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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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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的場面比藍見晴想象的還要盛大,她一踏進那挑高的大廳就開始後悔了。

以前在電影裏看見的那種遙不可及的所謂“上流社會”,此刻就在她面前真實顯現。

所有的女人都身着名牌華服,所有的男人都西裝革履,衣香鬢影,極盡奢華,她覺得自己彷彿走錯了時空,誤闖了另一個世界

她的出現,馬上引來一陣騒動,大家的神情詭譎,似笑非笑,那種氣氛壓得她差點喘不過氣來。

“你的表情好像僵住了。”雷力仰在她身邊冷嘲。

“是有點僵。”她也不否認。

“沒見過這種大場面?”他帶點勝利姿態地問。

“是啊,我這種平凡的人沒什麼機會見到。”她坦然地道。

“那就好好見識一下吧!”他嘴角噙着惡劣的笑意。

“謝謝,我會的。”她忍住氣,冷淡地道。

她話聲剛落,松利企業的老闆古金髮笑呵呵地迎了過來,熱切地伸出手與雷力仰相握。

“你終於來了!雷總,金多謝你來。”古金髮的話中夾雜着國語和臺語。

藍見晴有點訝異,古金髮長得又黑又壯,濃濃的臺灣本土味,看起來就像南部的農夫一樣,一點也不像個大企業的老闆。

“哪裏,這是我的榮幸。”雷力仰笑着道。

“這位就是最近很出名的那位”古金髮目光移向藍見晴。

“她就是雷靂的新任董事長藍見晴。”雷力仰的笑容很快斂去,以冰冷的聲音介紹。

“哦?你就是老雷的小女朋友啊?比我想的還要少年嘛!”古金髮驚訝地低喊。

他的直接讓雷力仰臉色微變,但又不好意思指正。

“你好,古董事長,生日快樂。”藍見晴看得出古金髮並沒有諷刺的意思,因此不以爲意,微笑而有禮地向古金髮伸出手。

“你好、你好,你看起來粉有氣煮,像個女學生。”古金髮握住她的手,仔細地打量她。

“多謝你的額勒,不過我已經快三十了,老了。”她隨口帶句臺語。

“哦?你說臺語馬有通!”古金髮對她突然冒出的臺語感到有趣極了。

“是啊!我臺南人嘛!”

“我馬是!”他喜道。

“那我們就是同鄉了?莫怪我感覺你很親切。”她用臺語道。

“哈哈哈,有意思!真好、真好,我真尬意你這個人!”古金髮被她逗得開懷大笑。

“真的嗎?那麼我就放心了。”她自然地跟着笑了。

這種草根性強的老闆其實都很好相處,他們夠“阿莎力”,只要誠意夠,稍尉好,他們通常就很熱情。

“來來來,我來跟你介紹我的一些朋友”說着,古金髮帶着她走進人羣。

雷力仰被晾在一旁,難以置信她就這樣輕而易舉地博得古金髮的好感,記憶中,雷靂當年要搞定這位大客戶還花了不少時間呢!

難道藍見晴真有什麼他沒發覺的特殊魅力嗎?專門捕獲老男人的魅力?

他楞楞地立在原地,盯着正與一堆商界人士寒暄的藍見晴,百思莫解。

而在場其他人也和他一樣驚奇不已。

藍見晴拗不過古金髮的好意,一一和不少人見面寒暄,也喝了不少酒,沒什麼酒量的她臉泛起了潮紅,開始覺得有點暈眩噁心了。

於是,她趁着古金髮和朋友聊開,悄悄躲到角落喝杯開水潤潤喉嚨,並下意識在人羣中搜尋雷力仰的身影,這時,她瞥見一個熟悉的面孔,微楞了一下,便朝那人走過去。

但她才跨了幾步,就被突然冒出來的雷力仰攔下。

“你要幹什麼?”他猛地拉住她的手臂,壓低聲音喝道。

“我?我看到一個認識的朋友,正想和他打個招呼”她嚇了一大跳。

“不必了,我們該走了。”他皺眉地瞄了一眼後方。

“舒活國際服飾”總裁柯祥山就在他們身後不遠處,他是他正在洽談合作投資計畫的大老闆,雙方已有共識要一起開發新產品,但柯祥山爲人嚴肅剛正,藍見晴和他父親之間的緋聞傳得沸沸揚揚,他擔心她會壞了他的好事,因此才急着帶她離開。

“但是”她當然也很想早點離開,可是她的那位朋友已經走過來了。

“怎麼了?雷總,急着要走嗎?”柯祥山來到他們身後,開口道。

雷力仰馬上轉身,禮貌地招呼:“柯總裁。”

糟,來不及!藍見晴遇上了脾氣嚴格又冷硬的柯祥山,絕對會被批評得一文不值,相對的,雷靂的顏面也會因此丟光。

他在心裏懊惱地低咒。

“藍小姐,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你。”柯祥山突然對着藍見晴道。

“是啊!柯先生,好久不見,你怎麼也來了?”藍見晴微微一笑。

雷力仰呆住了,沒想到他們居然認識!

“你們”

柯祥山看他一眼,解釋道:“我和藍小姐在一次企管年會上認識,那時我和她談得挺投機,還請她以她的專業提供有關人力管理方面的資料,那些資料給了我很大的幫助”

“是嗎?”雷力仰轉頭看着藍見晴,驚疑道:“原來你早就認識舒活的柯總裁了”

“舒活?柯先生是舒活的總裁?”藍見晴錯愕地瞪大眼睛。這個在年會上偶然認識的柯先生竟然是國內最大休閒服品牌負責人?

“你不知道?”雷力仰擰緊眉峯。

“藍小姐從沒問過我經營哪家公司,我想,她大概一直以爲我只是個小成衣廠的老闆。不過,即使如此,她還是非常認真地給我一些建議。”柯祥山笑道。

他欣賞藍見晴,正因爲她從不以身分背景去衡量他人,在年會上,多的是有頭有臉的大老闆,但她不卑不亢,不像其他那些擺明了就是來建立人脈的年輕人一臉諂媚,因此,她親切得體的態度以及專業的企管知識馬上贏得他的好感。

“很抱歉,我不知道你的身分”她尷尬地咬了咬下脣。

“不,你爲什麼要道歉?我還得謝謝你呢!”柯祥山很快地道。

“哪裏,我很高興幫得上忙。”她暗冒冷汗,迅速回想自己在他面前有沒有做了什麼丟臉又冒犯的事。

“只是,最近怎麼老聽見你的一些負面消息呢?”柯祥山忽地臉色一正,直盯着她問。

“我自己也搞不清楚”她苦笑。

“你怎麼會不清楚?你不就是主角嗎?”柯祥山疑惑地問。

“我和雷老先生因日本之旅認識,誰知道他就這樣把名下股份全送給我,把我的生活全搞亂了。”她皺了皺眉。

“哦?這麼說,你並不是雷耀德的情婦?”

“當然不是。”她一臉嚴肅地否認。

“你這種話誰會相信?”雷力仰在一旁冷笑。

“這就是事實,別人信不信我也無法去左右,但我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和人格。”她無奈地道。

“你說不是就不是,我相信你。”柯祥山突然道。

藍見晴又驚又喜,激動地望着柯祥山信任的眼神,聲音微啞地道謝,“謝謝你”

雷力仰楞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柯祥山。

爲什麼他會願意相信藍見晴?爲什麼他絲毫不懷疑藍見晴的說詞?難不成這個五十來歲的男人也對藍見晴

“但我對和雷靂紡織的合作案可能得再考慮考慮了。”柯祥山話鋒一轉,神情變得嚴峻。

正在胡思亂想的雷力仰臉色一變,脫口急道:“爲什麼?”

“我對你們的負離子纖維的確很感興趣,但傳聞雷靂的內部有人向其他廠商販售負離子纖維的專利技術,很顯然你們內部有嚴重的分裂,這個分裂很可能會影響到我們彼此的誠信,所以,我得謹慎地再考慮考慮。”柯祥山完全就事論事。

“其他人”雷力仰俊酷的臉龐蒙上一層陰影,不用多想,他也猜得出誰在扯他後腿。雷光豐最近真的太礙事了

“請等一下,柯總裁,有關雷靂內部的問題我們絕對保證能夠擺平,但這個合作計畫若是喊停,損失的不只是我們,對貴公司一樣也沒好處。”藍見晴往前跨一步,適時地插嘴。

“怎麼說?”柯祥山挑了挑眉,等着她解釋。

“雷靂紡織研發的負離子纖維專利權還有五年,根據我的推斷,未來的五年,養生保健的風潮將會更爲興盛,我們需要舒活服飾的品牌和通路,而你們在同業中絕對找不出和我們有同等優勢的產品,當然,我們還可以找其他服飾,或甚至以直銷方式展示,但貴公司在海外不斷擴展的行銷據點正好可以將雷靂的負離子纖維推向全世界,同樣的舒活也能藉着我們的纖維提早一步搶下保健服飾的這塊商業大餅,這對我們兩方來說絕對會是個雙贏的結果。”她堅定而條理分明地分析道。這些正是她近日來對雷靂研究的心得。

不但柯祥山動容,連雷力仰也不得不驚佩起她的口才和膽識,面對柯祥山,連他都不見得能說得出如此精採的說詞。

當然,更令他意外的是,她何以對他的最新投資計畫了如指掌?何以能充分掌握他這個投資合作案真正的目的和想法?

“嗯”柯祥山沉吟着。

“未來的商業戰場將不只是臺灣,而是整個國際舞臺,擁有最佳優勢,才能締造佳績,至於雷靂內部的紛爭,我們早已掌握誰在搞鬼,絕對不可能讓技術外流,這點請你放心。”

“嗯”柯祥山依然沉默着。

“其實任何投資都有風險,但這次的合作已事先經過仔細精算,只要成功推出,一年內獲利絕對可達十倍,這麼有利的合作計畫,你卻因爲這個原因就卻步,未免也太可惜了,不是嗎?”她又補充道。

柯祥山緊盯着她,良久,嚴峻的臉上線條突然緩和下來,喟然一笑,“你真行啊,藍小姐,我竟然被你說服了。”

“你的意思是”她臉上一霽。

“好吧!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如果不和你們合作似乎就顯得太膽小了。”柯祥山道。

“太好了!”她鬆了一口氣地笑了。“和雷靂合作,你絕對不會失望的。”

柯祥山轉向雷力仰,意有所指地道:“她是個厲害角色哦!可別被她的外表給騙了。”

雷力仰無言地瞪視着藍見晴,心中五味雜陳,思緒起伏不定。

在雷靂集團內,他有一堆聽命行事的屬下,卻從來沒有並肩作戰的夥伴,所以,雷靂的未來總是由他一肩扛起,面對外界的競爭和挑戰,都只是他獨自一人去面對。

但荒謬的是,此時此刻,藍見晴挺身替雷靂說話,彷彿一支實力雄厚的援軍,竟一掃他多年來孤軍奮戰的疲憊

他實在很不願意承認這種感覺,偏偏她幫了雷靂一個大忙卻又是個不爭的事實。

她居然幫了他

“沒有啦!我只是稍微做一下說明。”藍見晴有點不好意思。

“好吧!那計畫照舊,雷總,挑個時間我們進一步詳談,我得走了。”柯祥山說着準備離開會場。

“好,謝謝。”雷力仰送柯祥山來到大門。

柯祥山的司機將車停在門口,他正要上車時,突然轉頭,表情奇特地對着他道:“雷靂今後多了一員大將,我想,你父親大概也發現她的特質,纔會做出這種大膽又瘋狂的事,不過,我想他押對寶了”

“你是指”他怔了怔,一時無法會意。

柯祥山沒再多說,只是笑着坐進車內,車子緩緩駛離。

雷力仰反身走回大廳,他若有所思地立在門口,一眼就看見人羣中那抹灰黑的纖細人影,在整個光鮮亮麗的大廳中,藍見晴那身平凡無奇的灰黑衣着,反而變得異常搶眼。

他目光緊鎖定她,胸口微微鼓動着。

藍見晴到底是什麼樣的女人?

在她那張清秀得宛如鄰家女子的相貌下,卻擁有收攏人心的奇特魅力,以及紮實的企管專業知識,更有着驚人的人脈關係

柯祥山說她所擁有的特質又是什麼?

也許他真該好好研究這個女人,研究她之所以讓這麼多“老男人”掏心的原因,以及她深藏不露的真正能耐。

當然,當務之急是他得先確定她究竟會成爲他的敵人,還是戰友。

藍見晴覺得有點詭異。

向來敵視她、沒給她好臉色、故意把她冷凍在一邊的雷力仰最近竟頻頻出現在她周遭,而且還會找她一起進去開會,甚至,偶爾還會“要求”她和他一起去見客戶

他一定是喫錯葯了!

她暗暗心驚,不太確定他的改變是不是想用另一種方式對付她,不然他總是防她像防賊一樣的,又怎麼會突然把工作交給她?

就在她暗暗猜疑之時,他又帶着一堆文件走進她的辦公室,要她看一下雷靂和舒活的合作計畫。

“我知道你看過負離子纖維的相關資料,但這一份是我的投資企畫書,你看一下。”他說得彷彿兩人之間不曾有過心結。

“呃?”她有點納悶,他的態度仍然不好,可是她敏銳地察覺他口氣裏的火葯味已經少了很多。

“柯總裁和你有交情,這件事你也得加入。”他補上一句。

原來是想利用她和柯祥山的交情啊!她恍然,卻又忍不住反問:“你不怕我搶走雷靂嗎?”

“你會嗎?”他盯住她反問。

她楞了一下,沒想到他會狡猾地把問題丟回給她。

“只要雷靂在我手中,我就不怕你來搶,不過,柯祥山很欣賞你,讓你加入這個計畫對我來說利多於弊。”他傲然地冷笑。

“真會打算,但是我得澄清,我和柯祥山的交情並不深厚。”她直言道。

“交情不深厚會爲了你改變決定?”他挑了挑眉。

“他改變決定不是爲了我,而是爲了利益,我只是提醒他這個重點,爲什麼你老是要把我的所做所爲都牽扯到男女關係上呢?雖不指望你會感激我那天爲雷靂所做的努力,但起碼請你尊重我的人格,可以嗎?”她瞪着他怒道。

雷力仰靜靜地與她對看,他知道他得感謝她那天的幫忙,沒有她,他的投資計畫很可能告吹,可是不知什麼緣故,只要面對她,他總會像刺蝟一樣地豎起身上所有的利刺,感謝的話就是說不出口。

“沒錯,我該謝謝你替我保住一個大客戶,只是我很想知道你爲什麼會幫我。”他一副很不解的神情。

他的口氣稍軟,她的火氣也微微降溫。

“我只是幫我自己,別忘了,雷靂的成敗不只與你有關,對我一樣重要。”她聳聳肩,故意說得很現實。

事實上,當柯祥山說出打算取消合作關係時,她是真的很着急,一種對雷靂集團的責任感便促使她不顧一切地想說服柯祥山。

唉!說起來,她是怕對不起把股份託給她打理的雷耀德。

沒錯,那些股份美其名是贈與,但事實上就是“託管”,這是她思索了好幾天纔想出來最確切的答案,否則那個吝嗇老頭哪可能那麼大方?

“是嗎?原來你已經把自己當成雷靂的一分子了。”他哼道,口氣帶點嘲諷。

“是啊,我們現在在同一條船上,我總得盡點力。”她半開着玩笑。

“你可別誤會了,我還不承認我們同在一條船上,別以爲你幫了我一次我就會接受你這個人。”雷力仰帶着警戒和抗拒的眼神盯着她。

她生氣又無奈地瞪他一眼,冷冷地道:“我也不在意你接不接受,雖然陰錯陽差進了雷靂,但我發現這正是個學習的好地方,不論你的想法如何,對我都沒有影響。”

“你是故意和我作對嗎?”他皺眉。

“是你故意和我作對吧?因爲我的存在讓你難堪,所以你一直用仇視的態度面對我,但我得給你一個忠告,你真正要對付的敵人不是我,而是你身邊的人。”她直接而氣憤地道。

老實說,和雷力仰一直處在敵對的立場讓她滿痛苦的,她喜歡融洽的氣氛,喜歡平和的人際關係,但自從遺產事件以來,她幾乎成了雷力仰不共戴天的仇人,這樣被人憎恨着,嘴裏雖說不在乎,可是心裏的感覺真的很糟

“你是不是敵人,我會弄清楚的。”他深深地看她一眼,才轉身走出她的辦公室。

好累

她吐了一大口氣,無力地趴在桌上,覺得所有的力氣都在和雷力仰針鋒相對時消耗殆盡了。

老實說,她已有了想逃走的念頭,當初實在不該衝着雷力仰的話賭氣進了雷靂,這根本是自討苦喫。

看着桌上一迭迭的資料,她打定主意,只要把這個投資案完成她就要離開這裏,把那些股份還給雷家,退出這個莫名其妙的戰場。

有了這個想法,她就又有動力了,努力研讀着雷力仰的企畫,並開始和許多高級幹部進行會議。

最初,那些主管都不把她這個二十九歲、靠着勾搭老男人而爬上董座位置的“情婦”放在眼裏,會議中,他們當她是隱形人,從不和她打招呼。

可是,隨着她一次次提出企畫內容的錯誤、消費者的走向,以及與舒活合約條文的適當性,他們看她的表情就逐漸變得不一樣了,就連雷力仰也對她的敏銳和清晰的思路愈來愈折服。

很少有人敢在雷力仰開的會議中對他的看法質疑,然而藍見晴就是能挑出他的毛病,有好幾次她和雷力仰爲了某些觀點而各執一詞,他們你來我往,但最後總是由她取得勝利,甚至還說得讓他無法反駁。

雷力仰不得不承認她的確有一套,他很快就發現藍見晴非常善於察言觀色,她的見解獨到,反應快,口才佳,對於什麼樣的人要用什麼樣的態度,她都拿捏得恰到好處,加上在企管方面的豐富經驗,使她很快地就贏得了大部分主管的好評。

“她不像雜誌寫的那樣嘛!怎麼看都不像會去勾引男人”

“是啊!她說話雖然直接,可是不會讓人討厭,我滿欣賞她的。”

“她很不錯,我覺得每次和她開完會都會覺得雷靂未來更有發展性。”

“她的創意夠,執行力佳,很少看見這麼有頭腦的女人”

這些主管中有兩名女性,她們對藍見晴一樣也讚許有加,他明白,那是因爲即使藍見晴在會議中嚴詞與衆人激辯,一旦會議結束,她會聰明地放下身段和立場,與衆人閒話家常,這種功力,可不是他做得來的。

在雷靂,他的難以親近和獨斷獨行導致他與屬下的關係總是不太融洽,偏偏她就有本事在短短幾天內就贏得衆人的好感,這還真讓他心裏有點不是滋味。

“你表現得不錯嘛!”

一次,在會議結束之後,主管們都已散去,只有他和藍見晴兩人留在會議廳,他靠在會議桌沿,看着正在認真地整理資料的她,忍不住又想藉着嘲諷她來紓解一下內心的不平衡。

她抬頭看了他一眼,防衛地道:“你是指什麼?”

“那些經理級幹部也被你搞定了。”他哼道。

“怎麼?你是嫉妒我了?”她驕傲地反譏。

“有點。”他悶悶地皺起眉峯。

他的坦白讓她怔了怔,隨即自嘲地笑了,“別擔心,他們還是你的忠臣,在他們心目中,我只是個客串的角色而已。”

“真奇怪,你居然安慰起我來了。”他揚了揚眉。

“我是怕你又要和我計較這種小事,接着又要給我亂扣帽子,說什麼我去勾引那些經理之類的話。”她挖苦地瞥了他一眼。

他呆了一秒,臉色微訕,他的確正想拿這些話滅滅她的傲氣,不過被她揭穿,他反而爲之結舌。

“我知道,在你心目中,我就是個魔女。”她瞭解地輕哼一聲。

“你這種長相,沒有成爲魔女的條件。”他反哼回去。

“但我的心夠狠毒啊!你不就是這麼想的嗎?”她挑釁地瞪他。

“沒錯,一開始我的確這麼認爲,但這些日子又覺得你並不是那種人。”他直視着她,首次把對她的成見放下。

她睜大眼睛,以爲自己聽錯了。

真稀奇,他竟會說出這種話

“可是你又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我還是很疑惑。”他直視着她,接着又道。

“我只是個被設計的人”她咕噥一聲。

“被設計?被誰設計?”

“你父親。”

“我父親設計你?你說反了吧?”他挑起一道眉。

“你們都認爲是我設計騙了你父親,其實把我扯進你們雷靂集團就是他在搞鬼,而我相信,陳長義律師一定知道內幕。”她早就懷疑陳長義了。

“我父親爲什麼要設計你?這完全沒有道理。”他不解。

“所以我才悶啊!”她蹙了蹙眉,搖搖頭。

看她說得好像得到這麼大筆遺產是件麻煩事似的,他真不知道她是不是在演戲,得了便宜還賣乖。

“既然你很困擾,那又爲什麼要接受?爲什麼要進雷靂?”他冷冷地反問。

“還不是被你激的”她脫口道,卻在話說出口時才覺得這句話好像有語病,連忙閉上嘴巴。

“被我激的?”聽她這麼說,他的心忽地重重彈了一下。

她不想再談下去,起身抱起一迭資料,低頭道:“下班了,我先走了。”

“等一下!把話說清楚”他伸手拉住她。

被他一扯,她手鬆開,手中的資料嘩地全散了一地。

“哎呀!你幹什麼?”她低喊一聲,馬上蹲下身撿那堆資料。

他立着沒動,她仰起臉瞪他,不客氣地道:“喂,還杵着幹嘛?快幫忙撿。”

他呆了呆,敢衝着他喊“喂”,還命令他做事的,大概只有她了。

嘖,他從沒見過像她這種女人,他女友王芷玲和其他商場女強人,哪個見到他不是溫柔細語的?就只有她,看看她這是什麼態度

心裏嘟囔着,但他還是彎身幫她撿起那些資料,撿了幾張,突然,他發現有幾張便條紙夾在資料文件中,而便條紙上竟然畫了一些小圖案,他好奇地拿起仔細一看,忍不住笑出聲。

他還以爲藍見晴開會多麼認真專注,沒想到她也心不在焉,在那些便條紙畫滿了每個主管的嘴臉,雖然技巧不怎麼樣,可是令人發噱的是她還在每張臉旁邊替每位主管加了註解,例如:這人話太多,這傢伙沒講到重點,他言詞華麗卻無物,這位女主管認真可是口才太差

“你笑什麼?”她好奇地轉頭看他。

“笑你開會的筆記,真是精釆啊!”他戲謔地晃了晃手中的便條紙。

“啊?”她一看,頓時窘得滿臉通紅,起身跳向他,伸手大喊:“還我。”

他向後退,故意拿高,繼續批評:“原來你心目中的每位主管是這個樣子啊”

“還給我!”她又急又糗,踮起腳尖,顧不得自己的身體幾乎貼着他,攀在他胸膛上高舉着手硬要搶回那迭見不得人的塗鴉。

那是她開會時的壞習慣,通常會開完就會被她銷燬,可是那幾張她卻來不及處理掉就被他發現,她又是尷尬又是懊惱。

她倏地貼上來,髮絲夾着一股淡淡的洗髮精清香掃過他的下巴,她的胸部曲線隱約地透過衣服壓在他身上,那屬於女人特有的氣息一下子挑動了他的神經,他怔了怔,居然心動了一下。

“還我啊!”他長得實在太高大了,她愈拿不到愈心急,只能微微跳起搶奪,結果重心一個失衡,整個人突然趴向他的懷裏。

爲了穩住身體,他順勢向後顛躓了一步,右手下意識地抱住她,而她則怕跌落,連忙緊抓住他的西裝外套,兩人於是以一種曖昧的姿態緊緊相擁着。

他的氣味,混着她的氣味,一股詭異的火苗在這一瞬被激發出來,他們兩人心頭都爲之一窒,陡地陷落在彼此吐出的氣息中

藍見晴的心跳亂了好幾個節拍,但她很快地從這幾秒鐘的失神中清醒,忙不迭地推開他,乘機抓住他手中那幾張便條紙,向後躍開。

雷力仰出神地盯着她,還以爲牙尖嘴利的她會是個硬邦邦的女人,可是她的身體出乎他意料地柔軟纖細,那女性化的線條觸動了他心底最深沉的部分,引發了一陣連他都阻止不了的騒動。

這是他第一次對一個女人感到心悸,即使和王芷玲在一起,他也從沒有這種感覺

“你怎麼可以隨便看別人的東西?”她不敢直視他,紅着臉輕斥,迫不及待把那些紙張揉成團。

她的責備喚回了他神遊的理智,他心頭一凜,被自己奇異的感覺嚇到,連忙吸口氣收攝心魂,故意用無禮的語氣挖苦她,“只有小學生纔會做這種事吧!”

“每個人都會有些奇特的習慣,這和年紀無關。”她咬着下脣,臉頰更紅了。

“是嗎?一個成熟的人應該會去調整自己的習慣,尤其是壞習慣。”她難得顯現弱點,他一樂,馬上乘勝進攻。

“我”因爲被發現自己的壞毛病,相對地影響了她靈活的思緒和便給的口才,她竟然無言以對。

“你什麼?你其實也偷偷畫過我,對吧?你對我的註解又是什麼?”他挑了挑眉,非常好奇她會把他畫成什麼模樣,又會如何形容他。

呃她睜大眼看他,沒吭聲,臉色卻有些古怪。

沒錯,在開會時她常常畫他,可是對他的註解除了氣話,多半都是稱讚的,其中還有一次她還在他的大頭塗鴉旁寫着:這傢伙雖然嘴巴壞,但長得還滿性格帥氣的

但這種字句打死她都不能說出來。

他一瞬不瞬地盯住她,看她一改平常的犀利冷靜,反而像個做錯事又隱瞞了什麼內情的小女孩,眼底的慌張和懊惱映着緋紅小臉,看起來居然讓人覺得很可愛很迷人

他的呼吸一窒,整個胸腔倏地狂震。

等等!停止!他在想什麼?

他腦中警鈴大作,對自己這毫不理性的反應又驚又怒。

可愛?他居然會覺得她可愛?藍見晴是他父親的情婦,她同時也是雷靂的侵入者,對這樣一個女人,他見鬼的還有什麼好胡思亂想的?

“哼!我看你一定寫了一堆我的壞話吧?”爲了掩飾微亂的心思,他馬上以慣有的諷刺口氣道。

“這個話題沒什麼好討論的吧?不過是些無關緊要的畫”她被他的眼神看得心虛慌亂,彎下身很快地抱起凌亂的資料。

“有時候,從一些小動作和習慣就能看出一個人的個性。”他又道。

“你這麼厲害,那請問你從我的畫看出我的個性了嗎?”她起身看他。

“你啊?你是個是個”他皺了皺眉。

其實他心裏對她的困惑一直有增無減,和她相處得愈久,他的直覺就告訴他她和他所想象的那種圖利又僞善的女人並不一樣。在商場打滾了不少年,他看人的眼光向來沒出過錯,唯獨面對她,他總會一再地懷疑自己的判斷。

她細眉一挑,對他的遲疑感到有趣,半開着玩笑地道:“怎麼?你該不會對我的印象變好了吧?”

他被問住了,頓了一下,立即拉下臉,言不由衷地輕啐:“怎麼可能?”

“也對,怎麼可能,你早已認定我是個搶了你父親遺產的壞女人啊!好了,壞女人要走了,明天見。”她自嘲一笑,繞過他,走出會議廳。

壞女人她是嗎?

他靜靜地立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久久拉不回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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