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兒,你有沒有發現,附近的紙人好像都在盯着咱們看,奶奶個熊的,這些玩意兒會不會是想趁機偷襲?”豹子應該也發現了黑暗裏的異常,歪着頭湊在我身邊,幽幽的說了一句,我皺着眉頭看了他一眼,心裏說不出的發憷。
“放肆!”張瞎子猛地吼了一聲,摘下墨鏡,寒着臉四下看了看,兩隻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反射着詭祕的幽光。
張瞎子的一聲大喊,就像是黃鐘大呂一樣,瞬間把我從恐慌裏震了出來,心裏那股說不上來的噁心一下子就消散了,再去看那些紙人,愈發破敗了幾分,就連描繪在身上的色彩也黯淡了許多。
一陣陰風吹過,紙人身上的碎紙片嘩嘩作響,就好像是一片求饒聲一樣,耳邊突然傳來“嘭”的一聲巨響,一旁的草亭再也承受不住火勢,整體垮塌下來。
被碩大的茅草蓋子一砸,熊熊烈火頓時弱了幾分,火光一收,散在各處的紙人爭先恐後的躲進了黑暗裏,距離我們較近的幾個紙人“嘩啦”一下倒在地上,繃裂的紙張被風一吹,捲了幾下便跌落在灰燼中化爲烏有。
我跟豹子見慣不怪,匆匆繞到一旁,映秋和常樂二人卻被張瞎子的超神操作鎮住了,一臉呆滯的看着重新戴上墨鏡的張瞎子,大鵝倒沒什麼特別的反應,看着火勢要熄,又從一旁抓了兩三個紙人扔進火堆。
大火再度燒了起來,一直看着白臉兒跟孟夏凡的紙人全都燒成了灰燼,我們這才重新收拾好情緒出了園子。
院落裏一切如常,冷冽的空氣裏零星的飄着一些飛灰,我們稍作停留便決定去供奉玄女的大殿裏查看一番。
殿內似乎也遭遇了火焰焚燒,到處都是一片狼藉,正中是一個傾倒在地上的青石香爐,香爐三足,爲元寶造型,香爐後面不遠,是一塊兩三米見方的石臺,石臺正面是一片蓮花浮雕。
一尊青灰色的神像居高臨下的立在石臺上,神像似乎與真人大小無異,腳踏綵鳳、腰懸披帛,造型十分華麗。
面容清秀,細眉大眼,櫻脣略帶一絲嬌羞,與先前唱天女散花的伶人竟是一般模樣。
我在附近查找了一番,僅僅發現門檻附近有一排凌亂的動物腳印,其他地方全無痕跡,彷彿留下這排腳印的東西跨進門檻沒多久就憑空消失了一樣。
“看來這畜生漏網了。”豹子皺着眉頭,一臉惋惜,晃着強光手電四處照了照,用力的踩了踩地上的石板,沉聲說道:“地上的腳印肯定是那老狐狸留下的。”
“咱們的箱子在那裏。”常樂興奮的喊了一聲,衝着大殿一角指了指,扭頭一看,果然看到我們當成拜禮送給老狐狸的箱子正端端正正的躺在地上,箱子上還摞着一些金銀玉器、珠寶珊瑚一類的寶貝,只不過全都落滿了灰塵,看起來特別寒磣。
我跟豹子對視了一眼,前後腳走了過去,把箱子重新抬了回來,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那些玉器珠寶稍一碰觸就碎成了一地齏粉,金銀首飾也像是腐爛的水果一樣,全都軟爛了。
“奶奶個熊的,這些玩意兒真會糊弄人,全都是假的。”豹子一臉肉疼的看着一地的碎渣,不住的搖着頭,大罵那些拜壽的賓客:“踏馬的,到頭來,就咱們給的東西是真的,看這老狐狸交的都是啥朋友。”
“知足吧,最起碼還讓你過了過眼癮。”我笑了一下,拍了拍箱子上的碎屑,低聲說道:“老狐狸都跑了,你還指望這些東西是真的不
成。”
常樂快步迎過來,跟我們一起把箱子拖到身邊,他又蹲在地上看了看,扭頭掃了一眼石臺上的玄女神像,若有所思的說道:“你們不是說玄女重新佔了這片地方嗎?會不會是玄女趁老狐狸重傷,把老傢伙給,咔嚓了。”
常樂說着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豹子笑了一下,俯身從香爐裏捧了一碰香灰堆在石臺上,隨後從口袋裏摸出一根香菸點着,深深的吸了一口。
慢慢插進香灰,看着倒塌的香爐,低聲說道:“哎,看樣子這裏的香火斷了不少年頭了,看樣子被老狐狸欺負的不輕,也不知道你抽不抽菸,湊合着來一根兒吧,也算是慶祝你總算把侵略者趕出家園。”
插在香灰裏的菸捲亮了一下,就像是真的有人在抽菸一樣,煙霧也不擴散,聚成一條筆直的白線,悠悠上浮起來,看着怪異的煙線,豹子自己也嚇了一跳,朝張瞎子看了看。
張瞎子低着頭像是沒聽到豹子的話一樣,童遠轉身走了過來,往周遭掃了一圈,衝着常樂說道:“不要做沒有依據的猜測,這裏應該佈置着一些機關。
大殿各處損毀的太嚴重了,幾乎沒剩下什麼參照物,陳青,看看四周,有沒有發現什麼?”
突然被童遠點名,我愣了一下,知道他有心考我,趕忙舉起強光手電仔細的朝周圍看了起來,只不過這大殿實在是被損毀的太厲害,滿地都是破破爛爛的零碎兒,根本無從看起。
讓我感到震驚的,這座大殿不知採用的什麼建築結構,殿內原本立着四根粗壯的立柱,只不過此刻四根立柱全都倒在地上,燒成了四根燒火棍,可即便如此,大殿內部依然十分穩固。
大殿左右兩側還有四五個殘缺的石像,看上去應該是一些侍奉玄女的金童玉女,地上散落着一些碎裂的石塊,有這些金童玉女的肢體,也有一些葫蘆、寶劍之類的法器。
四處看了看也沒什麼特別的發現,索性繞着殿內的玄女神像轉了起來,倒轉刀柄在石像上碰了兩下,石像身上最初應該披有錦緞,因爲年數太長爛了個稀碎,後來又被一把火燒了,除此之外,也沒什麼不一樣的地方。
神像下的石臺四四方方,正面浮雕着幾叢荷花,一隻腰腹肥碩的蟾蜍眯着眼蹲在一片荷葉上,看起來悠然自得。
石臺兩側各有一幅麒麟獻瑞石雕,麒麟眼中用硃筆點了一對眼睛,只不過現在幾乎看不清楚了,右側麒麟的尾巴上鋥明發亮,應該是被什麼東西長時間磨蹭留下的痕跡,想來應該是被老狐狸常年當成了癢癢撓來使喚了。
石臺背面則是空白一片,只有寥寥幾條雲紋,而且看上去像是倉促完成,我在附近掃了一圈,倒也沒發現什麼雕鑿的工具,地上也沒有碎石掉落。
帶着幾分忐忑把自己的發現跟童遠說了一遍,童遠不置可否的看了看我,臉上的表情幾度變幻,說不上是失望還是讚歎,他捂着嘴輕輕的咳嗽了兩聲,眼睛一眯,淡淡的說道:“你看那荷花浮雕,藏在荷葉下的雙生蓮蓬。”
我心裏一沉,童遠還是覺得我看的不夠仔細,不過經他一提醒,我倒是有了新的發現,浮雕上的雙生蓮蓬,大小猶如拳頭,一上一下,中間還隔着一束含苞待放的小荷。
兩個蓮蓬的雕工極爲細膩,每一顆蓮子都像是真的一樣,不過湊近去看,我還是發現了一絲細微的差別,下面的蓮蓬上,每一個蓮子的完全都有兩圈細紋,而上面的蓮蓬上,
僅有一圈。
我回頭看了看童遠,伸手摸了摸上面的蓮蓬,又小心的戳了戳下面的蓮蓬,心裏不由一驚,再去看童遠,他默不作聲的點了點頭,我小心的抓着強光手電又看了一遍眼前的浮雕,手掌按在下面的蓮蓬上,用力的推了一下。
凸出來的蓮子頓時被我按了下去,耳旁頓時傳來“咕”的一聲蛙鳴,蹲在荷葉上的胖蟾蜍竟然緩慢的睜開了眼睛。
我慌忙向後退了幾步,石臺下面“咕嚕嚕”一陣響動,像是觸發了某個機括,地下猛地一震,傳來了一大片急促的腳步聲。
我們紛紛躲在一旁,神情緊張的盯着不斷髮出聲響的石臺,也不知道下面的腳步聲是什麼,單聽聲音恐怕在幾十上下,要是真有什麼東西衝出來,恐怕又是一場你死我活的硬仗。
等了一會兒,下面的腳步聲逐漸沒有了,不過石臺附近的空氣卻在彈指之間變得又陰又冷,就像是猛地站在一臺開了速凍門的冰箱前面一樣,冷氣貼着皮肉,凍得人直起哆嗦。
荷葉上的胖蟾蜍瞪着兩隻黑洞洞的眼睛直愣愣的盯着我們, 此時再去看石臺正面的荷花浮雕,原本長在雙生蓮蓬中間的尖角小荷已經完全綻開了。
我上前幾步,仔細的看了看,才發現原來小荷附近另有一些起伏的變化,原本攏起來的荷葉像是一個風車一樣的結構,隨着機括的運轉,荷葉便會隨之旋轉綻放。
胖蟾蜍的眼睛則是一對能夠上下翻轉的小球,一面是眯眼的造型,一面是黑洞洞的眼球,只不過由於蟾蜍臉上的紋路太多,再加上四周逼仄的環境,讓人很容易忽略這些細節。
看着胖蟾蜍和小荷的變化,我不禁有些汗顏,看來這幾年懶散的生活不只是讓我少了不少肌肉,也少了之前的敏銳。
張瞎子慢慢的朝着石臺後面踱了過去,經過我的時候,伸手在我肩頭輕拍了一下,我被他拍的有些不好意思,揉了揉鼻子,跟在他身後轉了過去。
石臺後面露出一個黑沉沉的洞口,一股冰寒的氣息正順着洞口往外遊動,洞口下方是一道四五釐米的凸起,上面還有一些潦草的雲紋,看起來應該是那面未完成的石壁,被下面的機括帶動着沉了下去。
我看了看拿到凸起,發現厚度足足有三十多公分,怪不得之前我用獵刀敲擊的時候沒有什麼反應。
洞口深處是一道懸空的石階,石階兩側黑乎乎的像是裹着一層濃霧,豹子伸手抓起一塊碎石塊扔了過去,石塊瞬間沉入濃霧,半天也不見一點動靜。
“瞎子,你之前是怎麼找到那道門的?”看着黑沉沉的洞口,我終於還是把憋在心裏的問題問了出來:“看樣子,這個洞口你應該也沒進去過吧?”
張瞎子搖了搖頭,淡淡的說道:“我沒有進過,我當初手持半截金鞭,初入此地,便上了天宮。
當初我發給你的照片,就是在一重天拍下來的,後來我遇到了雷暴,從雲端摔了下來,墜入沙漠,一路到了這裏。
或許站在雲端這種事情,目前來說你們很難理解,不過我相信,等你們親眼見到天闕十二重的時候,就會明白。
我知道你們近期便會前往此地,便一路留下標記,你們看了標記肯定會跟我匯合,畢竟月掩金星只在這一天。”
“會不會有人躲在裏面?”豹子俯身往裏面照了照,扭頭看着我們說道:“剛纔那陣腳步聲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