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堰一愣,手指一鬆,手中的杯子差點掉下來。但杯中酒已經灑了出來,紫紅色的液體順着他的手指流下去,手指手掌手背都像塗了紫藥水一樣,非常詭異。
他尷尬地笑了兩聲,邁着僵硬的腳步去沙發那邊,將杯子放在茶幾上,自己也坐到沙發上,用左手費力地從兜裏掏出紙巾,慢慢擦拭右手。
郭錦瑤也走了過來,坐在側邊的沙發上,眯着眼看着姜堰擦拭右手的動作,過了兩三秒的時間,大概是嫌姜堰擦拭的動作太過笨拙,她將身子移到姜堰身邊,從隨身攜帶的小包裏掏出一條白底紅牡丹圖案的綢緞手帕,左手扶着姜堰的手指,右手輕輕擦拭着他的手背。
“過去的事情過去了就永遠地過去了,無論是您,還是您記憶中的那個故人,都回不去了。這個道理,您到現在,不會還不明白吧?”
說話的人,輕啓朱脣,吐氣如蘭,聲音也婉轉動聽。但姜堰心裏還是有種難以壓制的悲憤急於噴薄而出。
郭錦瑤將自己的芊芊玉手覆在那隻顫抖的手背上,眼眸裏波光流轉,注視着姜堰的瞳孔。
“每個人都身不由己,您不也是嗎?您有家庭,有孩子,您現在在這邊,不定遠方的家人是如何爲您茶飯不思呢?您就忍心看着她們備受折磨,而棄之不顧嗎?”
曉之以理,動之以情,這是田紅妮的慣用手法。但當面前的郭錦瑤(田紅妮)說出這句話後,姜堰還是不由自主想到了自己的妻女。
聶琴琴那張充滿關切的臉,還有姜靜那張懂事、聽話的面孔,她們的音容笑貌突然一下子浮現着姜堰的面前,是那麼真實,又是那麼的遙遠。
“我真能將她們棄之不顧,就爲了面前這張分不清真假的臉嗎?”
姜堰的心裏如同浸了水的棉花,又冷又沉。但同時,從心裏又有一股熱氣流竄出來,可是,這怎麼能甘心?!
他不甘心!
對!
無論如何,一定要她給自己一個說法!
姜堰將手猛地抽回來,盯視着眼前的女人。他一字一頓地說道:“你,告訴—我,你,是—不是,田—紅—妮?”
“我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田紅妮是你的心魔,即使沒有這個人存在,她也依然存在你心裏。”
郭錦瑤沒有正面回答,而是玩起了禪機。
但她雖然看似一副風淡雲輕的樣子,那臉上也有了一絲激動的神色。
姜堰使勁看了看她,想說什麼,卻最終什麼也沒有說。
將紅酒瓶拿過來,給自己的杯中倒了至少半杯酒,用剛剛被郭錦瑤擦拭和撫摸過的手,端起杯子,一飲而盡。
“少喝點,紅酒喝太猛可是會上頭的。”
郭錦瑤探着身子,拿酒瓶給姜堰續了少半杯酒,給自己杯中也倒了一些,端起杯子,將那佳釀送入口中。
“可是,你總得給我一個說法吧?當初爲什麼要不辭而別?我明明已經下定決心要跟跟你結婚了,你卻義無反顧地離開了。
“之後,你沒有一個電話,沒有一封信件,整整五年了,我沒有你的任何音信。你說,你這樣絕情,你讓我怎麼釋懷?你讓我怎麼放下過去,怎麼開始新的生活?”
姜堰越說越激動,臉也漲紅,眼淚也流下來了。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郭錦瑤似乎也有些動情,眼裏溼溼的。她的手伸了出去,大概是想安慰姜堰。
但手伸到半空,卻又硬生生地收了回去。
她擦了擦眼角,將身子坐直,吸了吸鼻子,調整了臉部的表情,清清嗓子,用了另一種生硬的聲音說道:“首先,我不知道您所講的“你”到底指誰。也許是你一直提起的田紅妮。但我再次強調一下,我不認識田紅妮這個人,你在我面前哭訴沒有任何意義。
“第二,即使那個田紅妮離開了你,也肯定有她不得不離開的理由。假若回到當初,你答應跟她結婚了,可是,那現實嗎?”
郭錦瑤說着,就站起身來,開始在電視前面走來走去。高跟鞋敲打着地板,映襯着她那高昂的聲音,格外刺耳。
“你有家有口,又比她大那麼多。若是真的你倆結婚了,年齡上的差距怎麼填補?等你五十多歲,人家才三十多,一旦你生個病什麼的,不還是拖累她嗎?”
姜堰想要分辨,但郭錦瑤根本不給他機會,嘴裏繼續滔滔不絕地說着。
“除了年齡,還有家庭。你有前妻,有女兒。假若真的跟田紅妮結婚了,她一個黃花大閨女,一上來就做了後媽,還要被人戳脊樑骨,罵她是小三,狐狸精。
“你是男人,無所謂。但對於一個女人來說,到處被人指指點點,揹負着罵名生活,那是多麼難以忍受,你想過嗎?”
姜堰站了起來,臉上憋得通紅,想說什麼,可是並沒有說出口。
“還有啊,即使你當初幫助過她,可是她也用自己的青春償還了,你還讓她怎麼樣?一輩子綁在你身上?
“所以說,你們男人都一樣,自私自利,還自大自傲,以爲自己有幾個臭錢,就可以買女人一生的自由跟青春。一旦女人離開你們了,就到處說女人的不是,說什麼愛錢啊,臭婊子啊什麼的。可是,你們爲什麼不反省反省,自己又有什麼值得女人用一生的幸福去託付的呢?”
郭錦瑤說完這一大通,似乎心裏才順暢了一些,又拿起酒瓶給自己倒了半杯酒,一口氣喝乾了。
而姜堰聽到這裏,氣極反笑。
他終於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這樣也好。
原來一切還真是自己的一廂情願。
什麼純真美好的女子,什麼愛情,什麼比翼雙飛,什麼承諾和誓言,都是浮雲!是戀愛時的一場幻夢!
姜堰看着站在面前剛剛喋喋不休發了一大通看似牢騷實則是心裏最真實想法的女人,突然覺得她是那麼的醜陋、俗氣、簡直俗不可耐!
虧自己當初那麼癡迷,將她奉爲聖女一般的存在。
看來,真是自己眼瞎了。
果然,戀愛中的人,智商上限爲零。
此言不虛。
姜堰眼前拂過自己結髮妻子那並不美麗但卻坦誠的臉,她身材臃腫,斤斤計較,但她卻是實心實意地要跟他過日子。
姜堰覺得自己一刻也坐不住了,晚上八點就有回承州的高鐵票。
現在回去收拾東西,應該還能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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