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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篇 三十八回:輾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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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回:輾轉

秦秣被方澈攬着。這一瞬間想起了他在當年腳踢魯松的情景,頓時又是好笑,又覺得不是滋味。

方澈少年衝動,如今竟也不改這點暴力習性——這倒罷了,人無完人,何況秦秣如今心繫他,處處看他順眼,就連他這時過激的舉動,在秦秣看來,都是率直可愛的。

他那時候面對江遠寒的決鬥挑釁都能置之不理,如今卻因爲這個保安說了一句侮辱秦秣的話而雷霆震怒,大概也是今日太過欣喜,以致整個情緒都激昂起來。方澈只是凡人,不是聖人,他視秦秣爲此生珍寶,心裏就滿溢着保護欲。但秦秣並非弱女子,更不想處在被保護的位置。

那個保安也是混過些實戰經驗的,這一下堪堪躲過了方澈那一踢,卻在後退間撞到了牆上。方澈出腿的角度很刁鑽,早算準對方路線,叫他就算躲得過第一招。也躲不過第二招。

“我叉你……”保安在慌亂間大罵了一聲,卻眼見對方得勢緊逼,話罵了半截,下半句又吞在了驚慌中。

“方澈!”秦秣厲聲呵斥:“快停下!你還在三歲搭兩歲是吧?”她說話間全身的力氣都湧到了雙臂上,猛然對着方澈一推!

方澈害怕撞疼秦秣,忙就連連後退,那本來將要踢出的一腿收得匆忙,在慣性的反作用力下,他腳步又有些踉蹌。

另一邊的保安覷得機會,惡念頓時叢生。他抓起桌子腳邊一個還沒收拾的啤酒瓶,就往秦秣肩頭砸去。保安室裏本來是不準喝酒,他這偷偷喝了幾瓶,愁緒夾着酒意湧上,腦子裏全然罔顧了道德律法。

方澈看得驚險,一時卻腳下不穩,根本就來不及接下那個啤酒瓶。

“秣秣!”這一聲痛呼未定,秦秣察覺到身後風聲,便側身躲讓。

她不躲還好,頂多被砸到肩膀,痛上一痛也就過去。她這一躲卻躲錯了位置,直接就將腦袋躲到了啤酒瓶砸來的路線上。

砰!

秦秣只覺得腦後鑽疼,眼前便是一黑。失去意識之前,她堪堪感覺到後腦有溫熱的溼潤感,而方澈痛悔憤怒的面容猶如一面殘破的影像,一閃而過。

“秣秣!”他一把抱住秦秣無力跌落的身子,心臟在這一瞬間幾乎被撕裂得直扯到無邊無際。

“我……我不是……”闖了禍的保安手上一軟,啤酒瓶就跌落下去。玻璃炸碎一地。他驚慌地後退,連連說:“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方澈將秦秣橫抱起來,視線緊緊落在那保安身上,熊熊的火焰在他從他心尖猛烈燃燒起來,燒得他血液生疼。

他顧不得多說什麼,只是大步踏到那保安身前,一腳如閃電般猛力踢中他胸口,眼見那保安沒能躲過去,直是跌在地上,面容疼得扭曲。方澈冷哼一聲,心裏掛着秦秣的傷情,閃身以最快的速度出了保安室的門。

到得大街上,他一眼看去車輛來往,一時間卻沒有一輛能停下的空車的士。他心中焦急愈甚,這一日間從天堂跌落地獄,好似是那抹鮮紅在爲他的輕狂而寫下殘酷註解。

方澈從來就不以爲自己也會有痛悔得連心都快被啃噬掉的時候,但在這一刻,他寧可自己被打落深淵,也不願秦秣受這苦楚。他的車停在服裝街那邊,現在要再走過去取車顯然會耽誤太多時間,而他一秒鐘都等不及。

車來車往。一秒鐘都彷彿被延長到了無限世紀。

“秣秣,你一定要等我!”方澈低喃一聲,想到邵城第二醫院就在轉過一條街的不遠處,他腳下就不再停頓,抱着秦秣便大步往二醫院的方向跑去。

與其在這裏枯等着車子來渡,不如儘量先走一步,至少,他在行動。

在這樣的時候,什麼身份、地位、學識、錢財,全都毫無用處。他只有一個人,只抱着一個人,心裏急着與時間賽跑,縱然在其他領域有通天的能耐此刻也只能發揮出自己最原始的力量。

雪花依然飄飄灑灑,落在路面上還沒來得及堆積,就被汽車的輪盤和行人的腳步踩化。寒冬清冷,一如方澈此刻漸漸冷卻下來的心情。

這個小城的夜晚略顯蕭條,燈火之下,車輛發出的嘈雜聲在他身後交織成一片舊電影般的背景,他們相融,而又格格不入。

“吱——!”

方澈轉過街角,有汽車緊急剎車,車窗滑下,車內傳入暴躁的怒罵聲:“你大爺的趕着投胎啊!你不要命老子還要前途呢!你……”

方澈大步踏上醫院急診室的臺階,甩下身後所有聲音。他匆匆叫喊:“醫生!醫生!”

“怎麼啦這是?”

“她……”

“哎呀,不就是腦袋後面破了點皮,輕微腦震盪,暫時昏迷嗎?有什麼大不了的,急什麼急?”

方澈小心翼翼地將秦秣放到擔架車上,聲音冷靜下來:“麻煩你們用最佳的方案治療。不用考慮醫療費的問題。”

“行了行了!那邊交掛號費去!沒什麼大事,先包紮一下,再去拍個片。”

夜將深時,方澈才坐到秦秣的病牀邊,靜靜感受着她的呼吸,聽着吊瓶裏極細微的點滴聲一下一下鼓舞她生命的脈搏。

秦秣早先醒來過一次,她別的什麼都沒說,只是掙扎着打了個電話回家,對裴霞說:“媽,我今晚不回去了,要跟老同學聚一聚。”

裴霞很是不放心,她待要詳細問清楚所謂的老同學是誰,聚會的有多少人,秦秣又道:“媽,我都這麼大了,管得住自己,你瞎操心什麼?”她裝作很不耐煩地掛斷電話,只向方澈露出一個帶着安慰性質的虛弱笑容,又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秦秣早從急診室轉到了高級單人病房裏,方澈坐在旁邊,雙拳捏緊了又放鬆,然後再捏緊,再放鬆。

許久之後。他低嘆一聲,抬手輕輕碰到秦秣額頭,極小心極溫柔地用指腹劃過她那淡淡的雙眉,一根根數着她的睫毛。

“秣秣……”方澈柔聲呼喚,心裏情思低迴。悔也好,痛也罷,總之這個人還在身邊,他此後定將小心翼翼,細緻周全地將她護住,再也不讓她承受到丁點的委屈和危險。

在這個世界上,若是丟失了她。縱然人生有千般色彩,又還有什麼意義?

這****,方澈坐在秦秣病牀邊上,直到燈火暗下,雪落無蹤,再到天際破曉,旭日東昇。

陽光破冰而出,曬化了前****積在樹上和屋頂的白雪,清凌凌地化出一片冷意。

秦秣睫毛微微閃動,眉頭不自覺地皺了皺,這才張開眼來。

她覺得有些冷,後腦上一點隱痛直直透進額頭,又扯得她太陽穴兩邊脹疼。

視線轉動,最先看到天花板,然後下移,便見到一個低垂的腦袋,那個人就坐在牀邊,似乎是睡着了。

“唔……”秦秣低低地****一聲,她腦子裏還存着些莫名的混沌,整個人不甚清醒,也沒反應來牀邊坐着的人是誰,他又爲什麼會坐在這裏。

方澈陡然驚醒,一見秦秣雙眼張着,便輕吐了一口氣,脣邊微揚出一點笑意,柔聲道:“秣秣,現在感覺怎麼樣?”

秦秣被這樣溫柔地問着,心裏感覺熨帖,眼睛又眨了眨,才很小聲地說:“你……你是……”

方澈臉上的笑容凝住,頓了好一頓,才輕輕喚了聲:“秣秣。”

“嗯?”秦秣還是眨了眨眼睛,軟軟地嘟囔道:“方澈,我餓了。”她神智不是很清醒,說話都帶着平常所沒有的撒嬌語調,看起來迷迷糊糊,呆呆傻傻。好像平白地化成了一團白胖小饅頭。

方澈脣角又揚了揚,抬手輕輕撫過她的額頭,細細囑咐:“我現在去給你準備早餐,你好好地躺着不要亂動。如果有難受的時候,而我又不在這裏,你就按牀頭的呼叫鈴,會有護士過來。”

“我知道啦,就是餓……”秦秣小小地打了個哈欠,又半垂下眼瞼,雖然迷迷糊糊地讓人覺得可愛,但也懨懨地叫人心酸。

方澈幫她掖了掖被角,才起身往外面走。

房門被輕輕帶上,秦秣無聊地轉動眼睛,過了很久思維才緩緩地恢復到清晰狀態,然後她又覺得額頭抽疼。

“剛纔那是方澈啊,是他呀。”她喃喃自語,說完了才覺得好笑:“真是撞傻了。”這樣想着,她心裏才暖暖地沁出一點甜蜜,又覺得這樣的感覺從所未有,全不是她從前所知道的千百樁兩情滋味。

“我要不要告訴他?”她在腦子裏遲鈍地轉着念頭,“告訴他嗎?告訴他什麼?我不是秦秣?但我已經是秦秣了呀。認識他的,他認識的,一直是我,一直都是我……”

方澈推門進來,便見到秦秣在那裏撐着手,正喫力地想要從牀上坐起。

他連忙將手上的食盒放到一邊,幾步搶上前去,扶着秦秣幫她墊好枕頭,調整好坐姿。

秦秣傷的只是後腦,不是手腳,只不過頭腦昏沉着,平衡能力下降,手腳也軟弱無力。她基本上沒什麼外傷,後腦有點破皮而已,稍微嚴重之處在於腦震盪,但也不算大礙,好好調養一番便不會留下後遺症。

“秣秣,喝粥好嗎?”

“好啊。”

方澈便端着一碗紅棗粥過來,稍移凳子坐到秦秣牀頭近處,用勺子舀了粥細細吹涼後送到她脣邊。

秦秣歪着頭看了方澈好一會兒,看他手上極穩,分毫沒有要移動的意思,便就着那勺子小口小口地將粥吞進肚子裏,模樣難得的乖巧萬分。方澈一勺一勺地喂,秦秣喫下大半碗後,便搖搖頭,伸手捂到肚皮上,好像小貓饜足般輕輕哼了一聲:“飽啦。”

方澈微微一笑,端近手上的粥碗,一口就將剩下的粥喝完,才又在食盒裏拿出幾個小籠包。

“你喫不喫?”他將香噴噴熱騰騰的包子遞到秦秣面前。

秦秣嚥了咽口水,又捂上自己的肚子,搖頭道:“不能喫,飽了,好飽的。”

方澈便坐在秦秣旁邊大口地喫起了包子,兩口喫掉一個,喫相特別香,好像那包子是人間極品美味。

秦秣望着方澈,猶猶豫豫地欲言又止。

“秣秣,”方澈輕笑一聲,“想說什麼就說,跟我還用客氣嗎?”

“我有點難受,”秦秣低聲道:“你扶我起來。”話是這樣說着,她卻自己掀開了被子,移動身子坐到牀邊,然後低頭找鞋子。她的外衣外褲被護士脫了,現在換上的是病號服,裏面雖然穿了毛衣棉褲,整個人還是顯得極蒼白脆弱。

方澈輕輕扶住她一邊手臂,彎腰幫她找鞋子。

鞋子卻不知被踢到哪裏去了,兩個人四隻眼睛好一通找都沒找到。秦秣有些急上臉色,方澈撫了撫她柔軟的頭髮說:“你起身做什麼?我抱你過去吧?”

“不行的。”秦秣搖頭,拉着方澈坐到牀沿,指着他的腳說:“把你的鞋子脫給我吧,我只穿一下,等下就還給你。”

方澈沉默片刻,輕輕吐出一句:“我怕你摔着了。”

“不會,”秦秣堅持,“鞋子借給我,我要穿。”

方澈便彎腰脫鞋,他穿的是一雙高幫的絨面革舌式皮鞋,鞋幫一直遮過了腳踝,裏面是羊毛,鞋舌老高,連帶着鞋帶都繫了老長。他扯開鞋帶,鬆鬆垮垮地翻開鞋舌,看了看又覺得這樣子很容易拌腳,便想再將鬆開的鞋帶繫緊。

“別系啦,不然我踩不進去。”秦秣拉着他的手,等他將雙腳從鞋子裏脫了出來,連忙就用腳撥過那雙鞋,急匆匆地踩了進去。

鞋子裏的暖和氣一直從秦秣腳上裹到了她全身,她顛顛地輪換着跺了幾下腳。雖然這鞋子太大,她穿得就像是小人偶踩進了大船裏,但好在這鞋子的鞋幫夠高,輕易掉不出去。

踢踢踏踏,秦秣拖着鞋子走,方澈有點提心吊膽地在後面看着,想要跟上她,奈何自己的鞋子又在她腳下。

“就一下,你別急啊。”秦秣找到洗手間,走進去關了門。

方澈頓覺好笑,原來她是要上洗手間,卻神神祕祕地弄出那麼多玄虛。

沖水之聲過後,秦秣甩着手上的水珠又一步一搖晃地走了出來。她站在方澈三尺之外,很嚴肅地說:“方澈,我發現一個嚴重的問題。”

“什麼問題?”方澈有些擔憂地看着她,那病號服太單薄,天氣又寒冷,他考慮着要不要趕緊把秦秣拉回牀上塞進被子裏去。

“我還沒刷牙,沒刷牙就喫了早餐。”秦秣臉上的表情有點悲慘,“沒有牙刷和杯子,醫院裏的氣味好難聞。方澈,你肯定也沒刷牙,你還喝那個粥……”她臉紅了紅,又指控,“你吞了那麼多個包子,沒刷牙。”

方澈臉上表情略微一僵,伸長手臂就將秦秣拉回牀上,然後彎腰直接脫下她腳上的鞋子。

他踩上鞋子繫好鞋帶便大步往外面走去,甩下一句:“我去買牙刷杯子。”那背影,在這一瞬間顯出落荒而逃的意味。可憐,他是真的太擔心秦秣的傷勢,結果把這生活常識給忘了。

等方澈再回來的時候,他不但買了兩套牙刷杯子和牙膏毛巾,甚至還從裏到外地買了兩套衣服,又買了好些水果和飲料。

他推開門,有個護士正抓着秦秣的手臂在扎針。她粘上膠紙,取下箍在秦秣手上的壓脈帶,一轉頭就嚇了一大跳:“我的個老天爺呀!你這麼大包小包的提着,是要搬家還是把醫院當旅館了?”

方澈神色不變,溫文有禮地向她點頭微笑道:“換洗衣物而已,我自然是希望她能早點出院的。”

“王醫生說了,秦秣兩天就可以出院。”這個中年護士笑得挺爽朗,“我們這裏牀位也不空,你放心,不會押着你這小女朋友不放的。”

秦秣小聲抗議:“我不小,成年啦。”

這位周護士輕笑一聲,推着醫用小推車走了出去。

方澈說:“秣秣,我知道你成年了。”

“我知道你知道啊。”秦秣說着又閉上眼睛,一副想要繼續睡覺的樣子,好像全然忘了自己先前還叫方澈去買牙刷。

她確實是有些忘了,坐在牀上身子就一點點地下滑,眼看又要從靠坐變成了躺下。方澈放下手上的東西,然後小心扶着她躺好,幫她把掛着點滴的那隻手放正,才坐到旁邊凳子上,靜靜地看着她。

她今天有點呆,大約是神智還未曾全然恢復。她原本是那樣聰明的人,若是因爲這次事故而長久受損,她靈魂裏的那些性靈該當如何痛苦?雖然她呆得很可愛,但方澈更想看到神采飛揚的秦秣。

彈指說古今,拂袖看陰晴,那纔是秦秣。她有她的堅持,她的驕傲,她的灑脫,她的一切都是因爲她是秦秣,她是獨一無二的。

方澈將手輕輕附到秦秣手背上,想要傳達力量給她,希望她清清明明地快樂,因爲他在身邊而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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