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洲一中
正值開學第一天, 五樓都是高二年級。兩個穿得差不多的小孩出現在這裏,引起了走廊上各位學生的注意。
倆小學生模樣的孩子彼此應該也差了兩三歲,但都穿着黃黑拼色的外套,帽子上還有兩隻老虎耳朵。大一點的那個應該有十一二歲了,白嫩的臉還帶着嬰兒肥,從側面看時臉頰鼓起一點點, 眼睛又黑又大, 讓人很想捏一把。
他牽着另一個也是十分可愛的男孩兒, 和他不停抬頭看旁邊教室, 被人盯着也毫不羞澀回看的作風不同,那小男孩幾乎不抬頭,一手被牽着,另一手自顧自把玩手裏一個小木片,好像完全不關心自己會被牽到哪裏去。
“小弟弟, 你們來找人嗎?”一個女生被萌得忍不住了, 在他們前面蹲下來,問道。
大一點的男孩看了她兩眼,慢吞吞說道:“我找209班。”
“這就是209班, 你來找人嗎?是找老師還是學生?”女生說着就忍不住伸手去捏他的臉了, 懷疑這是誰家弟弟,或者是班主任朱老師的兒子,聽說朱老師的確有兩個兒子,一直沒見過。
誰知道這小孩兒動作還挺快,迅速扭開頭。
“別這麼小氣, 讓姐姐摸一下好不好?你長得真可愛。”女生這麼一說,其他覬覦已久的學生們也紛紛附和起來。
“你多大啦?上幾年級?”
“這個是你弟弟吧,你們真是太可愛啦,哥哥帶你們去玩兒啊。”
“不行,不準摸我,更不準摸我的弟弟。”小男孩義正言辭地聲明,並大聲喊了起來,“容瘦雲,容瘦雲!!”
容瘦雲正是他們209班的班長,大家聽了就恍悟,是來找班長的啊。
容瘦雲正在教室裏頭,很快出來了,只是他無精打采的,看到自己弟弟也沒什麼精神,甚至問了一句:“你怎麼把他也帶來了?”
“小雪今天不上課,報完名就可以回了。”小男孩回答。
“哦,那進來吧。”容細雪說。
其他同學忙道:“班長,你先介紹一下啊,這倆是你弟弟嗎?來找你的?”
“班長你怎麼沒有小貓外套呢?”
“能摸你弟弟嗎?”
“……”容瘦雲說,“那是老虎外套好嗎,我有,沒穿而已。還有,不能摸,摸了後果自負!”
他翻翻白眼,帶人進去,坐到了自己旁邊。
大家面面相覷,怎麼班長今天心情不是很好的樣子,還後果自負,都威脅上了。可你要說他是弟控吧,他對弟弟們好像也不是特別熱情的樣子啊。
“等會兒就上課了,你怎麼跟老師說啊?”坐前面的同學問道。
“不用說。”容瘦雲說完,直接把腦袋埋進放在課桌上的臂彎裏,懶於繼續說話的樣子。
不多時,班主任朱老師走了進來,她環視一週,目光在倆小孩身上停留了兩秒,出人意料的是,沒有立刻質問,而是上了講臺,“恭喜大家,好久不見,假期結束,離高三又近一步啦。”
大家痛苦地嗷了一聲,並表示朱老師你不要裝,明明假期補課時我們才見過……
朱老師先說了些勉勵的話,然後才道:“咱們班上這學期臨時有位特別的轉學生,就是周錦淵同學,來。”
她一伸手,容瘦雲身邊那稍大點的男孩就站了起來,還衝大家點頭示意。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有沒有搞錯,這小孩纔多大啊?!
所以是天才兒童麼,難怪之前班長蔫蔫的,這要是他弟弟,都跳到他同級了,能不蔫嗎?班長也是學霸,但在弟弟面前好像也被比下去了,估計怪受傷的。
“周錦淵同學今年才十二歲,跳了好幾級,比大家都小,之前在六中就讀。”朱老師說,六中是瀛洲最好的初中,“現在來到咱們班,以後在學習、生活中——”
嗯,要照顧他啊。大家心想,也是,這纔多大,個子都還沒發育,坐下來不比課桌高多少。雖然是天才,但一時要跟上高二的課程應該也得人帶着。
朱老師:“——請周錦淵同學多多照顧大家啦!”
衆人:“……”
朱老師你還語文老師,語序爲何混亂如此?
應該是大家照顧周錦淵同學吧!
只見那個周錦淵還一本正經地點頭,“我會照顧大家的!”
朱老師笑眯眯地道:“那就先謝謝你啦。”
衆人:“………………”
什麼鬼,剛纔那句難道不是說錯了??
“對了,”朱老師這時才問周錦淵,不知道是不是大家的錯覺,她的語氣中甚至帶着一絲小心,“那位小朋友是?”
“老師,這是我弟弟,今天家裏沒人照顧,所以帶來,他不會鬧的。”周錦淵道。他們倆都不大,這座位坐兩個人,倒也輕鬆。
“哦哦……好啊,好啊,”朱老師猶豫一下,還是答應了,“有什麼需要立刻告訴我好吧,孩子餓了坐不住了,可以到我們辦公室來喫點零食,我們給他出點題目做啊。”
這也是隱晦地表示要管住孩子了,饒是如此,和大家所想的老師會要求他讓人把小孩帶走,或者直接放到辦公室照顧,也大相徑庭。
難道就因爲周錦淵是小孩,朱老師就對他這麼照顧啊?可自個兒都是小孩,居然放心讓他帶另一個小孩麼?
……
不管怎麼說,班上多了這麼一個娃,還是讓人特別想八卦的事。課上都一直有人忍不住打量他,卻見這周錦淵上課十分輕鬆的樣子,一邊聽,還不時給弟弟喂個水,擦個手之類的,因爲是語文課,倒也看不出什麼。
一下課,大家都想找周錦淵問問題,好奇啊,想知道天才的生活是怎麼樣的。
不過都被容瘦雲擋住了,容瘦雲蔫歸蔫吧,還是承擔起了哥哥的責任,表示有什麼好圍觀的,嚇着我們家小孩。
“班長你急什麼啊,”還有人笑嘻嘻地說,“小週週,之前老師說讓你在學習、生活上照顧我,我現在有點不舒服,你能不能照顧我一下哦?”
“哈哈哈,不是,照顧一下姐姐唄,姐姐被萌壞了。”
容瘦雲聞言,一臉“救不了你”。
只見周錦淵聽他說到不舒服,整個人就和突然亮起來的燈泡一樣,精神無比,站起來拉住這男同學的手,“你哪裏不舒服?”
男同學:“……”
他突然被嚇到,怎麼小孩一下這麼熱情啊。
其他同學也莫名其妙,搞不懂這是什麼風格。
“呃,我……哪裏不舒服……”男同學見周錦淵目光炯炯盯着自己,也情不自禁仔細回想了一下,他剛纔就是胡說八道的,哪有什麼不舒服啊,不舒服早請假去醫院了,但周錦淵的眼神太認真了,他想完道,“長了很多痘疤不舒服?”
正值青春期的男孩,之前長了痤瘡,一個沒弄好,就留下一片痘疤了,雖然不疼不癢,但確實讓人看着心裏不舒服。
周錦淵一伸手,握着他的手腕,開始入定一般感受起來。
衆人:“??”
男同學目瞪口呆,問容瘦雲:“他這是,幹什麼?”
容瘦雲:“就是朱老師說的啊,照顧同學‘生活’啊,不是你說不舒服嗎?他就給你把脈治病咯。”
男同學噴了,“什麼鬼啊,你弟,你弟學中醫的咯?不是……他這纔多大……而且我這就一痘疤!”
“針!”周錦淵開始撈袖子了,而隨着他一聲令下,一旁的容細雪也開始掏兜,拿了一包針出來,鄭重呈上去。
周錦淵取針,對男同學道:“來,你身體矮點兒,臉衝我。”
“…………”男同學驚恐地跳開,“哇啊,你要幹什麼!”
看架勢,這他媽是想拿針扎他的痘疤啊!!這是魔鬼嗎?!
其他圍觀同學也迅速閃開,不得了,這要是被誤傷了。
容瘦雲懶洋洋地道:“你別走啊,這不給你治病麼。”
“喂喂,班長,你拉好你們家小孩啊,不帶這樣嚇人的。”男同學拿着書擋在前面,周錦淵看着還是熊孩子的大小,他特別害怕上來不由分說就扎人,完了你還沒法打小孩。
“他真的專業的,你相信他。”容瘦雲冷靜地道,“他們家一直幹這個。”
但即使在瀛洲本地,也不是人人都知道周家,至少這些孩子就不知道。
“對啊,明明是你先說不舒服的。”周錦淵有些不滿,“我看你是溼熱內蘊,氣血不通,我給你在臉上刺一刺,激活再生能力,再疏通經絡,泄熱活血——”
他一下上前,抓住了男同學的衣襬。容細雪更是跳過來,抱住了這人的腿。
“我靠,你們放開啊!!我要告老師了!!我告老師!!”男同學淒厲地大喊,也不知道爲什麼,這倆明明是小孩,力氣大得很,而且步步逼近的樣子把他嚇得不輕。
其他同學也驚得瞠目結舌,竟是一時不敢上前阻攔。
“……嘖。”周錦淵把針收了回來,意興闌珊,“明明自己說的……還不讓扎……告老師……”
男同學:“……”
他臉上發熱,大感丟人。
這小孩拿着針嘀嘀咕咕的樣子,滿是對他們的不屑,不止是男同學,其他人想到剛纔自己的表現,也很臉紅。
唯有容瘦雲看着戲,嘿嘿笑。
“班長你別笑啊,你敢讓一小孩拿針在你臉上扎來扎去嗎?!”那男同學憤憤不平地道,心裏難免後悔,幹什麼調戲小孩,這小孩太生猛了。
容瘦雲不知可否。
……
經此一事,也沒人敢再調戲周錦淵了。
說來也有少許人知道班長家裏長輩搞藥材的,那他這個不止是表弟還是什麼親戚家弟弟的周錦淵同學,是學中醫的倒說得過去。
但讓他在自己身上實踐?要是推拿之類的,估計還行。鍼灸,還是算了吧,搞不好就是跟着長輩學了一點,半精不通,就自覺智商高,拿針出來亂舞。哇,要是扎出事,沒處說理兒的,人家還說你欺負他呢。
他們甚至懷疑周錦淵是故意的,爲了警告大家不要因爲他年紀小,就胡亂欺負、調戲他。一些個本想偷偷捏臉的同學,也的確消停了。摸一下挨一針,划不來。
再說周錦淵,因爲年紀小,到了後幾節課,更是備受老師們矚目,紛紛點他回答問題。他也沒讓人失望,甚至是另眼相看。人家雖然是剛跳級上來,可一點都沒有跟不上的意思。
到了最後一節生物課,校長從門外巡視路過,身邊還跟着幾位班主任,大家都趕緊坐直了。
只見本來慢慢走着的校長忽然腳步停下,盯着他們班裏頭看,還指了指某個方向,和身旁的朱老師低聲說起什麼。
大家一看這方向,指的是周錦淵啊。校長應該知道學校來了個天才啊,哦,對了,周錦淵還帶了個更小的弟弟來上課,不會是在批這件事吧……
這也不是大事,估計就是讓人以後不準帶弟弟來了,沒見朱老師看着這邊連連點頭麼。
差點挨針的男同學還是生物課代表,上完這最後一節課後,他就抱着假期補課時留下的生物作業去辦公室,因爲數量多,還叫了個哥們兒幫忙。
“哇,班長那弟弟,是真的猛。之前我看一下就要爬你身上去了。”哥們兒小聲道。
今天不但是他們班,估計整個學校的談資都是周錦淵,跳級的少見,跳這麼多級的就更少見了。平常小孩,這會兒纔剛上初中吧。
“可不是麼。”男同學心有餘悸地道。
“但是班長說他家裏都幹這個的,班長好像也懂,可能他是真的會治吧?”哥們兒道。
男同學翻了個白眼,“我還是那句話,誰敢讓一個十二歲的小孩往自己臉上扎針啊!”
言語間已經走到了辦公室,男同學敲了敲半掩的門,將之推開,“報……告?!”
只見辦公室內坐了好些老師,不少根本不是他們年級的。
中間椅子上則是校長,仰着頭,腦袋上扎着好幾根針。
周錦淵在旁邊,因爲不夠高,腳下踩着一個板凳,手裏則捏着一根針,咻一下往校長額頭上紮下去,不停地捻啊捻。
周圍的老師們:“哇哦——”
男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