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 念安再次踏進醫院, 前幾次怕遇着今夏,一直選今夏不在時過來,匆匆一眼便走。
這事被盛今生知道了, 今天非拖着她過來。
本以爲會跟前幾次那樣,不想在醫院一樓碰上今夏。遠遠的看到她, 一時間晃了神,不知如何是好, 上前去又怕她不高興, 就這樣忤在原地怔怔地望着今夏。
念安心裏是清楚的,那日口無遮攔說的那番話,今夏不可能沒有聽到他們的爭吵。事後, 她後悔不迭, 爲了刺激盛今生,埋在心裏的祕密就這樣傾巢。她知道, 這一生因爲自己的一念之差失去了一位朋友。這樣一來, 更是不敢來見她,怕見了再不能自欺欺人。
今夏見着念安時,怔了一下。
她瘦了些,但人看起來還算精神。
兩人就這樣僵着,直到盛今生走進來, 見着兩人無言相望,微微皺眉。大步走到念安身邊,強行拉着她, 推着走向今夏。
今夏望着兩人,心想,感情沒有誰非誰不可。
“今夏。”念安僵僵的開口,表情也硬硬的,口氣小心翼翼。
今夏只覺眼睛有點痛,心裏微微一嘆,往前一步,張開臂輕輕擁抱念安,用那種無可奈何地口吻問:“二哥,又欺負念安呢。”
念安心顫得厲害,眼睛更疼了。今夏,她還是這樣。一時間,她百感交集,哽嚥着不語。
今生哂笑:“還真冤枉,我什麼時候欺負她了?念安,我們相處得還好吧。”
念安苦笑,怕今夏擔心,點頭:“是啊,我們相處得很愉快。”
這句話不知真假,今夏的心仍是稍稍寬鬆了些。
在朝朝病房,朝朝見到今生,興奮得不行。今生捏了把朝朝的臉,讓他喊念安舅媽。
章朝朝咯咯的笑,仰頭望着念安。
章懷遠進來,便看到這樣一幕。今夏對着今生說:“喜歡小孩自己去生一個,不要來搶我家朝朝。”
今生望向念安,攤手:“她不願意,我也沒辦法啊。”
念安誶罵:“滾,誰願意找誰去,別來煩我。”
章懷遠便靠着門,靜靜地看着放下戒備的盛今夏。他想,原來她笑起來也是可以心無旁貸。
本是想悄悄退出去,給他們騰出空間,不想今夏側臉,看向他,臉上的表情很明顯的怔忪了一下。
他來,今生和念安不稍片刻便離開。今夏送他們出門,短短一分鐘,章懷遠只覺漫長,更不知道,兩個女人在門口低語着什麼,但見兩人慎重的表情,更知道是極爲嚴肅的問題。
今夏回來,跟平常無異。
朝朝熟睡後,今夏在外間看書,他找了一張報紙坐到她邊上。沙發便顯得有些擁擠,她往旁稍稍挪動,章懷遠又故意往她的方向靠了靠。
大概是嫌他煩了,抬起頭,不滿地瞪了他一眼,恨恨地說:“非要打擾我嗎。”
“我有事和你商量。”
興許是不知道他會這樣對自己,怔了怔,低下頭悶聲說:“你說。”
“你這態度,我要怎麼說?”
“章懷遠你不要沒事找事。”她惱惱的抬眼。
“我想問你,你大哥訂婚,我們送什麼。”
今夏望着他,咬脣不語。
章懷遠伸出手,自然的搭上她肩頭,靠離她更近了一些。
“今晚回家,你來挑挑,看滿意什麼。”
“你選好了?”
“這得你來選,選你中意的。”
今夏避而不答,眉尖輕輕蹙了下,“有件事,我也想和你商量。”
“你說,我聽着。”
“我們的關係是不是應該終止了?”她認真地看着他。
章懷遠的臉色,登時寒了下來,額角在突突的跳,幾乎是從牙縫中迸出來這句話,他說:“你妄想。”
早料到會是這樣,所以也不是特別的難以接受。今夏微微側首,默默注視他。 他也恨恨的瞪着她,這樣的對峙,今夏先敗下陣,慢慢轉開,很輕地說:“我爸媽的想法,你不要去在意。他們一直沒變過,我相信以後也如此。但章懷遠,離開那日,我就沒有打算回來。”
“你真就那麼的恨我?朝朝也不要了?”
“我沒有不要。”
“你現在說這句話什麼意思?你以爲只要你願意,就可以了嗎。今夏,第一次許了你,你以爲還會有第二次?除非我死。”章懷遠蹙起了眉,微微眯了眼。 離開?她休想。
“這麼下去,你覺得有意思嗎。”她緩緩的吐着氣,慢慢地說,“章懷遠,我們已經離婚了。”
“離婚?”章懷遠冷冷哼了聲,“是,我們是離婚了,那時候我覺得既然你要走,我也沒必要守着你不放。那時,我們過得確實很沒意思,我也一度認爲,分開對我們,都好。”
“既然是這樣,那現在也一樣。如果你覺得我讓你顏面無光,掃了你們章家的門面……”
“盛今夏,這句話以後別再給我提起。”章懷遠慍怒:“這事你想都不要再想。我不同意,章家不同意,盛家更不同意。你以爲你可以走到哪裏去?去找姓李的?還是去找姓梁的?我都忘了,你二哥,是要把你推給姓梁的。不過你覺得,我不點頭,誰又真能把娶回家?”
“章懷遠你太混蛋了。”
“這樣鬧騰有意思嗎?有什麼問題是我們解決不了的。今夏,你以爲我們還是三歲小孩?非得每天把情愛掛在嘴邊?這話不要再說了,不管出於什麼原因,我都不會同意。”
“鬧騰的人是你吧。” 今夏恨道。
“那也是因爲你,你去外面問一下,問問那些人,他們怎麼看待這件事。”章懷遠語氣越來越沉,臉色也越來越難看。
今夏直盯着章懷遠的臉,忽然感覺有些冷。
就在此時,敲門聲響起。管家的聲音傳來,“盛小姐,有盛先生的電話。”
今夏輕輕吐了口氣,起身要走。章懷遠拽着她,死死的盯着她,冷道:“今天我們把話講清楚。”
今夏想要甩開他的手,他箍得更緊,眸底是她氣極了嫣紅的臉頰。她急促的喘着氣,“沒什麼好講,你管不着我。”
“看看管不管得着。”
今夏更恨,這個人,又這樣,喜怒無常。
門外靜悄悄的,興許是離開了。
他抓着她不鬆手,她瞪着他不示弱。
半晌,章懷遠忽然把她拽進懷中,用力地箍着她。今夏覺得疼,還有些喘不過氣。想要掙脫出去,他箍得更緊。
他沉沉地說:“只要你點頭,我們復婚,這樣可以嗎,再給彼此一個機會,重新認識的機會。”
“我不想重新認識你。”
“你怕什麼?盛今夏,告訴我,你到底在畏懼什麼?”
“我有什麼好怕的。”今夏梗着脖子,“只是不想跟你過。”
“這事你說了不算。”脾氣衝了上來,稍許,也覺得自己的脾氣太橫了,緩了緩語氣,清清楚楚地說:“離婚是我太武斷,也太要面子。你怨我恨我,我都不在乎。如果你還願意聽我解釋,我可以解釋給你聽。”
今夏只覺熱淚在眼底流轉,她拼命的剋制着。
他說,他可以解釋,前提條件是她願意聽。
她以爲自己已經能夠選擇性的忘記,以爲自己足夠堅強。可現在他輕輕的一句話,再一次逼着她承認自己的軟弱。
晚一些,今夏給盛時今回電。
盛時今倒沒說什麼事,詢問朝朝的情況。今夏聽出他聲音不大對勁,便問:“哥,你還好嗎。”
“我這幾天沒時間過去看朝朝,調令下來了。”
“哥。”本是期望着這一天,真到來了,心裏落空空的。她沒有忘記,南海天空下他的英姿。那片領地,他守護了幾年,如今,要蹲在另一片荒涼上。這樣想,悵然呼嘯而來。
“時間緊迫,訂婚推遲明年,到時候再看。”
“哥。”今夏驚呼。盛時今告訴她,訂婚推遲了。
“怎麼了?”
“什麼時候走?”她想問,不過是一場儀式,爲什麼要推遲?爸爸媽媽會點頭嗎。還有李家,他就這樣走了,這事怎麼了結?
“就這幾天的事。你不要多想,我會和李雙雙講清楚,如果她願意等,以後再辦。若是她有更好的選擇,我會祝福她。”
“哥,雖然我不喜歡她,但我知道她是真的對你好。”
“你不要多想,事情突然,分開一段時間也好,可以留給彼此更多的思考空間。”盛時今頓了下,“你,還好吧。”
今夏搖頭,發現他看不見,鄭重道:“我很好。”
“那麼,你還在生爸媽的氣?”
“哥,你就不要管我這些事了,我只要你好好的。”
今夏想,所有人都好了,就都好了嗎。
掛了電話,她還在想,訂婚忽然取消了,雙方父母親那一關怎麼過?念安知道嗎。
想着這些,不免心煩意亂。悶悶的坐在琴房裏,毫無章法的彈奏一曲。最後一個音落下,身後傳來章懷遠的聲音。他皺着眉問:“你知道了?”
“什麼時候的事?”今夏沒有回頭,藉着琴身,依託她的重量。
“你也不喜歡李雙雙,這樣不正好嗎。”章懷遠望着她,也不知爲何,聽了這一曲,自己也跟着煩躁來。
今夏沒有細聽章懷遠語氣中的不滿,甚至夾着一點戾氣。她還在想,這婚事算不算黃了?
章懷遠等了片刻,她仍舊不動,那陣煩躁更強烈了。
“一碼事歸一碼事,我不喜歡她,那是因爲我們站在對立面上。但這是關乎兩個家庭。”
“原來你也知道?”章懷遠跨前,拉起她,逼着她看自己。稍許,他又想,她有什麼不知道,凡事都看得透,偏生對自己,生生把他逼入死角,把他們逼入死角。他越想越恨,咬牙低吼:“我還以爲你腦子被驢踢了。”
今夏也生氣,奮身去撥開他手,抬腳就要去踢他。只想着離開,他太可惡了。
章懷遠死死制住她,望着她氣急敗壞,他無奈地嘆了嘆,把姿態放柔,說:“時今他自己清楚,你就不要瞎操心了。就你這樣,自己還一團亂,操心也要先把自己的事理順了,把自己理順了纔行。”
今夏微微一怔,他的話也不是沒有道理,只是得知消息,總是忍不住往壞處想。其實,心裏自己不一直期望着他們成不了嗎。
“腦子一根筋,你這樣子,這幾天,還是好好顧着自己,其他的交給我去想。”
今夏悶悶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