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回:無妄
隔天一大早裴霞又出了門,她找到了一個鐘點保姆的工作,白天要到一戶人家做飯搞衛生。
秦沛祥則去了以前相熟的另一家老服裝廠進貨,那家廠子本來不會批發這樣小單的貨物,不過秦沛祥跟那家的倉庫主任有點不輕不重的交情,勉強算個門路,這單也就成了。
秦秣提出過這衣服款式太老土的問題,但因爲年關將近,秦沛祥目前沒有去外地進貨的打算,所以暫時還是隻能到那一家買些舊款衣服。
款式老土其實也不是完全沒有市場,至少這種樸素的衣款比較能入中年大媽們的眼。
秦雲志開始了短暫的住校,他們學校每到期末都會給學生補課大趕,秦雲志今天已經是初二,中考的大山重重壓在他頭上,似乎也絲毫不比高中生的高考輕鬆。秦秣有段時間沒見到這孩子了,她估摸着要到寒假的時候他們才能再見面。
這天晚上裴霞沒有再讓秦.秣陪她一起去夜市,因爲再過一天秦秣就得去學校,在裴霞和秦沛祥的眼裏,孩子學習最重要,所以他們更願意讓秦秣待在房間裏好好複習功課。
秦秣本身是很想跟裴霞再去夜.市的,不過兩位家長一起發話,她沒有反駁的餘地。
回到學校後,秦秣發現王子毓.比以前更冷了。本來她們的關係已經有所改善,王子毓有時候會對秦秣笑,偶爾兩人肢體碰觸,都是暗流湧動的****。但從那天在夜市偶遇之後,這一切卻又被打回了原形。
王子毓每見秦秣都如見毒蛇蟲豸,她臉上的厭惡.表現得太明顯,以至於一向神經大條的陳燕珊都感覺了出來。
“秣秣,你跟王子毓最近怎麼啦?”陳燕珊這樣問過。
而秦秣的回答則是:“天上月亮缺了半邊臉,她自己.不好意思再露出來。”
王子毓當時正從她們身邊走過,聽到秦秣這樣.的話語,她臉色一沉,忽然抓住秦秣的手臂,就將她往宿舍外拉。
這是中午時分,.她們纔剛喫過午飯,校區各條道路上人來人往很是熱鬧。王子毓一直將秦秣拉到了足球場靠圍牆那邊的看臺上,才選了一個人少的地方停下腳步。
寒風吹動,秦秣凍得臉龐紅通通的,她將雙手縮在棉衣袖子裏,微側頭笑看王子毓。
對面一臉冷漠的女孩靜靜地注視秦秣良久,終於低聲問:“你在夜市做什麼?”
“賣衣服呀……”秦秣笑眯眯地說,“那天你挑衣服的那個小攤,其實就是我擺的。”
她笑容滿面地看着王子毓原本冷漠如霜的表情一點點崩潰,再看着她眼睛驀然睜大,臉色變青——於是,秦秣笑得愈發親和純良。
“說實話,挺遺憾那天少做了一樁生意。真是的,你跑什麼,我又不是奸商,我也不會喫人……”
王子毓忽然上前一步,捧起秦秣的臉頰就對着她嘟嘟囔囔說個不停地紅脣狠狠堵了下去!
秦秣的腦子空白了一瞬間。
然後才反應過來,她被一個小女孩偷襲強吻了!
很實在地說,王子毓吻技還不錯,應該不是生手,但跟秦秣這個曾在百花叢中遊走而過的****紈絝一比,她又差得遠了。
秦秣幾乎是本能勾住了王子毓的後頸,然後將她整個人一拉一按,緊接着就反被動爲主動,狠狠反吻了回去!
這個吻毫不溫柔,這個吻裏充斥着秦秣不知壓抑了多久的狂誕與放縱,這個吻熱烈如火,帶着熊熊奔放之勢,幾乎要焚盡所能觸及的一切!
一直到王子毓呼吸困難,整個身體都癱軟下來以後,秦秣才嘆息着抬起頭,一邊扶住她,一邊在她脣邊輕啄,柔聲道:“王子毓,你玩火自殘了。”
王子毓大睜的眼睛裏彷彿泛着水藻般撩人的水光,她目光閃動,如妖如魅。
秦秣懶洋洋地半眯起眼睛,抬手輕拂過王子毓額前微亂的劉海,然後在她耳邊道:“你想要什麼?”
“你什麼意思?”王子毓彷彿被這句話刺激到,身體驀然緊繃起來。她猛一伸手推開秦秣,又微昂下巴斜視着她,“你剛纔那句話是什麼意思?什麼叫我想要什麼?”
秦秣背起雙手,淡淡一笑道:“如果說衝動不需要理由,那衝動過後呢?你不需要回想一下衝動的後果?如果你什麼都不想要,那你又爲什麼衝動?你是隻想發泄?”
“我……”王子毓不自主地後退一步,神情戒備得像只蓄滿倔強的小刺蝟。
秦秣饒有興味地看着她,見她又緊張又懊惱的樣子,便輕勾脣角,又向前一步:“你喜歡我?”
王子毓雙眉一抬,彷彿是受到刺激的炸毛小貓,猛就抓住秦秣的雙肩,推得她靠到旁邊的樹上,冷冷道:“自作多情!你臉皮真不是一般的厚!”
秦秣從從容容地笑問:“你真的不喜歡?”她幽夜暗星般的雙眸靜靜凝視在王子毓臉上,像是要看得她裏裏外外無所遁形。
“不喜歡!”王子毓偏過頭,少頓之後又轉回來,惡狠狠地盯着秦秣道:“喜歡又怎麼樣?就算喜歡,也不代表你就贏了!”
“我從來不覺得被你喜歡就算是贏。”秦秣微微苦笑,輕嘆道:“喜歡,其實是一種負擔,你不覺得嗎?”
王子毓沉默不語,只是眼瞼微垂,長睫毛輕輕閃動,優美得彷彿蝶翼翩飛。
秦秣掰過她一隻手,溫柔地握在自己手裏,在她耳邊說:“我不能給你任何承諾,我不知道你爲什麼會喜歡上一個女孩子,但我只能接受,不能承諾。”
王子毓的手在秦秣手心裏輕輕抖動,她嘴脣微張,臉色依稀是蒼白了幾分。
秦秣柔聲細語,偏偏說着最殘酷的話:“我的心裏,曾經裝下過一個人,至今未能忘懷半分。我只會喜歡,給不出更深刻的感情,我也只會接受,但不能爲你抗拒世俗。如果有一天,我的家人或者你的家人反對我們,我會放開你……”
“被狗吞了腦袋的人纔會喜歡你!”王子毓猛地甩開秦秣的手,狠狠瞪她一眼,轉身就大步跑開。
一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中,秦秣纔將頭一歪,無所謂地笑了起來。
如果說她曾經對王子毓動過什麼心思,那也全在剛纔那一刻,被她自己用碎冰融雪的姿態乾脆地清除了出去。
花前月下佳人相伴,那自然是極爲美妙的,但她已經有些厭倦了。
如果不是想要珍惜一生的那個人,那就算攜了手,也只會索然無味。王子毓對秦秣的****力不言自明,但被****並不一定就等於****。****無法長久,而可以長久的……秦秣到現在還沒找到。
其實秦秣剛纔動搖過那麼一瞬間,如果王子毓不是選擇轉身離開,而是不管不顧地再次撲上來,那秦秣肯定會抓緊她的手,爲她勇敢一次!
“我真不是個好人,一定要別人先表示……”秦秣心中湧起淡淡的自嘲,她搖搖頭,又將雙手縮回袖子裏,然後慢慢地踱着步子往教室的方向走去。
冬天的足球場上一片冷清,枯黃的短草蔫蔫地貼着地皮,三五幾個人從上面踏過,能提起興致奔跑踢球的卻一個也沒有。秦秣繞着看臺走向古中路,忽見前面大步走過來一個人。
來人個子高大,穿着黑色的大褶子牛仔褲,一件深紫色中長外套袖子半捋,衣襟大敞,直露出裏面黑色的粗線條毛衣,整個打扮十分帥氣不羈。
秦秣沒想到這人會攔住自己,愣了片刻,纔想起這人就是曾經爲了王子毓而警告過她的雷靖安。
“我剛纔全都看見了!”雷靖安兇狠地盯着秦秣,那姿態彷彿是隨時準備衝過來將秦秣撕成碎片。
秦秣將雙手插進棉衣的口袋裏,眯起眼睛望向雷靖安,輕嗤着笑道:“那你準備怎麼樣?”
“我跟你說過,要你離王子毓遠點!”雷靖安伸出一隻手大力揪住秦秣的衣襟,“你把我的警告當成耳邊風?你以爲我是開玩笑?秦秣,你信不信我今天就算把你揍得內出血也沒人會來救你!”
“放狠話很簡單。”秦秣淡淡一笑,怡然不懼,“但如果我是你,我就不會在這裏爲了不相乾的嫉妒而浪費時間。現在去追王子毓,顯然比別的時候要有效得多。”
“笑話!我會嫉妒你?”雷靖安臉色泛青,猛地一甩手將秦秣推得摔倒在地!
秦秣皺着眉頭,半身疼痛直傳進她的大腦,疼得她一時間只能撐起手,卻爬不起身。
雷靖安又重重地踏前一步,厚底皮靴踏在水泥地板上的聲音清脆有力,彷彿鼓點。他半蹲下身,一手緊緊鉗住秦秣的肩膀,另一手再次抓過她的衣襟,冷笑道:“我想做什麼,需要你來教?小丫頭,我揍人從來不分男女。你既然敢招惹王子毓,那就要做好被我雷靖安推下地獄的準備!”
“你認識全部的王子毓嗎?”秦秣心念電轉,忽也冷笑,“你以爲你是王子毓的什麼人?你比我更瞭解她?”
~~~~~~~~~~~~~~~~~~~~
PS:小墨真的是親媽……
再PS:向所有投給小墨粉紅票推薦票的同學致謝(*^__^*),明天兩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