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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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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關於勞斯萊斯

春夏交替之際, 公司的發展越來越好,應同塵已經得心應手了,每天都和卓殊互相探討着公司的事情。

偶爾也會跟呂宗彩那邊通個電話, 表示一下關心,每次聊完最近的生活後總會聊起公事。

只是這天, 呂宗彩突然說起了另一件事。

“我?婆婆大半個月前?做了個手術,現在在療養院住着。我?前?兩天去探望的時候,聽她和?那些病友說起院裏一位很奇怪的男人,沉默寡言的,但?是卻對病友們很貼心,經常幫助別人, 但?又不願與人交流,沒事的時候就呆在病房裏疊千紙鶴。”

應同塵笑了笑, 本以爲她只是隨便聊起了日常,卻又聽她說:“我?本來沒注意,可是聽醫院裏的人說他?住了三十年了, 早年還?有親人來看望, 都被他?趕出來了,脾氣古怪得很, 現在卻是一個來看望的人也沒了。我?覺得可憐,就問了下名字, 護士說中文?名叫來師, 我?就想起你好像一直在找這個人?年紀也相仿,四十七.八歲”

應同塵倏地一愣,聲音有些發顫:“你確定嗎?是叫來師?”

“沒錯,我?去看了下名字條,確實叫來師。”

“在哪個療養院?”

得到地址後, 他?一時間竟激動不已,明明素未相識,卻心潮澎湃,剛想通知老頭,又怕是認錯了人,讓他更失望。

於是他給卓殊說了這事,卓殊道:“不如我?們先去那邊確認一下,是他本人的話再?通知老師?不過我?總覺得老師會想親自去。”

應同塵:“我?也是這麼想的”

“先讓學姐發張照片過來吧,你去老師那裏側面打聽,拿張照片來對比一下,相似度大的話,就直接告訴老師吧。”

“有道理。”應同塵激動得六神無主,慌了手腳,竟沒想到這茬。

他?馬上讓呂宗彩去拍張照片,直到晚上對方纔發過來一張,是療養院聖誕節活動時的大合照上截下來的,男人坐在第一排,表情很冷漠,顯然是極不情願地拍了這個照片。

她說男人從來不願照相,好像是不願意面對自己慢慢老去的事實。

應同塵趕到老頭家喫晚飯,喫着喫着突然挑起話頭,拐彎抹角地說要看看老師年輕時的照片。

勞司無法,打開了塵封已久的箱子,裏?面放了很多東西,一個掉皮的鐵盒旁,放着一小疊照片。

最上面的是一張黑白色的合照,兩個半大的少年趴在木桌上寫作業,沒注意到鏡頭,只望着對方傻笑。

應同塵眼疾手快地奪了過來,仔細看了一會兒,其實很好辨認,來師的眼角下有顆淚痣。

“還?給我?。”勞司一把將照片搶了回去。

應同塵抬起頭,眼眶微微溼潤,嘴角一彎:“老師,我?們好像找到你的愛人了。”

勞司愣怔片刻,張了張口,卻發不出聲,胸口起伏不定,好半晌才發出一點嘶啞的嗓音:“你別說笑來逗我?。”

應同塵將手機遞給他?。

勞司緩緩低下頭,盯着照片看了半晌,雙手止不住地發顫。

飛往英國的飛機上,應同塵和?卓殊眯了一會,醒來時見勞司望着外面的天空出神,這個姿勢竟維持了三個多小時。

應同塵想到昨天老師將他?趕出房間,沒多久房間裏就響起的壓抑隱忍的哭聲,不禁有些難過。

又擔心他?思慮過重,想分散他注意力,便問道:“老師,我?一直很好奇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麼,可以跟我?們說說嗎?”

勞司好半天才扭頭看向他?,又看向他?旁邊的卓殊,和?兩人牽在一起的手,路過的空姐瞧見了也並無異色,顯然是司空見慣了。

他?笑了笑:“現在的時代真好啊。”

“我?們沒趕上啊”

勞司認識來師的時候,才六歲。

他?們一家人住在筒子樓裏,樓上樓下熱鬧得很,和?小夥伴們可以說是一起光着腚長大的。

第一次見到來師時,他?正和筒子樓的四五個孩子爬一棵百年老樹,看見一輛大卡車在樹下停了下來,走下來兩位衣着得體是中年人。

男的穿着乾淨的中山裝,女的穿着繡花長裙,燙着時下最流行的捲髮。

卡車裏?裝着滿滿的傢俱,很多都是這些孩子們從未見過的新鮮玩意。

勞司聽父母說過,這裏?的大房子要搬來一家人,是當官的。還?威脅他?平時要聽話一點,更不要去爬那家門前的樹,不然就要被抓到要去喫牢飯的。

勞司害怕死了,又往上面爬一點,可是小夥伴們卻發出了嘻嘻哈哈的聲音。

下面的婦女抬起頭,衝他們笑了笑:“上面太危險了,孩子們,快下來吧。”

勞司不想喫牢飯,不敢下去。

可是看着大傢伙下樹後,婦女給他?們都發了糖果,又有點嘴饞。

當即覺得以後的牢飯哪有眼前的糖果香,馬上就溜下了樹。

結果因爲着急喫糖,距離地面一米時,他?直接跳了下去,卻沒注意到後面站着一個人,一屁股把人家撞到在地,然後就聽見“哇”的一聲,一個小男生哭了出來。

勞司坐在人家身上,回頭看向男生的正面,是個白白嫩嫩的傢伙,看起來和他?差不多大,穿着白色襯衫,和?黑色揹帶褲。

他?在這條街上橫行霸道了六年,從未見過長得這麼漂亮,打扮還這麼好看的傢伙。

再?一看自己和?夥伴們身上縫縫補補的衣服,登時覺得這小子打扮的太不是爺們。

男子漢,就得不嫌泥巴髒,在樹上稱王。

他?轉過身,還?坐在人家身上,用髒髒的手在人家乾淨的臉上抹了又抹,這才滿意,笑嘻嘻地說道:“起來,男子漢大丈夫,哭什麼哭。”

“可是我好痛。”小男孩淚眼汪汪,似乎覺得丟面子,生生忍着眼淚,一不小心打了個哭嗝,可把一羣小男生逗得哈哈笑。

婦女上前?把他?拉開,然後把小男生抱起來,拍拍身上的灰,溫柔地哄了又哄。

勞司望了半天,心想自己的老孃從不會這麼溫柔,不狠揍自己幾頓就不錯了。

不過把人家的寶貝兒子惹哭了,鐵定是沒糖喫了,悻悻地招呼着自己的朋友們回家。

走了沒多遠,突然聽見後面有人喊了一聲:“等一下。”

他?回過頭,見男生小跑過來,臉上還?掛着未乾的淚珠,手裏?攥着一把糖:“給你。”

勞司驚訝地接過來:“給我?的?”

“媽媽說,要跟你們做朋友可是我,我

?一點也不喜歡你!哼!”男生用最慫的語氣,說完最狠的話,然後就跑了回去。

小夥伴們哈哈笑個不停,勞司低頭看了眼手裏?的糖:“不許笑了,回去。”

當天晚上,勞司的爸媽帶着他?登門道歉,他?這才知道男生的名字,來師。

他?端着一盤炒瓜子和?花生,十分尷尬,學着對方的樣子:“爸媽讓我來跟你道歉,可我也不喜歡你!哼哼。”

說着將盤子遞過去,來師不接,盤子就碎在了地上。

勞司被老母親一頓臭罵,蹲下去將瓜子花生一顆顆撿起來。

這時,旁邊出現了一把乾淨的掃把,來師譏笑道:“掃起來就好了,你好笨。”

勞司當時就在心裏?發誓:我?與你小子不共戴天!

小學開學那天,他?又見到了小仇人。

勞司老孃難得給他?穿了身好衣裳,他?覺得格外好看,下巴抬得更高了。

結果這一看,就看到了來師,對方穿着一身漂亮的衣服,站在人羣裏格外醒目,吸引了不少同齡孩子去圍觀。

沒多久,來師就憑藉着他?出色的外表,結交了很多朋友,但?他?又與其他人格格不入。

在大家每天削鉛筆的時候,來師卻咔嚓咔嚓地按着自動鉛筆。

男孩爬樹翻單槓欺負女同學的時候,來師卻在教室裏做作業。

勞司坐在教室的角落裏,看着同學們一個個都圍着他?轉,哀怨成了一朵小蘑菇,每天都在課桌上刻來師的名字,然後唸經:阿彌陀佛,保佑他?這次考鴨蛋!

但?來師的成績總是班上的第一名,老師同學都喜歡他喜歡得不了,就連筒子樓的小夥伴們也漸漸地叛變了。

勞司很生氣,怨念詛咒一直不斷.

每天看見他?就挑釁他?,不是衝他翻白眼,就是撅着屁股作勢要給他?放個臭屁。

每逢這時,來師就跟沒看見似的,笑着看他?一眼,像極了挑釁。

教室是每年都在換的,桌椅也要跟着換,但?勞司卻一直帶着自己的桌子往上升。

畢竟這是他仇恨的見證,桌上的每一筆每一劃都是對來師的討伐。

直到後來很多年,勞司也想不通當時爲什麼會討厭對方。

大概是羨慕,亦或者是希望得到關注,就像其他小男生總會去欺負喜歡的小女生一樣,揪她們的辮子。

來師沒有辮子可以揪,那就只能從別的方面下手了。比如最先學會的兩個漢字就是來和師,方便在桌上刻字認仇人。

又比如三年級時寫的第一篇作文?。

在一片《我?的爸爸》《我?的媽媽》《我?親愛的xxx》千篇一律的作文?裏?,勞司一篇《我?的仇人來師》轟動了校園。

——我?有一個仇人,名叫來師。

他?長得好醜,聲音好難ting,天天川着花衣服逗女同學開心,還?是老師們的馬屁經(x)精。

我?發四,我?一定要學會xiang龍十八掌,然後去揍他?

後面還詳細羅列了不少武功招式,看得老師們目瞪口呆,心道這位怕不是金庸傳人?

然後把他?拎到了主席臺上,給全校師生朗讀他的“傑作”。

臺下一片笑聲。

勞司唸到一半時,突然瞥見了來師。

對方既沒有笑,也沒有哭,垂頭看着地面出神,看起來有點可憐。

他?突然停了下來,跑下臺:“我?不唸了!”

放學後,他?被處罰打掃教室衛生,學生們都慢慢走光了。

等做完這一切後,他?揹着空蕩蕩的書包走出校門,卻看見來師站在門口,似乎在等他?。

他?虛張聲勢道:“你想打架嗎?”

來師安靜地看着他?,問道:“你爲什麼討厭我??”

勞司張了張嘴,也說不出原因,索性就不說了。

對方忽然走近,他?下意識後退一步:“真要打架?那你不要哭哦。”

來師卻默不作聲地從書包裏?摸出一支自動鉛筆,遞了過來:“我?們做朋友吧,這個送給你。”

勞司低頭看了一眼那支筆,頂端是一個小獅子的造型。

聽說是他媽媽特意從國外買的,用了三年了,期間雖給同學們借來使用了很多次,但?他?一直很愛護,因爲就這麼一支。

勞司接了過來,問:“那你用什麼?”

來師道:“我?可以削鉛筆。”

“行吧。”勞司將筆扔進了書包裏?,莫名有點開心,“一起回家嗎?”

來師點點頭。

走到一半,勞司邀請道:“一起去爬樹嗎?”

來師搖搖頭。

“嘖,一點也不爺們!”勞司翻白眼。

即將到家時,勞司彆扭地問了句:“你爲什麼要跟我?做朋友?”

來師抿了抿嘴,由於他?思想品德課一直都學的特別好,滿腦子都是誠實友善的觀念,於是他誠實地說道:“因爲只有你不跟我?做朋友,動手的話我?又打不贏你,只能感化你。”

勞司:“?”

“感化個錘子。”勞司突然跟發了瘋的狗一樣,衝上去就咬了一口他的臉,“我?可不只會動手,哼哼,你怎麼都贏不了我?的。”

來師摸了摸臉上的牙印,嘴角一垮,眼裏蓄起了一層水霧。

勞司莫名一慌,剛到手的自動鉛筆還?熱乎着呢,連忙去摸他的臉:“不哭,不許哭,哭了我?就不跟你做朋友了,下次還打你。”

來師敢怒不敢言。

勞司撓撓頭,把臉湊過去:“要不你也咬我一口吧,兩清。”

來師狠狠地咬了他?一口,這才解氣。

原來這麼疼,勞司也想哭,但?他?忍住了,第二天去學校撒氣把課桌砸了。

仇恨的罪證沒有了。

被班主任罵了一通後,重新得到了一張新桌子。

上課前。來師開始削鉛筆,但?手法生疏,沒削一會,筆就沒了。

來師:“”

他?喪氣地重新取筆,卻摸到了一支削好的尖銳的筆,也不知想到了什麼,他?回頭往角落一看,就看到勞司倉皇地別過頭不看他?。

片刻後,勞司揮了揮拳:“再?看小心我?揍你。”

來師轉回頭,無聲地笑了笑。

在這之後,來師用完一截鉛筆,也不削

,直接換一支。

然後將這天所有用斷的鉛筆放在桌面上,第二天就能從桌肚裏?取出好幾支削得尖尖的又好看的筆。

同桌覺得奇怪,問他也不說。

勞司不在學校裏跟他?說話,這慢慢就成了兩人間的小祕密。

由於勞司總是調皮搗蛋,經常被罰打掃教室,走出學校時就能看見來師特地在等他?。

然後,勞司調皮的功夫更是見長,打掃的時間越來越多,幾乎承包了所有值日生的活。

除了在私下一起回家外,勞司也不敢公然在學校用自動鉛筆。

大家都知道這支筆的主人是誰,萬一他?拿出來,肯定有人要笑話他?跟仇人和好了,好沒面子的!

於是那支筆被他藏在了一個鐵盒子裏?,鐵盒子外又有被一箇中盒子裝着,中盒子又被放在一個大盒子裏?。

每天放學回家後,他?就很有儀式感地依次翻開三個盒子,取出那隻神筆。

從來不寫作業的他?,竟然覺得作業有點香,一邊寫一邊感慨:我?一定是發瘋了。

不對,一定是自動鉛筆的魅力太大了。

喫晚飯的時候,他?跟老孃說要買一隻自動鉛筆。

老孃給了他?兩巴掌,並讓他?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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