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剛好我值班。”
張冬巖猛然回頭,頓覺眼前一亮。一位身着米色風衣,身材高挑的姐姐,就站在她身後,微笑着朝她示意。
她疑惑的遞給王焱一個眼神——這姐姐你認識?
後猛然反應過來,——是那個誰誰誰?!
王焱扶額——最害怕發生的還是發生了!
不等王焱介紹,松果就叫開人了:“媽媽~!”只是叫人,卻沒有伸手要抱。畢竟還享受着摟抱漂亮姐姐的福利。
書賾已經對女兒在色相上毫無抵抗力的本質瞭如指掌,伸手捏捏嫩嫩的小臉兒,便轉身對着張冬巖伸出手,“你好。鄧書賾。松果的媽媽。”
如此正式的介紹,還附帶握手的禮節讓張冬巖受寵若驚,還一副猥瑣相的張冬巖立馬抖擻精神,忍住在褲子上抹一把手心的衝動,趕緊貼上去握住。
“啊,久仰~久仰~!地瓜經常說起你,沒想到姐姐本人這麼有氣質。百聞不如一見啊~哈哈~”
絕對不能讓這個“人來瘋”有表達的機會!王焱果斷拉過“八卦毛孔”已經全開的某人,甩到一邊,跟鄧大夫介紹兩人:“我朋友。張冬巖,吳晨。剛正好碰上。她們這就準備要走了。”
“沒啊。”張冬巖接話接得飛快。“剛來呢。”
說完還一臉“正氣”的看着王焱——你咋撒謊呢!
轉身背過書賾的一瞬,朝着王焱,那並不濃密的眉毛就在她那大頭上各處飛舞……
書賾不由得一笑,“你是大樹剛過來的那個朋友?”
“啊,是啊。她跟你提起過我”張冬巖抖抖眉毛讓其歸位。
“嗯。她說一個不錯的朋友要過來了,我沒想到這麼快。”轉而對着大樹道:“大樹,要不今晚也別回去做飯了。咱帶你朋友一塊去芙蓉齋喫吧,這麼巧遇上了,正好大家認識認識。”
“不用了!”王焱必須拒絕!“改天吧!等抽空!她們今晚還有事兒!”王焱現在恨不能把兩人一腳踹走。
張冬巖頓時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地對王焱飛去了一個鄙視的眼神,緊接着一眯眼睛,故作矜持:“怎麼好意思麻煩姐姐。”
“不麻煩的。第一次見面,一塊兒坐坐。那,你們今晚方便麼?”書賾很隨和的招呼兩人。
“方便!當然方便!”張冬巖忙不迭的點頭應下。
王焱很不想讓自己的朋友接觸到鄧大夫,便推諉道:“方便什麼啊!吳晨晚上不上晚自習麼!你趕緊送她回去吧!”
“我都大三了好吧!誰這時候還上晚自習啊。姐姐請客我當然要給面子的!”此情此景面前,吳晨怎麼會跟王焱站一個陣營!
如此天賜良機豈能錯過!就是請假也要去的啊!能夠圍觀千年鐵樹小地瓜的“女友姐姐”,光想想就興奮的“五臟搔癢”啊!
王焱拿眼狠狠地摳她,平時很有眼力勁兒的吳晨此時拒絕接收任何信號,全當對方眼抽筋兒!
被忽視好久的松果要找存在感了。她叫“媽媽~媽媽。”待書賾看向她,她就開始頻繁左右扭頭,然後瞪着閃亮亮的眼睛等媽媽評價。
張冬巖跟吳晨不明白這娃娃這是在玩什麼,書賾就給弄笑了,伸手抱過女兒,捧住她的小臉,誇張的左右仔細端詳。“呀,真帥氣!跟大樹一樣的呢!”
得到讚賞的松果臉上洋溢着暢意的神採,呲開如貝小牙,“嗯呢!”
張冬巖拿手捂着嘴,朝王焱擠眉弄眼:哎喲喂!還親子髮型~
“媽媽,你給我買個眼鏡吧?”松果撲閃着水汪汪的眼睛期待地看着媽媽。
“要眼鏡幹什麼?”
“大樹就有。”
書賾笑看女兒,“爲什麼要跟大樹一樣?”
一旁的王焱暗自得意,心裏得瑟道:啊呀,搞個人崇拜可不好哦~
“我跟大樹一樣,小桐桐就更喜歡我了!”
“爲什麼?”書賾不解。
“因爲媽媽就很喜歡大樹!我跟大樹一樣,小桐桐就更喜歡我啦!”
王焱離着這母女隔着一輛購物車,沒能在預感到事情不妙的時候第一時間搶上去捂住這死孩子的嘴!
有道是童言無忌,雖然自家貼心小棉襖道出了自己的心思,可是當着別人的面,如此直白,也讓她的臉瞬間充了血。
張冬巖摟着吳晨側過身,就當什麼也沒聽見哪~沒聽見!
可是那兩個頭擠在一處,毫不掩飾地發出像小老鼠般的呲笑聲,讓王焱又羞又惱!
四個大人們面色各異,讓松果不解。——自己說錯了嗎?她不怕死地問媽媽:“媽媽,你不是說過你很喜歡大樹麼?”
書賾真是敗給自己的寶貝女兒了,她那呆萌的樣子又讓人不忍苛責,堪堪壓下臉上的潮紅,捏捏女兒的臉,道:“好啦,就你話多!今晚我們跟新認識的姨姨一起喫飯好不好?”
松果回頭看看兩人,搖搖頭,“不是姨姨。是姐姐和大頭。哈哈~”
張冬巖上來就要掐她小脖子,被她尖叫着躲過了。
書賾眼睛在張冬巖的頭部隨意一掃,不禁也抿着嘴笑了笑。
這個鬼機靈!都會給別人起外號了!
小孩子不教育是不行的,書賾微微板下臉:“松果!不許沒禮貌!”
媽媽兇起來了,松果果斷地掙扎着撲向大樹,尋求庇護。
王焱趕忙接住她,頂住她的小腦袋一下一下地搖晃,兩個人嬉鬧起來沒個人形!
書賾看王焱對松果寵溺得緊,說什麼都依着,心裏難免不生出一絲醋意來。
平時難得見一面,一見面又是寵孩子寵得緊,簡直算是千依百順。現在好了,一有事兒松果就往她懷裏扎,自己卻拿這一大一小一點辦法都沒有。
——大樹什麼時候對我也能這樣!
因爲張冬巖還有東西沒有買,她們便把松果一塊綁架走了,約好一小時後門口匯合。
兩人走之後,王焱就一直耷拉着腦袋,悶不吭聲。
書賾隨手挑了幾件日用品,回頭見她那副樣子,心裏發堵。——是不願意把我介紹給自己的朋友麼?
照常理,兩個人有交往的意思之後,應該是十分願意把對方介紹給自己的好朋友的。大樹明顯排斥這麼做,這說明什麼?
書賾心裏一陣發涼。過了這麼久,做了這麼多,本以爲已經跟你靠得很近了,卻還是這麼遠麼?
她嘆口氣,默默地把大樹拉到了一個人少的角落。
“怎麼一直擰着眉頭?”書賾覺得還是要說出來,不想兩人之間有疙瘩存在。像大樹這樣的悶葫蘆,你不能指望她“開誠佈公”。
“沒。”王焱扭着頭看着貨架上的各種瓷碗瓷碟。
“撒謊可不是個好習慣。”
王焱沒吱聲。
“怎麼,是不想把我介紹給你朋友?我很讓你‘拿不出手’?還是……”
王焱抬起頭,看向鄧大夫,對方的眼裏,滿是隱忍,委屈,還有哀怨,更有倔犟。她在心裏嘆口氣,“今天突然遇上了。我……我還沒怎麼準備好。”
“你要準備什麼?”書賾反問。
“嗯……我只是……不確定……”王焱下意識的拿手摳着購物車的把手。
“不確定什麼?是不確定你的感覺,還是不確定我的心意?”書賾緊緊的逼着她說出心底的話。
王焱抬頭幽幽地看她一眼,訥訥開口:“不確定……是不是合適,不確定能不能長久……”
“長久”……兩個字一出,書賾心下一滯,頓時眼眶就有些熱。
要長久,原來這也是你所希翼的啊。
她動情的握住大樹的手,細細的摩挲,“那就順其自然,好不好?”
半晌,王焱耷拉着腦袋點點頭。
貨品架的另一頭的拐角,張冬巖探頭探腦地偷瞄着。雖然聽不清兩人的對話,但她們面上的神情卻是盡收眼底,她回頭對吳晨篤定地下結論:“這傢伙逃不出孩兒她媽的五指山的。看她那鵪鶉樣兒,都被喫得死死的了!”
吳晨白她一眼,“姐姐~自己嘴上剛剛流的口水都還沒幹呢!”
一個童音響起:“什麼是‘五指山’?”
兩人猛回頭,呀!差點忘了這裏還有個“小奸細” !
張冬巖腆着一個大頭湊過去,賊兮兮地道:“五指山的意思就是……大樹是你媽媽的了!跑不掉的。”
松果高興了,眯起眼睛裂開嘴,頭一次贈送給她一個大大的笑臉:“嗯呢!大樹就是我和媽媽的!誰也搶不走!”
吳晨和張冬巖對視一眼,替王焱默哀三分鐘……
一頓飯下來,賓主盡歡。
主要是書賾和張冬巖在聊天,陌生人之間,總要慢慢熟悉。
王焱忙着給松果挑魚刺、去貝殼、剔骨頭、撿花椒。
吳晨則咕嚕着眼珠子,瞅瞅這個看看那個,偶爾低頭搗鼓手機——其實是在羣裏吐槽王焱。
“啊呀,小地瓜真賢惠啊~”
“地瓜媳婦氣場很大啊~”
“地瓜家孩子好可愛啊~”
“地瓜好會照顧孩子啊~”
“一家三口秀恩愛,閃瞎了我倆的眼啊~”
“地瓜柔情似水啊~”
“昔日大金剛今日小鵪鶉啊~”之類的~
只有7、8個熟人的羣裏頓時熱鬧了起來!紛紛要求爆照片,或者視頻,更甚者希望現場直播。
偷拍是極其不禮貌的,吳晨毫不留情的拒絕了。
松果喫貨的屬性是走到哪裏都不會改變的。自上菜之後,一張臉埋在盤子裏就沒抬起來過。雖是這樣,但是作爲一個孝順孩子,松果自小受到的教育讓她不能心安理得讓大樹一直“忙活”自己。她拿勺子舀起一塊牛肉,伸嘴啃了一口,品嚐之後覺得味道不錯,便擎起胳膊遞到大樹的嘴邊,“大樹,也給你喫。”
牛肉燉的酥爛,被啃了一口之後,形狀就有些慘不忍睹,王焱趕緊躲開,肝兒顫道:“你自己喫吧,我剛已經喫了一塊了。你自己喫!”
松果不肯罷休,伸着勺子“追蹤”着她的嘴,“大樹喫。大樹喫。”
畢竟是小傢伙兒的一片心意,王焱不忍再拒絕,硬着頭皮被松果給喂進嘴裏。沒敢使勁嚼,就嚥了下去。——呵,有點噁心。
松果滿意了,立馬又舀了一塊“孝敬”到媽媽嘴邊。“媽媽也喫。”
王焱眼珠子瞪得老大——千萬不要啊!鄧大夫!醫生都該是有潔癖的啊!一定堅持住!不要喫啊!啊!呃……
面對混着兩個人口水的小勺,書賾淡定的張口接下,誇張的嚼了嚼,對女兒道:“謝謝松果,味道不錯。”
松果裂開嘴,露出粉色的牙齦,“不客氣。姥姥說孝敬父母纔是好孩子。”
王焱早拿起碗來低頭喝湯,只是那小碗遮不住的耳朵尖上透着粉紅。——她已經無法正視那個混着三人口水的勺子了……
吳晨在羣裏歡騰尖叫!
“一個勺子三人用!!間接接吻啊!!哀家雙眼已被閃瞎……!”
張冬巖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她裝出可憐兮兮樣子:“小松果,姐姐們也想喫牛肉呢~”
松果也是個實誠的孩子,她努力伸長胳膊,把那盤紅燒牛肉使勁往張冬巖那邊推了大概三、四釐米,仰起臉道:“噥,快喫吧。還有好多。”
“噗!”張冬巖摔死在飯桌上。
書賾拿過紙巾輕輕地給女兒擦擦嘴,不禁地唸叨她:“你看看你,喫得一臉!”
松果不好意思地衝媽媽笑笑,眼珠子一轉,順帶把大樹也拖下水,“媽媽,你也給大樹擦擦。”
書賾一怔,不待反應,王焱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搶過書賾手裏的那張某果同學用過的紙巾,顧不得嫌棄地抹在自己嘴上。“我自己能擦!”
松果不屑地嘟嘟嘴,“媽媽擦的乾淨!”
王焱拿眼瞪她。——我不想和你說話!現在!
松果覺得受到了質疑,她撅起嘴,“真的!你看!”
王焱再拿眼瞪她。——我不想和你說話!現在!以後!
書賾在一旁微笑着看兩人鬥氣的你瞪我、我瞪你。
那笑容溫暖地直達眼底,心底。
隔着一張飯桌,一改之前的插科打諢,張冬巖默默地圍觀一家三口的互動,轉而扭頭看看正捧着手機在羣裏瞎得瑟的吳晨,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