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今冬風寒
06年的冬天就這樣帶着寒風呼嘯而過,再一次月考之後,有人哭有人笑,有人頹廢有人苦惱。
總之市三中的學生到了開始迎接期末考的時候,大家平日裏的歡騰熱鬧勁兒都齊齊蔫了一大截,那些各式的活動和八卦全都自然而然地銷聲匿跡,學生們的口號則變成了:“爲了過個好年!”
秦秣聽過這個說法後,唯一的感慨就是:“讀書真好!”
他們是高中生,所以他們就連憂愁都如此單純。
這次月考秦秣的物理拖了大後腿,她的總成績最後跌在了全校一百名之外,在全班,她也只排到第四名。拿到班級第一的是班長衛海,他排在全校第五十三名,班級第二則是姜蕊,第三是陳雙雙。
陳雙雙平日裏非常低調,十九班的許多同學甚至不知道班上還有這樣不起眼的一個女孩。她這次着實是以黑馬的姿態衝殺了出來,一時吸引大片眼球,引來不少驚歎。
“哼!某些人還自以爲很了不起呢!”姜鳳一向跟陳雙雙特別交好,當成績單發下後,她特意從秦秣座位那邊的過道經過,冷不丁就蹦出這麼一句。
秦秣微翹脣角回視她,也不說話。
跟小屁孩子們較勁,實在是.提不起秦秣的鬥志。她就算覺得生活無聊,也不會無聊到糾結於這種無意義鬥氣的程度,更何況她事情多得很,一點也不無聊。
秦爸秦媽最終還是決定做服裝.生意。他們在服裝廠工作了十幾年,也就熟悉這一行,雖然他們沒什麼本錢,一開始甚至只能到夜市去擺地攤,但爲了生活,有地攤可擺也是好的。只是秦爸秦媽在面子上有些過不去,每每說到自己如今的營生,他們都有羞於見人的感覺。
秦秣對這些倒是看開了,她什.麼富貴奢華都已經經歷過,在她眼裏,不論是擺地攤還是開大公司,都沒什麼區別。宋人輕商,但世家貴族們一邊喊着“不操賤業”,一個個私底下卻都沒少經營那些斂財的行當,說到底,金錢與物質,誰不需要被這些俗物養活?
所謂君子愛財取之以道,有道既可。
期末考臨近,秦秣跟方澈也見面得少了。她當初是.存着教導方澈的心思才總是跟他在孔廟背後相會的,不過現在天氣太冷,她的課業又重,這段“情聖教程”也就不得不在初初展開之時便宣告夭折。
秦秣於是發現自己果然沒有當老師的天賦,上次.的“吟誦培訓班”是這樣,這次的“情聖教程”又是這樣。
方澈在聽到她說“今年不再過來這裏”的時候,正.當面無表情。
秦秣拍拍他的.肩膀,他卻蹲下身說:“秦老師,讓我揹你下山可好?也算……是感謝你這段時間的教導。”這話聽着半是彆扭半是搞笑,但方澈的語氣十分真誠。
秦秣只猶豫了片刻,然後一傾身就趴到他背上,雙手繞過他的脖子,笑吟吟地道:“真是不錯,小方同學大有進步,居然還會活學活用,討好老師了。算你得到了我三分真傳啦!不過早戀是不好的,你既然認真聽了我的課,就要知道在你沒有能力承擔的時候,不要輕許。”
方澈雙手託過她的膝彎,輕鬆將她背起,低聲問道:“既然現在不能承擔,那你還向我拿出你那情聖教程來做什麼?”
秦秣安安穩穩地趴在他背上,感覺到少年氣息的清朗,只覺得能被這個人揹着走,其實也很美好。是不是所有的青梅竹馬都能有這樣的時光?可爲什麼方澈不是個女孩,而秦秣不是個男孩?
“你已經高二了呢……”她將頭伏在他肩上,懶洋洋地說着,“今年寒假你要補課吧?以後你大概也都沒什麼假期和閒暇時間了,等到你高考完,你又要去外地上大學,那時候我高三,時間也會更緊。所以我得趁着我們都有時間的時候,好好把這一課給你上完。就算以後我們見面的機會越來越少,你帶着我的情聖教程,也肯定能給自己找到一個稱心如意的妻子!”
說話間她輕笑出聲,繞在方澈脖子上的手改而輕拍他的肩膀,又嬉笑道:“看我爲你打算得多遠!我很夠意思吧?就是有點可惜,我那教程還有很大一段沒來得及跟你說呢……”
方澈腳步微頓,好險地趔趄了一下。他連錯好幾個步子穩住身形,然後急促地喘息了好幾口,才重重地說:“我復讀!”
秦秣剛剛小受驚嚇,這時候第一反應就是反問:“復讀?”
“沒錯!我已經做好了第一次高考落榜的準備,我會復讀高三!”方澈的語氣十分堅決。說着話,他又開始緩步朝山下走去。
“你最近成績一路下滑,就是因爲你根本就做好了復讀的打算?”秦秣又開始覺得自己無法理解方澈的思維了,她微微提高聲音指責方澈,“你以爲你有幾年青春?你覺得浪費時間很好玩?別說你本來就成績很好,就算你成績不好,你也不能就這樣放棄第一次高考啊!”
方澈穩步走着,由着她說,只是不搭聲。
“你……”秦秣感覺自己被氣樂了,“方澈,我本來覺得你那成績不該由我來說,但是你……”
“你已經重讀了高一。”方澈淡淡地陳述事實。
“你這個傻蛋這怎麼能比?”秦秣脫口就罵,罵完開始覺得頭疼,“我入學早,比大多數人都早一年,就算降一級,我今年也就是十六歲。而且我十六歲還沒滿,你呢?現在十六還是十七?”
方澈沉默了一會,才答道:“今年七月滿了十七歲。”
秦秣呼吸驟然一滯,“今年七月”這四個字彷彿帶着霹靂,猛然將她擊中!
她無法不回想起,今年七月的時候方澈正因爲救了她而滿身帶傷躺在醫院。他似乎是沒有家人,他大多數時候都孤獨沉默,他那時候雖然每次見到秦秣都要對她冷嘲熱諷,但他從不提起自己的恩情,也從來不說他受傷的時候會有多痛。
他的生日沒有人慶賀,他的過去未來似乎也沒有人關心。
“方澈……”秦秣的聲音在不知不覺間放柔,她收緊雙臂,將臉貼在方澈臉上。
肌膚相觸,他的面頰有些冰涼。秦秣只覺得這一點涼意直接揪動了自己的心臟,讓她的心底在剎那間生長出無數綁不住前塵的藤蔓,枝葉糾纏,偏偏茫然無端。
“你的生日是哪一天?明年我給你慶賀,好不好?”她細語輕言,像是要揉碎冬日的寒風,一點一點將溫暖淌入方澈胸間。
這個時候他們已經到了山腳,山腳邊上還有其他一些夜間散步的學生。有人望見他們用這種親密過度的姿勢從山上走下,當場就驚呼出聲。所幸光線暗淡,並沒有人認出方澈來。
但那幾聲驚呼還是打破了方澈剛纔恍神間陷入的魔障,他先是搖搖頭,接着又點頭,終於有些艱難地說出:“今年閏月,所以陽曆在七月底,農曆,農曆是七月初七。”
秦秣愣了片刻,才埋下頭到方澈肩膀,一氣兒地悶笑起來。
怪不得方澈說得那麼不情不願,原來他的生日正是在七夕節!
方澈悶悶地道:“你使勁笑吧,笑多久都不能忘記你剛纔說的話!”
“我說過的話從來都不會不作數,不過你也要記着,好好高考……”秦秣頓了頓,呲牙放出狠話,“你要是敢復讀,我們……我以後見你一次就鄙視你一次!”
“你的威脅很沒力度。”
“你試試看,你期末考試的成績要是還敢再繼續往下面掉,我以後就當不認識你!這種丟人的事情,我認識的那個方澈絕對不會做!”
方澈於是不再吭聲。
期末考試之前,市三中放假兩天。
秦秣回到家以後稍事休整就準備跟着裴霞騎車去夜市。秦沛祥以前在製衣廠做過車工,他做衣服的手藝還在,所以他買了一臺電動縫紉機,有時間就會留在家裏改做那些本來樣式簡單老土的廉價服裝,期盼改做之後能賣高一些價錢。
裴霞騎的是輛二手的電瓶三輪車,她把三**袋衣服扔到車後的裝貨箱裏,然後示意秦秣也坐上去。
已經開始脫漆生鏽的三輪車就停在他們家所在的那棟老公寓門前,裴霞騎坐在前面,秦秣站在後面看得心驚肉跳,遲遲不敢上車。
“秣秣你快點!”裴霞一邊催促,一邊發動電機,那嗡嗡嗡的聲音在這黃昏時候直是擾人心亂。
秦秣深吸一口氣,忍着懼怕小心地爬上這老三輪的露天小車廂,終於還是問出口:“媽,這車子能跑得動嗎?”
“不能跑?”裴霞一發動,這老三輪就開始帶着突突突的聲音緩慢跑起。秦秣被這慣性拖得身體往前一傾,好險沒磕着。她連忙扶住車廂上的矮護欄,急急地說:“媽,我不是說這車子不能跑,我的意思是說,加上我和這三**袋東西,這車能不能載得起?要不我還是下來走路吧!”
老三輪帶着老舊的噪音一路開出小區,裴霞嘆着氣,沉下聲音道:“秣秣,媽也不想騎着這老三輪帶你跑,剛纔出小區的那一路,我就覺得這輩子的臉都丟光在這一回了。不過現在……”
“媽!這沒什麼好丟人的!”秦秣苦笑,“我是覺得這車好像不夠穩當……哎呀!”她低低驚呼,只覺得剛纔這車板子大大搖晃了一下,搖得她整個身體都快散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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