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遠征咬着牙齒,黑沉着臉,不發一言,提起包便往外走。走至門口,都不見有人開口挽留,憋着火繼續往外走。
剛走到閻家大門,一股夜晚的冷風吹來,清醒了。止住腳步,開始冷靜思考,父母年紀都大了,他這一走,他們氣出個好歹咋辦?小芸脾氣倔,她真的很可能明天去民政局等他,丟臉不說,關鍵是他離不開她啊。
小的,想到小的他就來氣,都沒個人幫他說說話或者給他鋪個臺階。他此刻若是真走了,這一大家子都得跟他斷絕關係,別看他是閻家親生的。汲汲於權勢的閻遠征,對父母的脾氣還是瞭解的,大是大非面前,絕對的幫理不幫親。
也正因爲於此,閻遠征從未乾過貪污受賄、藏污納垢的勾當。想明白了厲害關係,他往門裏走了幾步,又退出來,覺得現在就回去,也太沒面子了吧。
“徵,你在這兒轉來轉去幹嘛?”秦雨手裏拎着幾袋東西,狀似路過的樣子。閻遠征汗顏,他堂堂B市一把手被人瞧見囧樣了,面上還是維持着平靜無波的模樣。
“沒事兒,遛彎兒呢,你不是剛回去了嗎?怎麼又出來了?”閻遠征有想到幫秦雨提一下袋子的,又想到提了得給她送回去。
如果給人看見了說出去,給他老婆知道了,後果真是不堪設想。“哦,我想起家裏差幾樣東西,去院了超市逛了一圈。”秦雨望一眼閻遠征身後燈火通明的建築,笑得揶揄。
“徵,你不是遛彎兒,是被嫂子趕出來了吧?你出差半月餘剛進家門,溜什麼灣兒啊。”說到這裏,秦雨又眼泛淚花。
“是因爲你幫我跟嫂子他們求情,他們生氣了嗎?徵,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可是我也是真的沒其它辦法啊。要不,我去跟嫂子解釋解釋?”
“不用,我確實是被趕出來的,不過跟你沒關係。”閻遠征伸手擋住秦雨要往裏衝的勢頭,她去解釋,不是更添亂嗎。“你先回去吧,不用管我。”
“我怎麼能不管你呢?徵,你還沒喫飯吧?我也不回去了,我先帶你去外面喫點東西。”秦雨將兩手的袋子移到一邊,就要去挽閻遠征的手。
她心裏有點抱怨,眼前人是當官當傻了嗎?她提這些東西就是爲了讓他幫提的啊,怎麼他還站着不動。
閻遠征見那隻不屬於他老婆的女人的手朝他伸來,趕緊往後面退了幾步。各自都是有家室的人呢,異性間身體不能隨意相接觸。
之前是他憐憫她哭得那麼傷心,沒防備,讓她突然猛撲上來抱到的,這次他可不能再大意。
閻旗誠站在窗邊,一直關注着大門口的動向。瞧着老頭子利落避開了那女人,嘴角微翹。老頭子沒被那女人勾去,心裏是皇後孃娘,說明還有救。
“徵,你?”秦雨望着落空了的手,眼淚掉下來。她是真的難過,她沒料到閻遠征會如此防備她的接觸。
“小雨,你先回去吧,我不餓,就不去了。”閻遠征臉上笑意溫和,好似方纔那個拒絕對方的人不是他。他有點煩躁,直想着快走吧快走吧,他老婆看見了情況還得惡化。
“秦姨,大晚上的不回家,找我老爸聊天呢。”閻旗誠雙手插在褲兜裏,挺着腰板兒,拽拽的走過來。路燈明亮,任誰都看清他嘴角的戲謔。
閻遠征皺眉,沒反駁,心裏還有兒子沒幫他說話的怨氣。“小誠啊,我……”閻旗誠對秦雨的詭辯廢話沒興趣,直接打斷。“秦姨,不好意思,我媽喊我爸回家喫飯了,您慢走。”
閻遠征眼裏流露出開心激動的光芒,就想着老婆不生氣了,他可以回家了。若是以往,他定會斥着兒子,當着人的面兒把門“咚”的一聲關上是不禮貌的。然而此時,他根本沒主意到這一茬。
“爸,您走錯方向了。”閻旗誠喊住正要上臺階的老頭子,手指花壇側面的小路。“我媽沒喊你回家喫飯,正傷心生氣着呢。”
閻旗誠手指的小路,是通往後院的。後院有棟兩層小磚房,專給家裏辦酒席或者宴請客人臨時添置的傭人、和每隔兩年來檢修、重裝修前院的房屋的工人住的。
“那你是什麼意思,敢拿你爹開涮了?”閻遠征瞪着眼睛,難以置信兒子會戲弄他。
閻旗誠有學小妻子翻白眼的衝動,不過忍住了,畢竟他爹今晚也挺可憐的。“幫您呢,走吧,吳嬸兒和小蓮已經去給您收拾房間了,飯菜也端過去的。”
嘿,他怎麼發現他市長爹今晚的智商完全不在線啊。閻旗誠將上了幾級臺階的老頭子拉回來,往既定的方向去。
“我不是哄您的,您也不用急着去道歉。您呢,這次是真過分了,媽也是真傷心失望了。您現在進去,媽那脾氣您又不是不知道,她真得搬出去。
她一沒在閻家了,那追她的人定會前赴後繼地往上趕,萬一她要是真被人家給追去了,您上哪兒哭去?”
“亂說,她是我老婆,你媽也不是那種人!”閻遠征被兒子說得鬧心,不知不覺間已跟着他走到後院。
“您未免太自信了吧,媽不是說明天要跟您去民政局嗎?她都不是您的法定夫人了,還不準她另尋它枝?別敵視我,是你自己氣得皇後孃娘提出離婚的。您還必須得相信,若是我媽改嫁,爺爺奶奶必定給她備豐厚嫁妝。”
閻遠征一屁股坐在兒子給他搬的凳子上,不再管什麼矜貴風度形象。腦子裏一團亂麻,想不明白妻子今天怎麼會一下子那麼敏感、反應那麼大,父母又爲什麼會有那麼大怒氣。
閻旗誠看老頭子那神情,就知道老頭子在想什麼。他也不主動開口給他爹解惑,就那麼望着。
過了好一會兒,閻遠征抬眸,問,“我也沒和方家做違法亂紀的事,只是在一些項目上各取所需。我爲閻家、爲我自己,奔個更好的前程,就錯了嗎?
方家好歹跟閻家也是世交,人家有困難,我們幫幫,不應該嗎?呃,我申明一點啊,我跟小雨可沒什麼,你媽誤會了。”
閻遠征臉上有點赧然,跟兒子解釋這種事,總是會不自在。可他又必須得講,閻家人都很在意生活作風問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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