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回:新葉
秦秣回家以後,秦爸秦媽看着她帶回的筆記本,那表情幾乎是呆滯的。
從秦雲婷到秦秣,這秦家的兩姐妹顯然都有主見得可怕。裴霞張了張嘴,終於還是頗爲艱難地說:“秣秣,你哪裏來的那麼多錢?”
秦秣拿出《纏繞》的專欄合同,裴霞難得的沒有再冷臉對着秦沛祥,兩夫妻一起仔仔細細地將合同看了一遍,秦沛祥恍然道:“跟上次那個合同差不多!你的錢都是投稿來的?”
裴霞疑惑道:“秣秣你上次不是說那種短文稿費很低嗎?”
其實不是短文稿費低,而是秦秣的短文字數太少,《雜論》已經給秦秣的稿費提價,現在她能拿到千字兩百三十元。
秦秣簡單解釋了一下《纏繞》.與《雜論》的不同,等秦沛祥在合同上籤了字,就帶着筆記本回房上網登錄QQ聯繫《纏繞》的編輯。
她特意重新申請了一個Q號,這次.設置爲女性,暱稱“汴河沙”。
與秦秣聯繫的那個責編名叫“.之遠”,互加好友後,兩人先是簡單客套了一下,之遠的問話就開始個性化了。
之遠:沙國,你真的只有十六歲?
汴河沙:……
汴河沙:很重要?
之遠:沒有,只是有點好奇。莫非又是一個鬼才型的.新銳少年作家?高中生能寫出這樣的故事,非常難得。我初看時,還以爲《石硯》的作者是位已過中年,富有古典意味的女士呢。
汴河沙:我只投了一篇小說,怎麼可以開專欄?
之遠:O(∩_∩)O咱們這個圈子就這麼大,汴河沙最近廣泛撒.網,屢屢中稿,高產高質的大名早就傳遍業界。我認爲每個月給“一眼輪迴”寫上一篇兩到三萬字的小說,對你而言,是輕而易舉的。
汴河沙:爲什麼是悲情專欄?
之遠:很多評論家說,《纏繞》的風格太過偏向浪漫.幻想,整體也就虛無單薄,沉不下去,沒有質感。悲劇比喜劇更能讓人回味,我們需要這種悲情嘗試,來吸引這方面的讀者,以及豐富刊物內容。
汴河沙:貴刊一.早就將專欄新增好,如果我不答應,你們如何收場?
之遠:沙國言辭尖銳,果然文如其人。
汴河沙:謝謝。
之遠:……
之遠:如果我沒猜錯,沙國急需中稿,多多益善。你會答應的。
汴河沙:你很自信。
之遠:是我們很自信。
汴河沙:“一眼輪迴”是一月一期?《纏繞》是半月刊。
之遠:只在上半月設置“一眼輪迴”專欄。
接下來兩人就更加詳細地商談了此事,秦秣跟之遠聊完後便掛在網上下載“天龍八部”,自己則坐到小書桌的另一邊拿出紙筆寫《雜論》的專欄。
有了《纏繞》的約稿之後,她就決定以後只在這兩個開了專欄的雜誌寫稿,至於其它的雜誌短文,完全可以放棄。畢竟她要以學業爲主,近來的數學物理越發讓她感到喫力,她必須在這上面花上更多的時間。
秦雲志隔天放假回來,一看到秦秣房裏的筆記本,他就挨挨蹭蹭地湊了過來。
“二姐,你哪裏來的本本?”
秦秣抬手摸他的腦袋,笑眯眯道:“我買的。”
秦雲志沉默了許久,忽然仰天一聲哀嚎,大叫道:“沒天理啊!爲什麼我的姐姐都這麼彪悍?”
從那天城管事件發生以後,秦雲志跳脫的性子就內斂了許多,好不容易他今天又笑鬧了起來,秦秣一揪他的衣服,就向他嘿嘿直笑:“小志啊,聽說你十歲就會去黑網吧啦?”
秦雲志一臉凜然:“沒有,二姐,哪有這種事情?謠言,那一定是謠言!”
“寒假的時候你做得不錯,遵守了每天只用半小時電腦的約定。”秦秣放開他,雙手環胸,頭微側,“現在獎勵你,你要是在晚上八點前把作業做好了,我就準你用電腦到十點。”
秦雲志屁顛顛跑到隔壁去寫作業,可是晚七點的時候他又蹭了過來,恬着臉推磨着秦秣的肩膀道:“二姐,我今天的作業有點難。”
秦秣手一伸:“拿過來,我教你。”
將近十點的時候,姐弟倆就湊在一塊兒研究服裝品牌。
“美特斯!沒錯,就加盟這個!”秦雲志點着鼠標,興奮地叫。
秦秣習慣性地給他一個暴慄:“資金不夠!”
秦雲志扁了扁嘴,又繼續找,一連找了十幾二十個品牌,卻總是難以合適。秦雲志嘆道:“資金太少了,小店只能有六十平大小,就算做品牌也會很畸形呢!而且裝修要錢,進貨要錢,過工商要錢……二姐,錢不夠啊,你怎麼就買電腦了?”
秦秣繼續敲他的暴慄:“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知道了吧?電腦是個很有用的工具,當然要買!”
兩人挑挑揀揀,談談論論,繞來繞去,正找不到頭緒的時候,秦雲志忽然將鼠標一推,手拍桌子道:“真傻!幹什麼一定要做品牌?二姐,六十平的面積,咱們家開一間DIY手繪服裝店怎麼樣?”
秦秣不懂DIY的含義,當即拿過電腦,就詢問百度大神。
“我覺得爸媽不一定能做得來這種,你看,買特製顏料和素淨質地的衣服都很簡單,但是當場在衣服上畫畫嘛,別說爸媽做不來,就是買衣服的客人,又有幾個能有這種閒功夫和水平?別到時候鬧得賣不出去。”
秦雲志翻個白眼給秦秣,鄙視她:“二姐,你少想當然了,DIY手繪服裝店,現在不知道有多流行呢!就是咱們這城市又小又落伍,知道要做這個的人很少。現在的年輕人對這個可感興趣啦,你想想,衣服上的圖案都是自己畫的,這多叫人有成就感啊!而且畫個手印啊,或者在衣服上胡亂吹個符號,再或者寫幾個字母,那都多簡單?又不是一定要繪畫高手才能在衣服上畫東西……”
秦秣仔細思考一番,眼前漸漸開朗:“沒錯,開DIY店不等於就要爸媽也會畫畫,他們只要把店面裝修好,一邊架子擺上顏料,另一邊擺好一些已經畫好的衣服,再一邊擺上什麼都沒畫的素底衣服,然後等着收錢就成!”
她思路打開,前景就一項項在眼前展現:“畫樣品的事情可以由我來做,素底的衣服不用講究品牌,只要質量好點就行,還可以節約成本。背景裝修也用不着太麻煩,可以直接在牆上畫圖,用一些小擺設和架子來隔出空間的層次感。爸爸也不是完全不能DIY,他雖然不會畫畫,但他會改裝衣服。我幫他畫好改裝的樣圖,他擺一臺縫紉機放到店裏,既能增強DIY的氣氛,又能使店裏的衣服更吸引人……”
秦雲志的腦袋一晃一晃,一直到秦秣意猶未盡地暫停構想,他才呼哧着長舒口氣道:“二姐啊,你沒說累,我聽得腦袋都暈了!我說你老人家是不是設想得太美好啦?說得好像自己是大設計師、大畫家似的。你是我姐,牛皮不要吹破好吧?”
秦秣輕哼着將他推開,瞪他道:“睡覺去!至於我是不是吹牛,到時候咱們再走着瞧吧!”
第二天秦秣和秦雲志就將這個構想說給了裴霞和秦沛祥聽,裴霞還在猶豫着,秦沛祥已經拍板叫好。他們租到了店面,就在離月光小區不遠的一條中低檔商品服裝街上。那是一個不好也不壞的位置,季租金八千,周邊店面的裝修都比較老化,賣的也多是廉價服裝。
秦秣在店裏揹着手轉了幾圈,回家時候順路在文具店裏買了十張4開的白卡紙,還有鉛筆毛筆顏料等物。她喫過午飯後就將自己鎖在小臥室裏,一直到晚餐的時候纔出來。晚餐過後她終於將自己一下午的成果展現在家人面前,當即贏來三雙驚豔的目光。
秦秣給出的圖紙一共有五張。
第一張是整體效果圖,她以正門進店面的視角畫了一個四十五度角的仰視圖。從這張圖裏可以看出天花板是一片寧靜的藍色,這藍色深淺層遞,隱約是碧湖倒映藍天的色彩。在藍色天花板的左邊對角,有一叢雪白的凌霄花妖嬈纏枝,從牆角邊一直蔓延到天頂。
左邊牆壁上則是一整面的嵌入式多寶格子,這些格子全都木頭打底,交接處掛着玲瓏可愛的小葉鈴鐺;右邊牆壁一前一後地交錯着排出了三排衣架,這些衣架也全部都是木質,白色的硬質帶子在衣架橫槓上用蝴蝶結纏出一截一截的小分段;店堂的正立面牆壁邊上擺着一個雙葉分枝形的櫃檯,櫃檯左邊收銀,右邊則挖空嵌入着一架縫紉機。
五張圖紙,第一張畫出了整體效果,第二張細畫了天花板,第三張和第四張分別細畫左右牆壁,第五張自然是裏側櫃檯的近視效果圖。
秦雲志打劫式地搶過一張,看完,又扔到一邊,再看另一張。
“哇!二姐,你是不是喫了什麼靈丹妙藥,還是碰到了絕世高人?又是寫又是畫,你的智商和藝術細胞都直線提升了啊!不帶你這樣的,你還讓別人怎麼活?”
秦秣坐在沙發上伸了個懶腰,不慌不忙地說:“藝術細胞這個東西是天生的,你得問我們爸媽去。咱們學校的書畫培訓班不少,我沒事就旁聽,有現在這水平嘛,純粹是天賦問題啊!”
秦爸秦媽已經笑得合不攏嘴了,做父母的通常都認爲自家孩子別是優秀,秦秣最近常有驚人之舉,現在再弄這麼一出,他們驚訝過後,反倒順理成章地接受起來。
裴霞笑容燦爛地問:“那個什麼書畫培訓班真有這麼好?秣秣你看要不要小志也去學學?”
秦雲志當即就像屁股底下崩了彈簧似的,猛地跳起大叫道:“媽,那種什麼這個班那個班的,浪費錢啊浪費錢!我又不像二姐那樣能自己掙錢,要去參加也等我能掙錢了再自己去,是吧是吧?”
好一會以後,就在裴霞勸說,秦沛祥附議,秦雲志的堅決抵抗中,秦秣發表意見了:“小志現在學業緊,沒那個必要。媽,暑假的時候如果小志還有興趣學,我可以教他。”
秦雲志轉頭緊盯着秦秣,目光中那個感激與憤憤,矛盾得猶如滔滔那個江水……
秦秣其實不會畫什麼設計圖,室內設計也並不僅僅只是那幾張效果圖就能完整體現的。不過她這個設計本身就很簡約,各處方案與思想也都體現得十分清晰,所以只要拿圖紙給裝修公司一看,對方自然就知道該怎麼裝修。
小店的整體方案已經敲定,只剩店名還沒取。秦秣想過很多個名字,卻又都逐一被她自己否決,折騰了老半天,她還是沒能確定,乾脆連接遊戲進入“天龍八部”,權當放鬆了。
這個時候已經到了晚上十點多,“遲到狀元”沒能趕上今天的科舉活動,便晃盪着人物,滿地圖亂逛,到處尋找風景優美的地方。
秦秣的網遊菜鳥本質一直就沒能改變分毫,所以當“遲到狀元”忽然被殺的時候,她的第一感覺就是新鮮。等級剛過三十的超級菜鳥被人惡意PK,不得不說,“遲到狀元”面子還挺大。
發起PK的是一個衣裝華麗的女號,門派逍遙。秦秣依然沒學會怎麼看人等級,只知道“遲到狀元”的頭號仇人名叫“斷絃的公主”。
這出PK顯然不是誤殺,也不是斷絃的公主在故意屠小號。就見遲到狀元躺倒在地,旁邊的逍遙女號來回走動,姿態高傲。
斷絃的公主打開附近頻道說話:告訴敗家狀元,是男人就擔當點!
遲到狀元卡在當地,什麼話也不能說。
秦秣發現這雖然不是誤殺,但她確實很無辜。她跟那個敗家狀元也僅僅就是認識而已,什麼時候輪到她來替那人背黑鍋?難道是因爲名字實在相近?
這個理由着實讓人哭笑不得,就在秦秣準備跟隨提示覆活的時候,附近忽然飈過來一個騎着白鶴的身影。
敗家狀元快速從坐騎上翻下,然後劍光起,連串的暴擊和絢麗的技能光芒閃現,斷絃的公主節節後退,直接被秒殺!
忽起的變故簡直比遲到狀元被殺還要來得突然,秦秣帶着幾分江湖蕭殺的感覺,點擊人物復活在大理城。
敗家狀元向遲到狀元密語:斷絃的公主,我會殺她十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