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良辰宴看着難喫的午飯,皺了皺眉,最終放下筷子不再喫了。
對面的凌易生猶豫了一下道:“今天小雅生日,我也被邀請了……”凌易生模模糊糊聽到了良辰宴電話裏的對話。
“去吧,晚上點名我幫你答到。”良辰宴淡淡說道。
凌易生的直覺讓他也不太喜歡方爾雅,但是兩家是世交,方爾雅也算他的妹妹,給了邀請函不能不去,“其實我也不想去的,但是小雅今天成年……,我……”
“去吧。”良辰宴打斷道,每年都來這麼一出,早就習慣了,方爾雅不知道是缺根筋還是腦子壞了,彷彿是故意漏掉良辰宴,幾乎每年都不會有他的請帖出現,大概是自己形象氣質“不佳”,在宴會上會給方爾雅敗興。
“今晚記得留意一下最後的期末作業啊,希望不會太多太難做。”凌易生道,本週是這個學期的最後一週,好巧不巧也是最後一節課,不過還好老師有通知本學期期末是以作業評分,而不是考試,只需要在指定時間做好了發到老師郵箱。
良辰宴嗯了一聲,今天過後就是正式的暑假了,之前的大大小小的考試都過了,就等着今晚這最後一門課佈置期末作業了。
“我會很快就溜出來,晚上過來接你,我們回郊區吧。”凌易生道。
良辰宴點點頭,收拾了餐盒,送到了殘食臺上。
晚上良辰宴坐在教室裏昏沉沉的,沒有凌易生陪他上課讓他覺得非常不習慣,但因爲這是最後一節課,老師會在下課前才佈置期末作業,所以良辰宴還必須堅持到八點四十,不能中途溜走。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良辰宴從來沒覺得原來時間是這樣長,好不容易熬到八點四十的時候,聽到老師緩緩的說出作業題目,良辰宴飛快地記下,在老師交代完一切,沒等他說下課,良辰宴已經收拾東西溜走。
他溜到教學樓頂樓人最稀少的自習教室,悄悄摸到走廊盡頭的衛生間去卸妝,這層樓的走道壞了好幾個燈,光線很不好,盡頭衛生間那邊更是黑漆漆的,基本上很少有人用,良辰宴就是瞅準了這裏不會有人來,打着手機電筒,迅速摸索着卸妝洗臉,又換了一身衣服,再出來時已經完全是另一個人了。
來到約定地點,果然良景御和凌易生都沒來,良辰宴心裏空落落的開始在學校裏亂逛了起來,晚上路燈不夠亮,良辰宴又戴着鴨舌帽,並不是很引人注意,偶爾看看從未注意過的校園夜景,偶爾又看看天上的星空,手機一直握在手裏,隔一會兒瞅一次。
走着走着,那種被人跟蹤的感覺又浮現了出來,他的直覺很準,因爲小時候的經歷讓他有了一定的警惕性,一開始他覺得是錯覺,但都這麼好幾天了,每天都有這樣的感覺就是不正常了,良辰宴回想自己的過往,應該沒得罪什麼人吧,不會是拍攝時突然“離開”的莊尹吧?可他們那點小摩擦不至於莊尹找人來跟蹤他吧?
良辰宴百思不得其解,心裏也越來越緊張,他知道自己的戰鬥力不行,武力值不高,抗擊打能力也不強,遇到這種事只能往人多的地方去,可學校太大,他又不是經常來,剛剛只是亂逛逛,現在完全不知道哪兒是哪兒了,良辰宴突然有種不祥不預感……
另一邊,方爾雅的成年生日宴會纔剛剛開始,方家包下了整個豪華酒店作爲場地,來的人很多,有方爾雅所有的同學老師和朋友,還有一些方爾雅父親母親的朋友以及其子女,整個場地熱鬧非凡,方老爺子最先出來說了長長的歡迎詞,由於年紀大了,被人攙扶着說得有點慢,偶爾停頓,好一陣子後又接上,這個開場歡迎詞像是一直說不完一樣,弄得良景御和凌易生特別着急着看時間想走,但主角現在還沒登場,沒親自送上祝福之前想走也走不了。
過了好一陣子,方家老爺子才哆哆嗦嗦的把寶貝小孫女的生日宴會歡迎詞說完,緊接着,方爾雅像是優雅高貴的公主一般,穿着美麗的衣裙,帶着甜美的笑容,由她大哥方爾柯牽引着,在衆人的目光中,緩緩從二樓走下。
又是一段長長而又客套的歡迎詞,良景御已經無數次在看手錶了,計算着從這裏出發到良辰宴學校的時間,壞了……趕不上了,良景御皺着眉頭看錶上指針一刻一刻走動,真心希望它能走得慢一些。
難得良景御一抬頭,就見方爾雅邊說着歡迎詞邊看着自己,良景御回以微笑,方爾雅就像是受到鼓勵一般,原本在衆多人面前有一點點羞澀緊張的心情也放鬆下來,順利開場,宴會開始,隨後歡聲笑語一片,大家上前圍着方爾雅送上禮物和祝福。
良景御以前從來不跟別人搶誰先誰後,都是在一邊陪着方爾柯以及從小認識的幾個朋友說說話,等着方爾雅那邊和同學朋友完事之後主動過來找他們,再在她的不斷追討下纔拿出禮物送上,但顯然良景御今天沒有這個心情,只想馬上離開,於是他主動走向被一羣同學圍着的方爾雅。
方爾雅受寵若驚,心裏不斷溢出了幸福的感覺,在知道良景御有女友後,她就不斷追問良若語和方爾柯,總算是套出了那“女人”是誰,只是讓她喫驚的是,那人居然是當初見過的凌易生的女朋友。
在機場見面時,不知道爲什麼,她一看到良辰宴就有種危機感,不自覺的抱緊了良景御的手臂,事後還覺得是自己神經太敏感,想太多了,只是事實上就是那麼巧,本該是凌易生女朋友的人現在卻成了良景御的女朋友,方爾雅無法接受,私下裏找人調查良辰宴,可查來查去都只知道那人藝名叫“fiona”,是個新人模特,和凌易生一個學校,其餘的就一點也追不出來,而且這個“fiona”經常行蹤不定,能找到他的時候都有良景御陪伴,又或者是在談笑衍那邊工作,不得接近。
方爾雅不信邪,甚至親自去跟蹤過良辰宴,但跟進學校後,這個人就消失了,怎麼找也找不到,可過一陣子又會出現,完全就捉摸不到她的具體行蹤,甚至查不到她的真實姓名,只知道每週四的早晚,良景御會親自接送她。
方爾雅對良辰宴和良景御的同居生活非常難過又生氣,每每守在公寓附近看着兩人攜手上樓,方爾雅都快被逼瘋了,甚至今天生日她都不確定良景御會不會爲了接送良辰宴而不出席,她專門把時間定在這個時刻,就是要看看良景御會不會來。
實際上,良景御來了,方爾雅心中喜悅不是別人所能理解的,她有一種勝利的感覺,看着良景御漸漸靠近,她的心跳也撲通撲通加快了速度……
良景御的存在感很強,他的靠近讓圍繞在方爾雅身邊的同學紛紛爲他讓出一條道路,良景御對這個非常滿意,他還在想他要怎麼擠進一羣小孩子當中,沒想到他們挺識相。
“爾雅,這個送給你,祝你生日快樂。”良景御遞上禮物微笑道。
方爾雅看着小小的禮物盒,臉蛋微紅,變得有點嬌羞,周圍同學見狀立刻起鬨,方爾雅更是小嘴一抿,微微低下了頭,雙手接過禮物,小聲說了一句謝謝。
衆人哄推着方爾雅打開禮物盒,方爾雅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緩緩打開了禮物盒,良景御眼角一瞥,也想看看裏面是什麼。
只見精美的盒內還裝着一個雕工精細木製鏤空的盒子,方爾雅纖細的手指又慢慢開啓這個木盒,一對精緻美麗的燒藍耳環出現在大家的視野裏,小巧精緻絢麗奪目,上面還鑲嵌着小顆小顆的玉石瑪瑙,古色古香,高貴典雅。
方爾雅紅着臉又對良景御說了一聲謝謝,心裏很激動,這對耳環她非常喜歡,應該說是良景御送她的任何東西她都很珍惜很喜歡。
良景御愣愣的回答道:“你喜歡就好。”
良景御沒想到李澄選的是“御宴”出品的首飾,這對耳環怎麼看都更適合良辰宴一些,良景御覺得送給方爾雅有點可惜了,不過送都送了,下次再挑選更好的給他家寶貝吧。
“我還有事,就不陪你了,好好玩兒啊!”良景御道。
方爾雅的心隨着這句話突然就從頂端摔落一般,不敢相信良景御居然送完禮物就要馬上離開,只能眼睜睜的看着良景御轉身,挽留的話一時說不出口,盯着那匆匆忙忙離開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緊接着不多時,凌易生也到良景御面前送完禮物,打了個招呼就離開了。
方爾雅的好心情全部消失得無影無蹤,她還以爲至少今晚良景御會陪她度過,看着宴會里來回穿梭的人,她覺得自己像是個笑話,因爲至始至終她都不覺得這場宴會的主角是她,她想邀請的客人只有良景御,良景御纔是她心裏的主角,現在良景御走了,她突然也呆不下去了,對熟識的人打了個招呼,藉口自己有點不舒服就跑到了預定的房間裏,關門的瞬間眼淚就流了下來。
她第一次很恨一個人,恨良辰宴搶走了良景御,更恨自己非要等到現在都還沒有表白,明明是她先認識良景御,明明她有更多的機會,但她總是在等待,等待自己長大,等待良景御不再把她當成一個孩子,但她現在知道她錯了,等待是沒有結果的,主動爭取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方爾雅悔悟過後就是止不住的憤怒,她討厭搶走良景御的人,如果不教訓教訓良辰宴,她咽不下這口氣,憤怒到失控的方爾雅,拿起手機打了個電話……
***
良辰宴果然是八字太輕的倒黴蛋,本來想找人多的地方,但卻摸到了人越來越少的地方,安靜的環境甚至能讓他感覺到不止一個人跟着他,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不過還好僅僅是跟着,沒怎麼靠近。
良辰宴顧不了那麼多了,急忙給良景御打電話,電話剛接通良辰宴就急忙道:“你在哪兒???”
“寶貝,再等等,我開車呢,馬上到。”良景御笑道,良辰宴主動打電話的次數屈指可數,沒想到竟然會這樣着急。
“你快來……,我覺得有人跟蹤我……”良辰宴捂着嘴小聲道。
良景御聽完後立刻着急了,本來就不慢的車速變得更快,“寶貝,別急,我馬上到,你等着!”說完,良景御狠踩油門。
良辰宴想說他現在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裏,良景御怎麼找他呀,本來想打開手機地圖找找自己的位置,可他最大的遺憾就是他永遠看不懂地圖,東南西北根本就分不清,本來還暗自慶幸跟蹤者不會上前的他突然就有了危機感,因爲後面似乎有腳步在靠近……
良辰宴看着基本沒人的四周,他是要喊叫兩聲嗎?爲什麼這裏沒什麼人,學校裏怎麼會有這麼隱蔽的地方?良辰宴顧不了那麼多,拔腿就跑,果然後面的腳步聲開始跟上,良辰宴一路不敢回頭,一直看着前方的路就跑。
奔跑持續了很長時間,後面的人一直沒有甩掉,良辰宴都要急哭了,但他無暇看自己的手機,在這些人跟着他的時候他就有考慮要不要報警,可是這事情一來沒有確認,二來他突然很怕自己的身份被拆穿,就像個縮頭烏龜似的只想找人多的地方。
良辰宴很後悔自己沒有乖乖的就在約定好的地點等待,居然心煩意亂的埋頭亂走,現在好了,後面追上來了,他卻跑得自己都不知道哪兒是哪兒。
最後實在跑不動的時候,良辰宴才終於看清了跟在自己後面的人,有三個,完全不認識,看打扮卻是街頭混混一般,良辰宴實在搞不懂自己到底怎麼得罪了這些人,喘着氣問道:“你們……爲什麼……跟着我?”
後面三人也喘着氣,但情況肯定比良辰宴好,什麼也沒說,上來就掄起了拳頭,直接朝着退後的良辰宴衝來。
良辰宴嚇得腳步一滑,往一邊倒去,不過也正好躲過了其中一人砸向他臉最狠的一拳,但緊接着剛倒地就被狠狠的踹了幾腳,胃部和小腹直接中招,肚子裏感覺翻江倒海,良辰宴拼盡全力翻身想躲開,剛一轉,後背又狠狠捱了幾下,不過還好有書包可以擋一擋,和前面肚子上挨的那幾下簡直不能比。
這他媽是有多大的仇恨纔會找人來揍他啊?難道真的是莊尹?良辰宴腦子裏不斷推測,身體也儘量躲避,可還是躲不過三人的圍攻,他只能用雙手儘量護住腦袋身子蜷縮起來躲避要害。
重擊如雨點般落下,良辰宴現在也不是害不害怕的問題了,對方有三個人,他根本躲不過,剛着地的手掌被人用腳狠狠一踩,鑽心的疼痛,緊接着那隻腳抬了起來,又狠狠落下,一腳踩在良辰宴右手的手腕處,良辰宴痛得全身一僵,彷彿聽到了骨頭破裂的聲音……
爲什麼?爲什麼會這樣?
良辰宴此時的害怕到達了頂點,他的右手已經沒有了知覺,如果之前有僥倖心理希望有人能路過看見他被打了,過來幫幫忙,但直到手腕被狠踩的那一刻,他透過雙手抱頭的縫隙,看着黑暗的四周沒有一個人走過,良辰宴的心沉到了最低點,恐懼讓他眼前忽明忽暗,在最後一刻,腦子裏出現的是良景御的臉,爲什麼你還不來……?
當良景御開着車看着手機定位尋來的時候,藉着車燈就看見三個人正惡狠狠的在踢打地上的一人,待良景御認出地上一人因轉身而掉下來的帽子時,他腦子瞬間就炸開了,狠狠按了兩下方向盤的鳴笛,打開最亮的遠光燈,狂踩油門就衝了過去。
三人被這強光和鳴笛聲音嚇了一跳,知道有人來了,顧不得地上還躺着的良辰宴,迅速逃散開來。
良景御現在注意力根本不在逃竄的三人身上,下了車就衝到良辰宴身邊,良辰宴又驚又怕,被揍得早就昏了過去,良景御氣得眼睛都發紅了,但更多的是擔心,抱起良辰宴就上車,橫衝直撞開往醫院。
抓住方向盤的手青筋暴起,到底是誰!?是誰敢這樣對他的寶貝!?
剛剛那一瞬間,良景御的注意力都在良辰宴身上,再抬眼時,只看見幾個人的衣角和逃跑的背影,良景御想不通,爲什麼在學校裏都會出這種事,爲什麼良辰宴會去那麼偏僻的地方?
到了一家高級私人醫院一番檢查後,良辰宴除了全身各個地方有看起來挺嚴重的淤青紅腫皮外傷,傷得最重的還是右手手腕尺骨處,骨頭被踩得有裂損,但不算特別嚴重,不用手術,但得打石膏慢慢恢復。
良景御的一顆心才慢慢放下,看着躺牀上的良辰宴非常自責,如果他沒有參加方爾雅的生日宴,而是直接過來接良辰宴放學,根本不會出現這種事情……
良辰宴最幸運的大概是背了一個大大的揹包,除了最開始肚子上挨的那幾下比較重,後來都是縮着身子抱着頭,後背有一個大包擋着,總是好的,只不過第一次經歷這種事,良辰宴又怕又急,短短不到幾分鐘的時間,活活把自己給嚇暈了。
良景御看着良辰宴,緩緩拿出手機撥通了電話,查,必須查!到底是誰敢動他的人!他一定不會放過那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