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並沒有見過蘭月,但我肯定她就是我前幾天馬車上看到的那少女。因爲她給我的那種感覺,是獨一無二的。
而此時眼前的她離我僅僅一步之遙,淡淡的香氣讓人聞之慾醉,淡黃色的長裙將她修長的身形襯得更爲婀娜,面容更是美麗,烏黑的頭髮直垂腰際,與當今聖龍女子將頭髮束起發或環起大爲不同,引人注目之極,配上束起的蠻腰,給人一種活力矯健的感覺,雖然她似乎刻意用平板的面容來淡化人們這的種感觀。其實,自從楊顧口中聽得蘭月公主的事蹟後,我還一廂情願地以爲她是個病縐縐的女子,一付女諸葛的模樣。從街上遇見後,也不曾改變,不過現在看來,我卻是料錯了。
“大膽,公主的名字是你這個賤民可以叫的麼!”耳邊響起一聲惱怒之極的斥喝。
我這才注意到秦蘭月身旁有個男子。一身常見的皇族服飾,大約二十七八的年紀,長得十分英俊,身材挺拔,可惜面容有些陰冷,尤以此刻爲甚。
“你是誰?”秦蘭月不理身邊的男子,淡淡地對我道,眼中卻掩不住一絲異色。
“在下週子龍,是前來爲皇上製作豆腐宴的。”我向她行了一禮。
“蘭妹,走吧,這等人理他作甚,父皇等着你呢!”那青年顯是不願壞了自己的風度,冷冷地看着我,一付不與我一般見識的樣子,只是出聲提醒蘭月道。
“我想跟你談談。”難以揮去心頭的感覺,我直視着蘭月公主道。言下之意,自是想要與她單獨聊聊了。
那青年見我如此目中無人,眼中一陣暴寒。
秦蘭月靜靜地看着我,朱脣輕啓,“好。”
轉首對臉已變得鐵青的青年道,“二皇兄,你先過去吧。小妹有事跟他談談。”
原來他就是皇上曾經欲把蘭月許配給他的二皇子啊,只見他此時明顯地極力壓住怒氣,陰狠的眼神緊盯着我,口中道,“不用,我在這兒等你。”
蘭月公主卻不再理他,向我示意道,“我們到那邊去談。”一邊舉腳向前行去,我連忙跟上。
走過一片草地,來到一條人工小溪前,蘭月公主停住腳步,緩緩轉過身來,此時只聽見一片輕輕的“嘩嘩”流水聲,二皇子陰沉的臉面早已遠遠地模糊不見。。
兩個人靜靜地兩兩相對,我心裏升起千頭萬緒,似有無數問題,卻不知從何問起。
“我喫過豆腐。”秦蘭月平靜地對我道,眼神卻似乎變得有些惘然。
“哦,還入得公主口麼?”我想不到她會先開口,而以這樣的話作開場白。
“我不是在皇宮裏喫的,也不是在你湖州的酒樓裏喫的。”秦蘭月不接我的話,輕搖螓首,自顧地說下去。
“什麼?”我一時會意不過來,不過隱隱覺得開始有些不對勁。
“我是在夢裏喫的,我經常會做夢,夢裏會夢見許許多多奇怪的事,超出我想像的事。”秦蘭月望着我道,看她的表情,秦蘭月對她的夢很是困擾而不解。
“我不認得公子,而看見公子,我卻好像回到了夢中一樣,我都不知爲什麼會有這樣的感覺。”秦蘭月坦誠直白地道。
“可惜在下平時做夢少,否則能與公主夢中結緣就好了。”明知蘭月只是把她的感覺說出來,其中並無一點私情,我卻對她有點細看之下有點熟悉的面容走神,隨口應道。
秦蘭月緊緊地望着我,似乎想看入我心裏似的。半晌,眉頭微蹙地道,“周公子,人家是認真跟你說事情呢,公子莫要說笑纔是。”
其實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在聖龍這種時代,我這樣的話語,真的犯下輕薄罪了。
“對不起,我這裏跟公主陪個不是了,望你莫放在心上。”我馬上道。
秦蘭月又盯了我一下,點了點頭,算是接受。
我也望着她直道,“不是在下對公主放肆,我對公主也有一種很熟悉的感覺,我很希望能與公主長談一番呢。”
秦蘭月點點道,不過卻是道,“今天不行呢,父皇等着見我,你明天來秦相府找我吧,我們到時再談。”有點不堪其擾的樣子。我知道這並不是爲我而發,但那是因爲要去見皇上呢還是她的那些奇怪的夢,我就不得而知了。
秦蘭月轉身離去,腳步輕盈而穩健,垂到腰間的秀髮微揚,我這纔看出,這蘭月公主似也有不弱的武功。
秦蘭月或者感受到我太過專注的目光,轉過頭來,又道了一句,“得記得來找我呢。”說着,伸出潔白纖柔的玉手一挽髮際。
我如遭雷擊,這個眼神,這個動作,我曾是多麼的熟悉啊,心神一陣恍惚。
“蘭兒!”我不由脫口而出。
秦蘭月再次轉過頭來,眉頭微微一皺,似是責怪我怎可如此放肆親密地喚出她的名字,我心神未定,恍神間,更覺得她這一眼是那麼的如怨似嗔,彷彿有萬千話語般卻欲說還休,與心中的那個人影重重疊在一起,時間彷彿轉過千百年,終於定在這一刻。我霎時心如刀割。
“蘭兒。”我喃喃地又道出聲音時,秦蘭月早已行遠,與迎過來的二皇子一道,並肩消失在皇城的一道城牆外。她不可能知道,我口中的“蘭兒”並不是她,而是我二十年來小心地藏在內心深處的人兒,蘭兒,我的妻子蘭兒,茹蘭。
我手足一陣冰冷,我向來不信鬼神之說,就算我親歷了這一遭前世今生。我也不以爲意,以爲是宇宙運行的一次意外。而這一剎那,我腦中一片空白。真的是蘭兒嗎?那眼神,那動作,那細看之下有三分相似的五官………
我不敢讓自己的思緒放任下去,那會有太多太多的期待。我怕萬一成空後我會禁受不住。但此時我的心,卻自從第一次見到楚芸後,再又鮮活起來。
匆匆回到御吏府,我忙在書房找到大哥,劈頭問道,“大哥,你與蘭月公主熟識吧,我想知道關於她的情況。”
大哥放下公文,奇怪地對我道,“難道你也給她迷惑了不成?你可別忘了家裏還有一個楚芸了。”
我道,“大哥,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不過,蘭月對我來說可能是很重要的人。”
大哥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道,“子龍,如果你真的不想滯於京城的話,你就別與她有什麼牽扯的好。你應該知道她的身份吧,她不但在皇上面前受寵,連三位皇子對她也頗爲牽注。她動輒關係到聖龍的政局。你得想清楚。”
我道,“先不理這個,我現在只是想知道的秦蘭月是個怎麼樣的人。”
大哥對我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開口道,“蘭月公主可謂是奇女子。”
這是我在短短時間內第二次聽到有人這麼評價秦蘭月了,而且這二人俱是當今聖龍傑出的人士。我不插話,靜待大哥繼續說下去,“蘭月公主自小就不喜與人交往,平時都在秦府裏不出門,我與她接觸並不多,都是爲了朝政上的一些事情向她請教。她話語不多,但總是見解獨到,常語出精闢,這點倒和你很像。”大哥看了我一眼。
我心中一動,道,“她曾說過什麼見解獨特的話?”
大哥道,“蘭月公主引人注目之處不少,美貌自是不必說了,少人知道的是,蘭月公主小時候幫聖龍打了一場仗。那場仗……”
我點點頭,“這我知道。”
大哥奇道,“你怎麼知道的?”
我道,“是楊大哥說的。”不待大哥發問,我馬上解釋,“就是楊顧將軍。”
大哥好生奇怪,“你怎麼也會認識他。”不過卻沒有細問下去。接着道,“既然你知道這場仗,過程我就不說了,結束這場仗後,皇上本來還不顧一些人的反對,準備對她大肆表彰一番的,好讓天下人知道我們聖龍出了個奇女子,年方十歲的兵法大家,不過反而是蘭月公主勸阻了他這麼做,她道,‘‘兵者,國之大事,不得以爲之,豈可以功耀人,失其本義,且一將功成萬骨枯。如是張揚,小女子更難自安也。’以她十歲之齡,有此等見解,使滿朝文武無不震驚。皇上也遂了她意,自此她更受寵愛。”
“什麼?”聽到大哥轉述蘭月的話,饒是我有所認定,還是失聲叫了起來。‘兵者’之句,是《孫子兵法》中話。‘憑君莫話封侯事,一將功成萬骨枯’更是我耳熟能詳之句。蘭月,茹蘭,我心裏反反覆覆叨唸着這兩個名字,想起月蘭的種種跡像,欣喜欲狂,大哥接下來的話再也聽不見了。
若不是想及蘭月還在皇宮,我早就忍不住衝到秦府去找她。
快樂,應與她見面時一起分享,所以,我不讓自己有靜下來的功夫,接下來的整個下午,我都“化興奮爲力量”,將楊家槍法練到幾乎日無天地的地步。(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