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大夫最近也很忙,手術多,培訓多,幾波兒領導來視察,雜七雜八的事兒纏繞在一塊兒,讓她無暇他顧。松果倒是跟她提過很多次,想去跟大樹玩。都被她推脫了。一是她真的沒時間,二呢,她也憋着一口氣。爲什麼每次都是自己去找她!她從來沒有主動約過自己。要求放低一點的話,她連條短信都沒有!這熊孩子就一點也不想聯繫麼!氣人!
幽怨、傲嬌什麼的,鄧大夫當然不會覺得自己現在就是在這樣。一直以來她都是沉穩、冷靜的。只是沒察覺在每當面對大樹時,她情緒的內部程序悄無聲息地被篡改了……
可是,再忙,也會有一些短暫空閒的。比如,傍晚臨近下班的現在。鄧大夫就拿着手機“揉來揉去”,思索着要不要給大樹打個電話或者發條短信……當然,前幾天憋着的那口氣早就漸漸的一點一點泄走……
深吸一口氣,還是按下了那個綠色的鍵。
“喂?姐~”
書賾突然被這個稱呼給噎了半晌——不適應啊。你叫的倒是順溜哈!“嗯。”冷冷的應一聲。
“有事兒?”
“嗯……最近很忙?又要加班麼?”
“沒有加班。但是有事兒,晚上。”王焱實話實說,當然這“事兒”並不值得提起。
“哦。”
“你找我有什麼事兒?”
“沒有。”怎不能說有點想你吧。書賾絕對不可能這麼說。
“……”沒事兒您打電話?閒嘮嗑呢?“嗯,我晚上跟人約了喫飯。”
“哦。”喫飯?晚上?其實書賾很想問,跟誰?男的,女的?
咬咬嘴脣,還是硬生生的忍住了將要出口的疑問。這是要幹什麼?怨婦查崗啊?!愚蠢!
“松果還好吧?”王焱只能沒話找話說,誰讓這姐姐沒話呢。
“嗯。前天還唸叨你。”鄧大夫說的言簡意賅。
“哦,我最近有些事兒,等我處理完了我帶她玩。”下班的時間已到,王焱匆匆收拾着東西,準備趕赴“戰場”。“姐~不說了,我要走了。回頭聊~”
“嘟嘟嘟~”在書賾還在想要說點什麼的時候,手機裏卻只剩下忙音。
書賾一時有點惱怒——你就這麼急?!你不知道我們……我們很久都沒聯繫了麼!
繼而,一種失落慢慢地爬上心頭。
大樹,若不聯繫,你有沒有偶爾想起過我?
%%%####
這一次的相親,王焱還是沒拒絕,並且積極配合。
“相親晚宴”結束後稍晚些,她向老媽彙報說,看着還行,兩人相談甚歡,而後她還偷偷拍了張對方的照片,已經發到了小姨的手機上,讓她媽媽擱空兒自己去瞅瞅。
隔天,還在上班的王焱就接到她家老佛爺的奪命call。“王!!焱!”
她當然知道此番電話所爲何事,所以,提前的就把手機離開耳朵半米遠了。
聽電話裏面咆哮完,王焱趕緊應聲:“啊呀,在呢~在呢~你把我耳朵都震聾了!母親大人,您有何吩咐?”
王媽媽看完照片憋出的幾大升黑血啊,若是王焱在她跟前兒,估計就直接吐她一臉了!
“王焱,你就打算這麼折磨我麼!”
王焱裝傻充愣,“怎麼了這是?我最近不是一直表現良好麼?”
“我看照片了……”王媽媽語氣突然平靜,只是明顯的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哦。成,這下你放心了吧。”
“放心個屁!那是個人麼!那就是頭猩猩!又黑又壯!再看看那滿臉的褶子!村東油坊張義他爹都比這個猩猩顯年輕!”王媽媽漸漸地有些氣急敗壞。她能不急麼!對方簡直就是沒有進化好的人種啊!
王焱剛要依計劃辯駁幾句的,王媽媽壓根不聽她的:“別告訴我你就這眼光!別說什麼外在不重要!你騙三歲孩子呢!你這是誠心給我找堵啊!”
“哪啊,我們聊的挺好啊,人挺幽默的,家世據說也不錯。”王焱口是心非、睜眼說瞎話、昧着良心地誇大特色,隱藏重點:比如那即使是濃縮古龍香水都掩蓋不了的……狐臭~~
長相就別提了,王焱一直沒敢仔細瞅,怕傷着眼睛,就算在偷拍時,王焱都擔心閃壞了自己的手機鏡頭!“人不可貌相,媽~我們是用靈魂在溝通~”
“那你就和一頭猩猩溝通去吧!我不管了!”
“啪!”王媽媽狠狠地掛上了電話!
得,王焱心說,這下徹底翻臉了。這是要開始冷戰啊……
不宜冒進,過幾天再說吧……權當給自己放個假——相親工作的假期。
¥########
陸琪最近有些不在狀態。主要表現爲時常站在落地窗的欄杆前,45度角仰望藍天……
王焱納悶,姐姐~您這“蛋蛋的憂傷”所謂哪般?咱不適合這幽幽的小清新喃!
她拍拍陸琪的肩膀,一臉疑問。
陸琪緩緩轉頭看她一眼,復又回頭,語調是前所未有的深沉:“你說……~~”
王焱豎着耳朵等她的下文呢,人家卻繼續沉默的扮惆悵去了。
“我說什麼啊我說!你好歹給個命題啊。”
陸琪搖搖頭,閉緊了嘴,不再言語。
王焱懊惱地撓撓頭,轉而又想到自己的那攤子爛事兒!
唉!人人都有一本難唸的經啊,上面還寫滿了不認識的字!
晚上邀陸琪喫飯順便逛街,這傢伙卻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裏不能自拔。
她不想說,王焱也不能逼她吐露。
有些時候,有些事兒,別人疏導不了,只能自己消化。
王焱一個人去銀行取了錢,又進了超市。
推着手推車兜兜轉轉買了些日用品,今天卻連打折的商品都沒有興致去挑揀——王焱鬱悶,若是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下去的話……,自己遲早會油盡燈枯啊有木有!~這是怎樣蛋疼的生活!
慢悠悠的轉着,她又想起了許久之前,松果在超市裏和自己初遇時的情景,執拗的、聰明的、乖巧的小孩子,還有鄧大夫……然後,之後相處的一幕幕便如蒙太奇般的閃現。
王焱甩了甩頭,丫的!有病嗎!想些有的沒的!趕緊回去填飽肚子是正道!
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
你個死孩子!真真能挺住了!電話不打,短信沒一條,□□不上線,微信沒響動!真就這麼忙?!
好吧,你不來,我去找你總可以了吧?書賾安慰着自己:大樹也算是個大孩子,我不跟她計較——
於是,當王焱在天色微暗回到家,開了門,打開燈,赫然看到一個人歪在自家沙發上時,她嚇得差點把手裏的大袋子扔地上。好在大腦在瞬間收到了眼睛傳來的第二個信號。
喀嚓!這不是鄧大夫麼!
她怎麼會在這兒!
房間的響動讓本就沒睡沉的書賾醒了過來。
“你回來了?”書賾揉了揉臉,最近有點太疲憊,這進來剛坐沙發上沒一會兒,就不覺昏昏迷糊過去。
“你怎麼在這兒!”王焱心裏的疑問順口就說了出來,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的語氣會些許讓人不快。
剛纔還微微不清醒的書賾聽到這話馬上冷臉。“怎麼,不歡迎?不待見我來?”
“沒。沒。”王焱也不傻,趕緊說軟話:“我這不是驚訝麼。突然這麼一尊大佛降臨小廟~嘿嘿,受寵若驚~受寵若驚!”
瞬間轉換的油腔滑調模式,讓書賾的小火星子立馬熄滅。她嗔怪的看大樹一眼:“哼!油嘴滑舌!”
那含羞帶嗔的一眼喲~讓王焱的小心肝兒顫了三顫!——這……有點危險啊。
“你總說忙。我怕你一忙起來就不顧的照顧自己,不放心,所以過來看看。”書賾說的一派冠冕堂皇、道貌岸然……
“姐~,我又不是小孩子,會照顧自己的。你不用操心的。”雖然王焱很明白,書賾所謂的“照顧自己”有多少的可信度,比如那些她屈尊做的菜,如此便可見一斑是誰照顧誰。但是她還是很窩心的。若是真有個親姐姐對自己好那真是做夢都要笑醒。所以王焱叫的這個“姐~”真是帶着完全的感情在裏面。
可是,書賾聽着卻不甚舒服。她叉開話題:“喫飯了嗎?”
“沒。剛去超市買些東西。”
“那趕緊做去吧。我也沒喫。隨意做點就行,我有點餓了。”
說者坦坦蕩蕩。
聽者悲悲慼慼。
“您這是來照顧我的麼?您是來蹭飯的吧! ”這話她沒敢說出來,識時務的咽回了肚子裏。
晚飯倒也好對付,超市買來的芹菜葉雞蛋餅,兩個清爽的小素菜,一份黃澄澄的玉米粥,倒也喫得兩人很有飽意。
照例,鄧大夫今晚是不準備回去的。
王焱想抗議,後想想也覺得沒勁,又不是沒“睡”過!矯情什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