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天晚上之後,羅修連着幾天都沒再出現。舒眉本想要是他來了,就心平氣和坐下來跟他解釋一下。但這幾天下來,她最後那一點耐性也消失了,剩下的只有憤怒和委屈。
舒眉的心情實在很不好,僞裝都不願意做了,連最遲鈍的立夏都感覺到她的不對勁了。
其實舒眉不高興也沒那麼可怕,不過她會長時間的把自己一個人關在屋子裏,連飯都是送進去。不過端進去的東西基本沒動幾口又被放在了外面。
舒盈一腳踢開舒盈房間的門看到的就是她在桌邊揮毫潑墨的樣子,頓時怔住了。
聽說舒眉把自己關在屋子裏後舒盈就趕過來了,準備以勝利者的姿態嘲笑她一番。這個場景舒盈惦唸了好多年,但怎麼跟自己想的不一樣啊?她不應該一個人待在湖南的屋子裏周身散發着頹敗的氣息嗎?
這樣的話,讓她怎麼辦啊。
舒盈還記得在祖母去世後,她哭得稀里嘩啦,倒是平時最受疼愛的舒眉只是紅着眼睛,看起來比平時更冷靜。
那時候舒盈就覺得她的血大概都是冷的,但後來,她發現舒眉躲在祖母的院子裏不出聲的哭,心裏還想着,她也不過如此。
但當舒盈出去的時候,舒眉立刻就換了一副表情,雖然眼睛還溼漉漉的,但周身的防備讓她看起來半點不軟弱。
讓舒盈把準備好嘲笑她的話忘得一乾二淨,就那麼看着舒眉帶着倨傲的表情從她身邊走過去了。這讓她鬱悶的好多年,一直想要一雪前恥。
舒眉看到舒盈進來,眼睛掃了過來,比平時看起來更兇了幾分,有着不加掩飾的反感。不過看得出她確實狀態不太好,眼下青影一片,人也瘦了幾分。
“出去。”
舒盈有些心虛,但仍舊撐着一股氣,揚頭道:“我爲什麼要聽你的?”
舒眉盯着舒盈看了一會兒,語氣緩和了一些:“你過來。”
被她盯得有些發毛馬上就要轉身跑掉的舒盈聽到這話竟然感覺周身壓力都小了,不自覺的就走了過去。
舒眉把硯臺往舒盈那麼推了推,示意讓她研墨。
“喂,你是不是在屋子裏憋傻了。”舒盈氣得差點把那硯臺給扔了。
舒眉瞥了她一眼,手下沒停
她的心情確實很不好,就算寫了那麼多張字還是沒法平靜。其實她更想喝點酒,但畢竟不太方便。
就算心裏再難受,舒眉還保持着冷靜,知道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連她自己都覺得有些分裂了。她總體的狀態其實還是很好的,就是什麼人都不想看到而已。
不過她覺得再過幾天肯定會好的,都是死過一次的人了,就算再怎麼難過生氣,日子還得繼續過。
即便是羅修以後再也不來了
想到這裏,舒眉的心又沉了下去,下筆的時候直接把紙戳破了一個大洞,墨跡暈開一片。
伸手把那張紙團成一團仍在地上,現在地上的紙越來越多,但舒眉不想讓人打掃。
她聽到自己用很平靜的聲音對舒盈說道:“不幹就滾出去。”
“滾就滾!”
舒盈覺得自己過來是找不痛快了,就讓她在屋子裏這麼老死算了!
“這是怎麼了?”蘇雅嵐的聲音從門口傳了過來。
舒盈不願在外人面前跟舒眉爭吵,氣得臉色漲紅,但還是沒出去。
倒是蘇雅嵐非常自覺地拿過墨條替舒眉研墨,讓舒盈看得更生氣了,怎麼會有人這麼狗腿!
舒盈站在旁邊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了。
蘇雅嵐倒是關心起她來了:“阿盈你全好了嗎?”
“嗯,差不多了。”舒盈想起這個,忽然又對舒眉不那麼氣了,甚至有些彆扭。
要不是舒眉,她已經死了吧
有了蘇雅嵐在,氣氛緩和了很多,連舒眉都不像剛纔那麼死氣沉沉了,跟着搭了幾句話,雖說還是有些心不在焉的。
不過蘇雅嵐是半點沒看出來,她今天來還真是有事。
“前陣子你找我要的那枚印章你還有用嗎?”
舒眉拿出那印章,正是常可之前見過蘇雅嵐帶着那枚。提起這事兒,她一掃之前的漫不經心,問道:“是誰問起這個了?”
要是沒人問起,以蘇雅嵐的記性,肯定早就忘了這回事兒。
想起當初跟蘇雅嵐要來這印章的原因,這是能牽制住蕭懸的線索。
從舒眉醒來之後,她的記憶一直有些不全,那次醒來之後,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在被殺前一天,師父交給她一樣東西,叫她好好保管。
那東西不大,拿在手中並不沉,但舒眉拿着卻覺得有千金之重。
因爲這就是前朝的玉璽,當初跟着前朝的滅亡一起消失了,到如今竟然出現在她的手上。
舒眉那一刻也肯定了師父的身份,她確實是前朝孝烈皇後的女兒,只是不知道她怎麼會變成明滄師太。
師父對她的身份和玉璽的來歷並沒有解釋什麼,舒眉也沒多問,但後來卻再沒機會問出來,因爲她們都死了。
估計師父以爲把東西交給她,然後打算自己離開把蕭懸引開。不過最後始終是蕭懸快了一步,找到了她們並且把她們都殺了。
如果說原來舒眉還不敢肯定師父的結局,等想起這些,她可以肯定,蕭懸是不會留下活口的。
舒眉有些慶幸的是自己還記得那東西的樣子,說是玉璽,但實際上卻是四塊玉石拼在一起的,上面是小篆,但又有些不太一樣,合起來是完整的圖案。
後來,舒眉想起蘇雅嵐給自己寫的信上印過一枚章,那圖案跟她見過的很像,於是便從她那裏把印章要來了。
現在若是有人跟她一樣注意到這印章,那就是知道玉璽的事情。
舒眉的心繃緊了,這人不會是蕭懸吧!
要說祝澤樾和蘇雅晴是舒眉心中的一根刺,那蕭懸就是她心中的陰影。刺可以拔掉,傷口可以癒合,但長着血盆大口隨時準備吞噬掉她的陰影,是她心中揮之不去的夢魘。
她還記得刀鋒劃過身體的感覺,死亡並不是一瞬間來臨的,她記得溫熱的血流出的聲音,記得自己漸漸變冷卻無能爲力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