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25
“哦,佐安。”掛着黑眼圈正大嚼着早餐的吳康緹揚揚手,含糊不清地對推門進來的盧佐安打了聲招呼,“今天來得挺早麼。”
“哦。”
“盧隊,早。”
“啊,早,夢禮。”
“怎麼樣,問了安臣了嗎?有什麼收穫?我這邊可是有不少發現了!”吳康緹抓了兩張紙巾,抹掉沾在嘴角的醬汁,拖着椅子,挪到到盧佐安的辦公桌前,說。
“收穫?的確能算得上是有。啊——但是你給我別提安臣那欠揍的傢伙,火大得很!你那邊發現什麼了?你先說吧。”
“嘿嘿,”傻乎乎笑了兩聲,吳康緹拉開椅子站起來,“別是昨天又讓他氣得夠嗆才問到東西吧?”
“我讓你別總和我提他!”
攤攤手錶示自己是無心的,吳康緹說:“行行行走吧!說起來,佐安你早餐沒喫多吧?”
“廢話怎麼這麼多的你?”盧佐安叼了支菸,罵罵咧咧地跟着起了身。
“那……我還要去嗎?”餘夢禮停下手中的文件整理工作,抬起頭來,問。
“不用不用,昨天已經很爲難你了。夢禮你接着整理就好了。”吳康緹擺擺手,順手拿下了盧佐安嘴裏剛點燃的煙,“去我的工作地盤禁菸!”
“嘖,”盧佐安不耐煩地拿過吳康緹捏在手裏的煙,按滅在白色的陶瓷菸灰缸內,然後掏出口袋裏的煙,一併扔在桌上。
“成了!出發!”滿意地點點頭,吳康緹愉快地轉身邁開了步子。
※ ※ ※
將盧佐安讓進停屍間,吳康緹伸手打開了牆上的開關,冰冷黑暗的空間內一瞬間便擠滿了有些刺眼的白色光線。
“喏,戴上。”從消毒櫃中取出一次性口罩和醫用手套遞給盧佐安,吳康緹拉拉不知什麼時候就戴好了的手套,向驗屍間深處走去。
“嘖,我怎麼覺得這鬼地方被你接手後更難呆了!”將口罩掛在一隻耳朵上,盧佐安伸手摸向平日放煙的口袋,想起煙被自己整包留在辦公桌上後,煩躁地一咂嘴,勾上口罩。
“佐安你這躁點也太低了點,難怪安臣總能三言兩語就把你惹毛了。”吳康緹一邊扭頭說着,一邊拖出貼有“葉子臻”標籤的停屍櫃抽屜,拉開了屍袋的拉鍊。
失去皮膚包裹的屍體猙獰的橫呈在視線內,似乎還有肌肉腐臭的氣味,糾纏着停屍櫃中蔓延出的白色冷氣,絲絲縷縷地透過口罩,爬進鼻孔,鑽入鼻腔深處。
“從死者身上的刀口來看,兇手至少有三把以上不同的作案刀具。首先是這裏,”稍稍扳過屍體的頭顱,使其露出頸側的傷口,吳康緹說,“刀口寬約2.3公分,兩端開口均勻,從左至右,自上而下,斜穿過整個頸部,應該是雙刃匕首造成的。胸腹開口光滑平整,後背和手臂內側還有雙腿組成的大字型也是相同的刀口,用的是手術刀,我試過,沒判斷錯的話,裝的應該是36號刀片;根據切口長度判斷,手法應該是執弓式或握持式。最後是剝皮的刀具,我不敢保證,但十有八九就是常見的剝皮刀。至於挖出眼球的刀和割下肌肉的刀,我暫時判斷不了。”
“還真夠專業的。所以兇手剝皮時,是從受害人背部下刀的。”
“但我們到達現場時,死者已經被重新穿好了衣服,仰臥在血泊中。”
“屍體至少被翻動過一次。”
“不,”吳康緹糾正道,“佐安你這麼說不太對。”
“什麼意思?”
“死者出現了罕見的全身性死後痙攣,屍體高度扭曲,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嗎?”
愣不過兩秒,盧佐安便明白了吳康緹的意思:“死者不是被一刀斃命的。”
“對,而是活活痛死於被剝皮過程中,或是失血過多。”
“嘶——”忍不住吸了口涼氣,盧佐安擰起眉頭點點頭,問,“還有呢?”
“看看,”繼而扳開屍體緊扣在一塊兒的牙齒,吳康緹指着含在口腔深處的一抹發黑萎爛的紅,“你上次讓我留心的東西,特地給你留在原位了。”
緊皺着眉頭,盧佐安彎身湊近了些:“花?”
“沒錯,是花。”吳康緹點點頭,補充道,“罌粟花——還是是新鮮的。另外,”打開另一隻抽屜,吳康緹從中拿出一枚證物袋,遞到盧佐安面前,“加上寒酥姐負責的那一具屍體中取出的,已經是第二朵了。”
“我記得這種植物差不多半個世紀前就已經禁止私人種植了吧?”
“可不。而且發現還遠不止這幾點。”放回證物袋,吳康緹把屍袋敞開了些,託起了屍體的一條手臂,“兩條手臂、小腿及胸脯的肉,也都被兇手刻意割下了。還有——”打開了屍體沒有多少肌肉覆蓋的腹腔,吳康緹揚揚下巴,示意盧佐安自己看。
——空的。
“也就是說,雖然寒酥姐負責的屍體發現時已經有被嚴重啃食的痕跡,但實際上一部分的肌肉和腹中的內臟卻是從一開始就已經被兇手取走了的?”
“嗯……這麼說也不完全對。”吳康緹說着,向上推開了胸腔。
是心臟。
被完全打開的胸腹腔內,心臟伶仃地掛在左邊胸腔中。因爲身體機能全面停止和低冷溫度的關係,已經開始萎縮發暗了。
“遺漏?還是單單沒有取走心臟?”
“當然不會是遺漏,但又不單單是沒有取走。佐安你看這裏。”吳康緹將心臟微微託起,示意盧佐安細看。
心尖上留着一行數字:貳拾壹。
“如何?佐安你怎麼看?”
“無非——”盧佐安沉吟了一會,“死者數量?”
“和我想的一樣。”吳康緹點點頭。
“在那麼短的時間內要完成殺人、剝皮、開膛取走內臟,再全身而退,其間還要做往死者口中塞入罌粟花,再在心臟上刻下繁體文字,給死者重新穿上衣服這些看似多餘的事——兇手怎麼能做到一點痕跡都不留下?”緊鎖着眉頭喃喃自語着,眼睛牢牢盯着心臟上那一排工整小字。盧佐安忽然扯下手套和口罩,飛快地向門外走去。
“嘿!佐安你突然怎麼了?”
“也許有突破口了!還有,趕緊給我把喉嚨口那朵罌粟取出來!”
“啊?在說什麼?你等我一下啊好歹!”將屍體裝好了,推回停屍櫃,吳康緹急急忙忙追了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