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就這麼來了,天氣一下變得溫暖起來。陽光明媚,草長鶯飛,一派欣欣向榮的人間四月天。
春風和煦的日子裏,程澈怔怔坐在門前的臺階上,託腮望着天空發呆。
歐錦天前腳剛出門,後腳就來了一位不速之客。一張久違的笑臉,簡明扼要的向程澈陳述了他即將與別人百年好合的事實。
在婚禮的前夕,他手持請柬,一臉喜慶,如同通知所有人一樣告訴她,他的婚訊。
當林烈坐在歐錦天買來的大沙發上面眉目含笑的告訴她,下個星期五他就要結婚的消息時,她眼前依稀飄過那個淡雅如同水墨畫的少年設想他們未來婚禮時那副滿是憧憬、眉宇間一派海誓山盟的認真模樣。
那個時候,他承諾她,會在最好的酒店當着所有人的面,讓她成爲所有人豔羨的對象。
十七歲到二十二歲,她都堅信,在她二十三歲響應完國家晚婚晚育政策的號召時,她會成爲他的新娘。
只是男人的諾言永遠都是最美麗的謊言。
五年而已,他們已經分道揚鑣。各自身邊都有了一個以前從來都未曾想過會出現的人,取代了彼此深信不疑的位置。
她不知道在林烈那雙浩如星辰的眼眸中映現出來的是怎樣的自己,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強顏歡笑時面目究竟有多猙獰。
她唯一知道的是,送林烈走後,她手腳冰涼,紅色鎦金的請柬上那兩張笑得神采飛揚的臉被她捏出了滿臉皺紋。
原本的幸福,如今易主,卻還要她一臉歡天喜地的去見證他們的幸福,還真是……殘酷。
“怎麼哭了。”
耳邊傳來沒有溫度的關懷,程澈一個哆嗦,在撲面而來的寒氣中回過神來。她若無其事的抹了抹眼睛,聲音卻帶着沙啞,“唔,看天看得太久,眼睛有些酸……”
“笨蛋。”
歐錦天丟下一句,轉身回屋,臨進門前又回身說,“與其有時間感懷那些虛假的風花雪月,不如做些實際的事情。”
她看着用冰冷的語調說出這種略帶溫暖的話來的歐錦天,相信這已經是他能夠說出來的最高級別安慰的話,正要感動的熱淚盈眶,就被某人不解風情的打斷:“還不去做飯,都幾點了!”
原來他是這個意思!
程澈憤憤的想着,滿腔對於過去的傷懷感慨已經轉化爲對於現狀的不滿和強烈控訴。
她揮舞着菜刀發泄不滿的情緒,時不時朝坐在沙發上翹着二郎腿的黃世仁望一眼,正常人要表達的纔不是這個意思好不好!
所幸歐錦天對於程澈的廚藝要求並不高,雖然擺出一副挑三揀四的偏食兒童模樣,抱怨過後還是乖乖的喫了。
喫過飯,程澈洗完碗準備回房間繼續對月傷懷,就看見歐錦天穿戴整齊下來了。
“歐總,要出去?”
歐錦天略微遲疑了片刻,嘆了口氣,“去換衣服吧,快點。”
她對天發誓,這句話絕對是單純的問候,百分之百的客套,她絕對沒有表露出一絲她想一起出去的念頭!
明明是歐錦天主動要帶她來的,他本人卻擺出一張不情願的臭臉,一路上一言不發。在他全天候散發出來的天然冷氣中瑟瑟發抖的程澈真心覺得後悔,最起碼出來時應該穿件厚外套!
“……下面由我來爲大家帶來一則喜訊……前段時間傳的沸沸揚揚的關於著名節目主持人安雪璇和‘聚星’未來接班人墜入愛河的消息,今天得到當事人的親口證實。安雪璇大方的承認了她與林烈將於本月二十五號大婚的喜訊……”
讓你手賤!
讓你手賤!
程澈暗暗罵自己,沒事聽什麼廣播?!她慌忙伸手去換臺,指尖傳來一陣冰涼的觸覺。
她握着被灼傷的指尖,百思不得其解,明明歐錦天的手連溫度都沒有,手指怎麼能這麼燙!
他瞥了一眼從臉頰一路紅到耳根的程澈,悠悠開口,“不就是摸了我的手一下而已,你臉紅什麼。”
又是這種可惡的疑問句的陳述式!
她瞪大眼睛看着身旁一臉正直的男人,他怎麼能在那種正直的神情下想到那些齷齪的事情!
“我纔沒有臉紅!”她言不由衷的爲自己澄清。天地良心組織知啊,她絕對沒有什麼想法,只是單純的有些熱而已。
話音剛落,她就覺得臉頰上傳來一陣冰涼的觸覺,簡直就是冰火兩重天的感覺。
他修長的手指在程澈臉上來回摩挲了幾下,慢條斯理地下結論:“用你的話來講,已經紅的要燃起來了。”
不用他說,她已經認識到這個現實了。就在剛剛他的手指在她的臉頰上來回遊移時,她可以清晰的感覺到自己的腦子裏“轟”的一聲,有什麼東西被瞬間點燃了。
歐錦天怡然自得的靠在座椅上,看了看時間說,“差不多該去了。”側過身來交代心不在焉的程澈,“去替我接個人。”
程澈一襲清爽的春裝,懷裏抱着那束來機場的路上他帶她去花店買的香水百合,在燈火通明的航站樓外來回的踱着步子。
歐錦天一失神,腦子裏立馬應景的浮現出銀河寫古代言情的那位大神筆下“花照伊人面,相看兩不厭”的句子來。
驀然回首,發現歐錦天正從敞開的車窗目不轉睛地看她,衝坐在車裏的男人立正站好敬了個禮,“首長你就在車裏等着我勝利的好消息吧!”
歐錦天方從鮮花伊人的意境中抽身出來,衝程澈揮揮手,那個小小的身影就淹沒在川流不息的人潮中了。
程澈抱着鮮花伸長了脖子望着從貴賓通道走出陸續走出的身影,糾結着今晚自己要不要跟着他們回去,如果不回去又該去哪裏時,肩膀猛然一沉。
身旁的少年穿着紅白相間的t恤,黑色的短褲,一頂白色的網球帽,帽檐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
程澈下意識的喊了聲:“越前龍馬?!”
紀小白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壓低聲音說,“不要激動,有記者,快走!”
他說完拉着程澈拔腿就跑,她終於發現已經有眼尖的記者和粉絲朝紀小白蜂擁而來,回頭的那一瞬間,身後閃爍不停的閃光燈簡直要閃瞎程澈二百度的近視眼!
明天自己又要見報了,從相貌到身材以及穿衣打扮乃至品味修養又要受到強烈的人身攻擊了!早知道就不該這麼披頭散髮的出來的……不對,是早知道又會榮登明天報紙的八卦的頭條,她就不和歐錦天出來了!
“小白……”程澈在懺悔的過程中突然想起了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氣喘吁吁的拉住跑了這麼久卻依舊面不改色的紀小白。
頓了頓說,“我們跑過了……”
上了歐錦天的車,程澈很自覺騰出副駕駛的位置坐到後面去,懷裏那把鮮花她還抱着,一直忘了給紀小白。
一路上車裏很沉寂,誰也沒說話。路過高雅家的時候,她終於意識到氣氛很尷尬,決定率先打破僵局:“歐總,麻煩到前面停車。”
歐錦天狐疑的從後視鏡裏瞥了她一眼,隨即問,“幹嘛?”
明知故問!
程澈心中暗罵一聲,臉上掛着生硬的笑容,“我和高雅說好了,今晚去她家過夜。”
“不準去。”歐錦天一口回絕她的要求,耐心地解釋說,“我不喜歡她。”
你倒是喜歡紀小白,我想和他過夜你同意嗎!她不滿的□□着懷裏的百合花,決定再次請願,“我們有很重要的事情……”
“明天再談。”歐錦天說着,猛然加快了速度。
程澈回頭看了看後面的車,心中恍然大悟,敢情是怕被人拍到紀小白的女友沒有和他一起過夜!不愧是大冰山,考慮的還真是……周到啊。
坐在副駕駛上的紀小白深知他的實力,那些跟蹤他的狗仔隊早在下機場高速的時候就甩掉了,而且有歐錦天在現場,即使被記者拍到了也見不了報……他這麼快到底是爲了什麼?
他狐疑着扭頭去看程澈,昏暗的車廂裏也能看出她的臉色有些蒼白,好言相勸那個無端加速的男人:“錦天,開慢一點……小澈她似乎有些不舒服……”又轉過頭來看看程澈,“小澈你沒事吧?”
之前還把越野車當成小坦克開得橫衝直撞的歐錦天果然放慢速度,她圍觀着前面一副郎情郎意的和諧畫面,更加覺得自己簡直就是耽美小說裏面的炮灰女配!她擺在這場景中簡直就是個多餘的杯具!
她衝紀小白搖搖頭,伸手拍了拍歐錦天的肩膀,溫言相求,“歐總,我今晚必須要去找高雅,麻煩停車。”
紀小白見程澈一臉堅決,轉過頭去幫她陳情,“錦天,要不就送程澈去吧……也許她們真的有事……”
歐錦天不悅地瞥了程澈一眼,一言不發地掉轉車頭,飛速朝高雅家駛去。
臨下車的時候,紀小白從車窗裏探出頭來,撇着嘴抱怨:“真是遺憾,本來還想咱們一起的……”
“什麼?!”程澈瞠目結舌望向一臉正直的紀小白……3p?!謝謝你的好意,但是紀小白,你要絕對相信你的愛人同志,他對你是忠貞不二的啊!
她連連擺着手謝絕紀小白的好意,“你們玩的開心點。”
她說完轉身要走時,不知何時從車上下來的歐錦天闊步擋在她面前,信手撥弄着她垂在額前的劉海,拍着她的肩膀,意味不明的安慰:“過了今晚就都過去了,恩?”
她費解地望着話裏有話的歐錦天,想了半天也沒有想出他的弦外之音,又見紀小白打了個哈欠,善解人意的斂起自己的疑惑,點點頭說,“那我上去了。”
她站在高雅家門前持續摁門鈴摁了五分鐘,都沒有人出來開門。給高雅打電話才知道市裏正在開展安全生產月,高雅正在連夜視察周邊礦山企業的安全生產落實狀況,沒說幾句就掛了。
已經十一點了,她把手機裏的聯繫人翻了個遍,覺得打給誰都不合適,果斷地決定去找個地方隨便歇一夜。
一想到那兩個小別過後團聚的男人,也不知道現在他們到底是在溫情脈脈的溫存呢還是在激烈的滾牀單……職業賦予了她豐富的想象力,按照劇情的走勢,她無法想象出滾牀單之外的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