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香樓。
二樓的大廳裏此時正是十分熱鬧之際,京城裏衆多的才子才女都來參加這次的文人雅士的聚會。附庸風雅是所有大順人心裏最深沉的糾結。
作爲京城最有名的酒樓,天香樓已經承辦過多次類似於這樣活動,經驗很豐富。大廳裏的佈置也很齊全,琴棋書畫,詩詞歌賦,劃分了不同的區域,以便同好者互相交流和切磋。周圍備上了各色水酒和果品以供與會的人隨意享用,和自助的形式很相似。
龍彥是和柳如煙一同上來的。來到樓上後,因爲柳如煙認識的人太多,忙着和衆人應酬。故龍彥只好獨自一人到處看看。隨便逛了逛,竟然發現了許夢白和石中玉這兩個熟人。那石中玉看到龍彥立刻上前打招呼。而那個許夢白看到龍彥則是像看見了鬼一樣,連忙拉着石中玉往一邊而去。臉上清晰地寫着:“我不認識你!”
龍彥無所謂地淡然一笑,什麼是境界的差別?這個就是了。此時每一個區域裏衆人的討論都很熱烈,龍彥覺得甚是無聊,來到窗戶前,望着對面的怡紅院,龍彥一陣發呆。強忍住心裏的衝動,若是此時進入怡紅院會不會見到若冰呢?她此刻在做什麼?這幾天過的可好?
但是,龍彥知道,自己現在是絕對不能去的,若是不小心暴露了若冰祕密,導致了什麼意外的後果,龍彥是絕對不會原諒自己的衝動的。現在站在窗前,龍彥完全可以明瞭當初若冰站在窗後目送自己離開時候的無奈。近在咫尺,卻又遠在天涯。
就在龍彥神遊物外的時候,忽然廳裏響起了整齊的鼓掌聲。只聽見衆人大叫:“鍾離大師,鍾離大師來了!”
龍彥心裏一驚,這鐘離大師乃是皇宮內首席樂師,天下能得其指點者莫不是在琴道有特殊天賦者。若冰當初也曾得到過鍾離大師的讚譽。如此才能名揚四海。龍彥甚至想到,鍾離大師在此出現,要是若冰也在此地就好了!
龍彥看向問口,只見一個清瘦老者正對着衆人連連拱手。那老者頭髮鬍鬚皆白,卻精神矍鑠,走路不急不緩,四平八穩,從從容容。對每一個人都是含笑拱手。龍彥看向鍾離大師的時候,鍾離大師似乎有所感應,望向龍彥,雙眼精光閃過,然後對着龍彥遙遙點頭示意。龍彥亦是對着鍾離大師含笑點頭。二人彷彿如多年的好友一般,竟互生默契之心。含笑點頭中彷彿對對方亦是瞭解透徹。
衆人衆星捧月一般圍在鍾離大師的身邊,此時,琴之區域已是圍滿了人。鍾離大師也不矯情,對着衆人講起來了琴道。沒有絲毫的誇誇其談,有的就是對後輩的諄諄教導!龍彥在旁暗贊,果然當得起大師二字!比之後世的大師氾濫不可同日而語!
忽然,門口有起了喧譁。只聽有人叫道:“哈哈,今日裏真是見到怪異的事情了,你說你個遼人來這種地方幹什麼?”
龍彥一聽就知道是許夢白的聲音。這個許夢白看來是不長記性啊。做人要謙虛的道理總是弄不明白。
“是我邀請他來的。怎麼?許公子有意見?”赫然是柳如煙的聲音。
許夢白訕訕笑道:“柳小姐邀請的人當然是能來的。”
許夢白停頓了一下道:“不過,就怕來的人也是走走過場!還是哪來的回哪裏去的好,以免貽笑大方!”
柳如煙怒道:“耶律公子乃是我請來的客人,無需許公子在此嘮叨。再說了,耶律公子的才學比之許公子卻是高了不止一籌啊。”
此時,耶律俊纔開口了:“許公子看不起我也是正常,我等生於馬背,長於馬背之人在這琴棋書畫,詩詞歌賦上的確是不如大順人多矣!”
龍彥聽得暗暗稱奇,昨日裏這耶律王子受到了失戀的打擊,然後對着葉知秋拔刀相向,哪知今日裏竟然能說出這等話來,要知道承認自己的不足是需要莫大的勇氣的,這個耶律王子不簡單啊,自己差點看走眼了。
耶律俊才如此說了,哪知那許夢白卻不肯罷手,對着耶律俊才道:“今日裏鍾離大師也在場,耶律公子不若就在琴之一道給我們露一手?”說完很是得意看着耶律俊才,意思是要耶律俊才當衆出醜了。
耶律俊纔看着許夢白半晌,忽然哈哈大笑道:“草原的雄鷹不畏懼任何困難,草原的駿馬可以馳騁天下。今日裏就向許兄討教了。”
衆人聽到二人的對話,立刻轟然叫好。此時鐘離大師已是停止了講解,耶律俊纔來到琴之區域,看到這個區域裏擺放了一張古琴,古琴古樸優雅,橫立於臺上卻顯得古色古香卻又熒光流轉,活力無限。
衆人圍觀在旁,耶律俊才仔細地觀察了一下這具琴,然後道:“好琴!”
許夢白陰陰問道:“想不到,耶律公子竟然也懂得這是好琴?但不知好在何處?”
耶律俊纔沒有回答許夢白的問話,對着衆人道:“中原上古就有四大名琴,分別是齊桓公的“號鍾”,楚莊王的“繞樑”,司馬相如的“綠綺”,和蔡邕的“焦尾”!號鍾者,琴音宏亮,猶如鐘聲激盪,號角長鳴,令人震耳欲聾!上古大師伯牙曾彈奏過此琴。後傳至齊桓公之手。繞樑者,上古大師韓娥操此琴賣唱時候,琴聲在空中迴旋,如孤雁長鳴,三日之後,餘音纏繞回蕩在屋樑之間,令人難以忘懷,此爲繞樑者也!綠綺者,上古司馬相如所用之琴,一曲《鳳求凰》冠絕古今!至於焦尾者,上古蔡邕親制,乃是於烈火中搶救出一段尚未燒完,聲音異常的梧桐木。依據木頭的長短、形狀,製成一張七絃琴,果然聲音不凡。因琴尾尚留有焦痕,就取名爲焦尾。”
衆人聽到耶律俊纔對於上古四大名琴如數家珍,均是對他刮目相看。龍彥心裏對其大讚,這個耶律俊才熟知中原典故,和一般的中原文人相比絲毫不見遜色。不愧於俊才二字也!
許夢白指着臺上的那張古琴,對着耶律俊才陰笑道:“那麼,請問耶律王子這張琴是四大名琴裏的那一張呢?”
耶律俊才哈哈大笑道:“許公子說笑了,四大名琴俱是上古之物,到如今已成爲歷史的陳跡,無處可尋也!已變成心中的永恆而存在也!”
鍾離大師聽到這話,立刻大讚道:“說得好。四大名琴皆在我心也!”
衆人聽到鍾離大師讚揚之語,均是點頭同意。
許夢白嘿嘿一笑道:“耶律公子好像並沒有說出這張琴是什麼琴吧?”
耶律俊纔看着那琴緩緩道:“此琴名春雷!”
聲音不大,卻如一聲驚雷響在衆人的耳中。衆人這一次均驚訝了,許夢白臉色已經變了,想不到,這個遼人竟然能認出春雷!耶律俊纔不顧衆人的訝異,緩緩道:“上古制琴家雷威所制。乃是雷威一生中所制琴中最得意的作品,流傳至今,春雷可說是世上最珍貴的無價之寶!”
耶律俊才說到此處,竟像是意猶未盡,續道:“此琴的傳奇經歷乃一段佳話,雷威製成此琴後,此琴輾轉流傳,落入上古趙佶之手,後被金國奪走,跟隨金章宗深埋地下一十八載。其後,被前朝的開國丞相劉墉所得,其後就不知其蹤跡了,千年來,世人只怕是要忘記此琴了,想不到今日能在此見到!”
衆人一時無語,龍彥心裏更是驚歎,這個耶律俊才熟知中原歷史,對於一張琴的瞭解都極爲透徹,那麼對於其他方面的瞭解叫人不敢想象。此人日後必成爲大順的勁敵!
鍾離大師忽然哈哈大笑道:“耶律王子果然博學多才,此琴幸得皇帝陛下贈送老夫,老夫今日裏將其首露世人之前,想不到竟然就被耶律王子認出,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
鍾離大師此話一出,衆人自是明白這耶律王子所言句句是真了。看向耶律王子的眼神已經由不屑變成了敬佩!
耶律俊纔對着鍾離大師連說不敢,那許夢白此時的臉色甚是精彩,萬萬沒有想到,這個遼人竟然精通漢學。不過,許夢白有不見黃河不掉淚的習慣,對着耶律俊才道:“知道琴是一回事,知不知道彈奏又是一回事。如此就請耶律王子彈奏一曲,也讓我等一飽耳福!”
柳如煙聽到這話後立刻嬌叱道:“許公子不要太過分了!”
柳如煙又對耶律俊才道:“耶律王子,小女子今日請你來,沒有任何的其他方面的因素在裏面,在琴棋書畫,詩詞歌賦上,小女子從來都不分大順人或者遼人的,還請耶律王子明白!”
龍彥知道在柳如煙的心裏,琴棋書畫,詩詞歌賦,就是她的全部,對於其他的,諸如政治類她是沒有半點興趣的。她對於耶律俊才所說的乃大實話也!
耶律俊纔對着柳如煙微微一笑道:“在下明白柳小姐的意思,柳小姐不必解釋,不過,今日裏衆多雅士在此,在下就彈奏一曲,博諸君一笑!”
龍彥亦是想看看這耶律俊纔到底有多少料,故靜靜地站立在那裏,準備洗耳恭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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