就是說,先認出屍體的人並不是你,而是應穎儀,對嗎?”
“對,是應奶奶先認出的。”
“你有注意到她當時的反應嗎?記得多少都行。”
“當時……應奶奶先是吸了口氣,然後就趕緊把我護在身邊,十分緊張地四下看了一圈。我幾乎是一看清地上躺着的是什麼,就吐出來了。雖然應奶奶也嚇得發抖,但還是一直扶着我,總的來說應該算是冷靜的吧?別的,我就實在沒有多少印象了。”
“是誰先想到報警的?”
“應奶奶。她應該是把我扶出小巷後,就立刻求人報警了。”
“你能不能和我說說,這個應穎儀,是個什麼樣的人?你們認識多久了?”
“快有兩年了吧,應奶奶人很隨和,很實在,從來都是笑眯眯的。對我和子臻,就好像對待自己的孫女兒一樣,子臻那脾氣,也衝撞過應奶奶許多次,她從來都不生氣。偶爾子臻瞎鬧,應奶奶也會說她幾句。”
“她有什麼來往密切的人嗎?”
“這個我不清楚。”
“那再來說是你和葉子臻吧,你們具體是什麼關係?”
“我和子臻,差不多能算姐妹吧,我們的爸爸是異性兄弟,我們打小一起長大的。”
“你身上哪裏有什麼疤痕或者比較大塊的胎記嗎?”
“誒?”愣愣,田思如垂下眼,說,“有,左邊的胸脯上原本有一塊一元硬幣大小的胎記,不算很明顯,暑假的時候去醫院去除了。”
“那葉子臻呢?她有嗎?”
“子臻的話,脖子後有一塊,大約有半個巴掌那麼大,在這個位置。”田思如低下頭,指指後頸正中的位置,“荷葉狀的,顏色很深。然後左手肘這裏,還有一道疤,是高二的時候被玻璃劃的,當時縫了六針。”
“好,謝謝你的配合。”目光一瞥正做記錄的魏惠理,在她的筆尖敲下結束的一點後,盧佐安起身,並向田思如伸出了右手。
“哪裏。”趕忙跟起身,把揉在右手中有些爛了的紙團換進左手,田思如飛快地輕握了一下盧佐安的手,“要是能幫上一點兒忙就太好了。”
“好好照顧自己,別總去想那天的事,也別總壓抑着自己。”收拾好了東西,魏惠理叮囑道,想了想,又柔聲說,“要是不介意的話,我會再來陪你的。”
“如果你不嫌麻煩的話,我會很高興的。今天謝謝你了,惠理姐。”田思如說着,露出了淺淺的笑意,還算自然。
※※※
“你覺得田思如會說謊,或者有所隱瞞麼?”從療養院裏出來,盧佐安扭頭看了一眼田思如病房的大致位置,向身邊若有所思的魏惠理問道。
魏惠理推推眼鏡,抿着嘴挺認真地想了想,然後十分肯定的搖搖頭:“不,我認爲田思如絕對不會。倒是吳法醫覺得那個應奶奶很可能是幫兇,組長你覺得呢?”
“吳仲私和我說過這個猜測,之前我並不認同。但是現在,我恐怕那傢伙那沒什麼證據支撐的猜測真有可能。”
“爲什麼?”魏惠理不解道,“田思如所說的和應穎儀提供的情況並沒有衝突,該說完全一致。而且從田思如回憶的細節來看,應穎儀不但不想害她,反而第一反應就是保護她,這樣一來應穎儀應該徹底沒有嫌疑纔對了,不是嗎?”
“沒錯。田思如是說了,應穎儀對待她和葉子臻就像對待自己的孫女,發現屍體後的第一反應就是把田思如護在身邊。但證詞太過一致,我反倒覺得有點問題,爲什麼,田思如當時嚇成那樣,並被送進了療養院,卻偏偏把對應穎儀有利的細節記得這麼清楚?魏惠理你別忘了田思如對應穎儀反應的描述,她說應穎儀雖然嚇得發抖,但還算是比較冷靜。”盧佐安說,“首先一個,那樣的屍體,大部分警察尚且受不了,何況她只是個上了年紀的賣肉湯的老人,嚇得發抖,卻還記得把田思如扶出小巷,然後找人報警,我覺得根本就是太冷靜了。第二,你注意田思如的用詞,她說應穎儀把她‘護在’身邊。人在遇到危險時,下意識會選擇獨自逃命或互相依靠,應穎儀當時的反應,我們可以理解爲不顧自身安危,但還可以理解爲,她根本不覺得自己會有危險。如果是後一種可能性,她是怎麼確定自己不會有事,而田思如也許會有危險的?田思如身上有胎記,但不大,而且已經去除。葉子臻身上不僅有顯眼的胎記,還有疤,根據我們目前掌握的情況來看,你覺得這兩個人,誰更符合兇手的標準?”
“那組長你的意思是,兇手和應穎儀不但是有關係,恐怕還挺親密。所以殺葉子臻只是因爲她衝撞過應穎儀,而原本的目標應該是被應穎儀留下的田思如。但因爲應穎儀選擇護着田思如,所以最後只有葉子臻遇害?”
“可是應穎儀協助兇手的動機是什麼?兇手又爲什麼會選應穎儀?”
“會不會——真是她湯裏的肉?”
“嘖,這種傳言別用來猜測作案動機。”盧佐安加快了向停車位走去的步子,“先回局裏,你儘快把筆錄整理出來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