敵人爲了,抓住電臺的最佳時機,是在其剛剛發完電報之時突襲。這樣不會驚動其他電臺和情報系統。這部被抓獲的電臺就成了“活電臺”,有進一步的利用價值,甚至可以成爲插入地下情報系統的一根釘子。而且,報務員剛剛發出的電報稿也能一併起獲。
1947年9月4日清晨,保密局特種工作組對交道口京兆東公街4號院內的北平祕密電臺採取的行動,就是處心積慮地安排了要抓“活電臺”。
段雲鵬再次悄無聲息地攀上了房頂。院內的一間屋子亮着燈,屋內的男子絲毫沒有意識到危險的到來,在段雲鵬的眼皮底下發送着最後一封電報。
等到他像往常一樣發完電報,正在收拾設備時,段雲鵬發出了信號。一夥保密局特務破門而入,中共北平祕密電臺被破壞了。
設在交道口京兆東公街4號院的北平地下電臺共有四個人,分別是臺長兼報務員李政宣、報務員孟良玉,譯電員張厚佩(李妻)、李毓萍(孟妻)。四個人當場被抓。
而更令特務們驚喜異常的是,他們在查獲了電臺和電報稿的同時,還從李政宣牀下的一個柳條箱裏,抄出了未及時銷燬的大量電報原始文稿。其中,有相當一部分是潛伏北平的我黨地下情報人員的親筆手跡。按照保密規定,報務人員接到地下情報人員送來的情報後,在發報之前,應當重新抄寫一遍,並變換口氣,發完報後,立即全部銷燬。然而,北平地下電臺沒有嚴格執行這一規定。
當時,北平從事地下工作的情報人員分爲三個小組,組長分別是北平市政府地政局第一科科長兼代局長董劍平、保定綏靖公署少將參議梁藹然,以及北平女子師範大學教授、聯絡員董肇筠(化名董明秋)。
三個小組彼此之間互不聯繫,但他們在祕密電臺這裏形成了一個交集。大量電報原始文稿的起獲和李政宣等人的先後叛變,讓這個交集成爲北平情報系統被破壞的炸點。
李政宣被捕後,經特務連夜審訊,首先供出了北平市地政局代局長、中共情報工作人員董劍平等人。特務隨即於9月5日逮捕了董劍平,9月6日拘捕了董肇筠,9月7日拘捕了餘心清等人。
經特務突擊審訊,董劍平等人隨即供出了在保定綏靖公署任職的5位重要情報工作人員,他們是第一處中將作戰處長謝士炎,軍法處少將副處長丁行,第二處參謀主任石淳,作戰科長、中共地下黨員朱建國,北平第二空軍司令部參謀趙良璋。
案情之大超乎預料,衆多將校級軍官涉案讓保密局北平站不敢自專,當即密電南京。南京也爲之震動,保密局局長鄭介民先是派行動處處長葉翔之飛赴北平,隨後自己也飛了過來坐鎮指揮。
由祕密電臺被破壞發端的這次情報劫難迅速蔓延,很快超過了北平範圍,以至於覆蓋北方的一個龐大情報系統俱被牽連。
一場規模更大的抓捕開始了。
1947年9月8日的上海《時代日報》上刊登了一條爆炸性新聞:“合衆社北平7日電:河北孫連仲部下政治部主任餘興欽與人事組主任謝子延在7日黎明前被此間中央政府當局逮捕。”
此新聞中提到的二人實爲國民黨第十二戰區司令部作戰處長謝士炎、高參室主任餘心清,此外北平行轅、東北行轅、傅作義部隊各有一名少將,總計二十二名將校級軍官被捕。
在監獄裏,谷正文他第一眼看到謝士炎時,卻被他的那從容凜然的氣勢給給震懾住了。那時,他在北平第一看守所等候訊問人犯,兩名刑警一前一後的把謝士炎帶進刑訊室,
當謝士炎那堅毅的雙眼向四周逼視過來時,谷正文頓時心慌意亂地猶豫起來,草草爲自己找了一個藉口,便匆匆從後門“逃走”了。
次日上午,二人再次交手,谷正文親自爲謝士炎沖泡了一杯咖啡,以此作爲這次特殊對話的開場,說:“通常我只是一個人喝咖啡,只有碰上自己欣賞的人物,纔會共飲。”
謝士炎點點頭,然後說:“如果你在共產黨,一定是一個傑出的情報幹部。”並對谷正文的這種審訊方式表示訝異。谷正文則問:“你是領袖(蔣介石)的得意門生,發生這種事,後果大概很嚴重,你怕死嗎?”
謝士炎堅定地回答:“不!拿死亡來威脅我是沒用的,對我來說,死亡只有遺憾和不遺憾的區別!我認爲你是國民黨裏少見具有情報天賦的人,因此我相信你一定明白我們共產黨的工作人員已經深入滲透到國府國軍各個階層,這就是我覺得死亡並不遺憾的原因。這樣說吧,死了一個謝士炎,還後有更多的謝士炎,那死去的謝士炎無法完成的任務,活着的謝士炎會完成……我在國民黨部隊很多年,經歷過很多階層,所以我有資格批評它沒有前途。至於共產黨,我至少欣賞它的活力、熱情、組織與建設新中國的理想,因此,我選擇我欣賞的黨。而且,我認爲國民黨是妨害共產黨早日建設新國家的最大阻力,所以,我用國軍中將作戰處長的身份,幫助共產黨消滅國民黨!”謝士炎在回答訊問室表示,他的工作就是便是把孫連仲的十二戰區部隊調動交由李政宣向延安發報,其他涉案將官的工作內容也是一樣,因此,華北、東北國軍部隊的動態,共黨中央莫不瞭如指掌。
除此,謝士炎抱定必死之心,堅決不供出其他涉案人員。這位身爲陸軍中將的謝士炎,黃埔軍校畢業,湖南人,後被蔣介石認定“大叛徒”給殺害了。臨刑前,謝士炎大義凜然,還遺詩一首贈與谷正文,可他自稱遺忘了。
1948年冬季,淮海戰役爆發,國民黨在華北軍事力量幾乎完全被共產黨取代,只剩下北平、青島等幾座“圍而不打”的空城,谷正文坦承:此時,每人心中都有一個疑問:“國軍到底能不能打仗?”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