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1)
正值金秋十月,可H市已經提前進入了冬季。
傍晚的街道上,寒風凜冽逼人。除了川流不息的車流,剩下寥寥無幾的那些行人,個個都緊裹着厚厚的棉襖或大衣,把頭臉縮在衣領或圍巾裏,只露出眼睛。這些依然抵擋不住寒氣的襲擊,行人們不住地跺着腳搓着手,嘴裏“嘶嘶”不停地呵着汽……
天天夜總會燈火輝煌,場子裏暖意融融,可生意卻冷清得門可羅雀。
“唉!——”黃總坐在辦公室,從監控裏看着那三三兩兩零散的客人,急得額頭冒汗,不由得連聲嘆息。
爲了增強在同行業中的競爭力,黃總前一陣放假歇業,投入了大量的財力物力改進了場所裏的硬件設施,同時新開業後又完善了各種獎懲制度、大幅度提高了員工的服務熱情,使得場所內的服務環境、硬軟件設施居於全市同行業之首。可是新裝上陣的夜總會在經營上非但沒有帶來預期的轟動效應,反而越來越冷清起來了。
眼看着上客的高峯期就到了,可是到店的客人依舊是寥寥無幾……
黃總掏出煙盒,抽出一支菸,點燃,猛吸了一口煙,又慢慢地吐出來,看着眼前嫋嫋升起的青煙,他陷入了沉思:
人們的消費習慣其實就是習慣性消費,你給消費者留下了好的印象他會一直來你這裏消費。你停業裝修,人們也習慣性地認爲你停業裝修了或者放假了,生意自然就會蕭條。
黃總連抽了半包香菸,菸缸裏擠滿了菸屁股。經過反覆思考他覺得應該在宣傳上做文章,讓消費者知道自己在硬軟件設施上比之前都有所提高!
“可是,如果在電視上做廣告,費用是很高的,包括前期製作特別是文化部門的審覈等等,又複雜又耗時。而且,上面對於這種行業的廣告很敏感,審覈起來很認真……”當黃總召來陳紅把想法跟陳紅商量時,陳紅爲難的看着黃總的臉色,試探着分析道:
“其它媒體廣告?同樣……,或者用最原始的海報?……”
“海報?……噢!……有了!”再度陷入沉思後的黃總聽到“海報”二字時茅塞頓開。他在菸灰缸中按滅了手中的菸頭,胸有成竹地打斷陳紅道:“有了!聽我的,就這麼幹!……”
第二天一早,全市大街小巷到處張貼着八開的彩頁小廣告:“天天夜總會經過升級改造,新裝登場。爲了答謝社會各界及新老客戶,先隆重推出以下各項優惠服務套餐……”。陳紅按黃總的意思,連夜請人設計彩印並張貼的,廣告上還有溫馨的包房搭配着充滿誘惑的性感美女圖片,免不了讓人遐想聯翩。
當天晚上,天天的客流量有所增加,黃總交待陳經理:“今天晚上繼續安排張貼廣告。”
第三天一早,城管部門找上門來了。
來人嚴肅地指出天天張貼的小廣告影響市容甚至糟蹋城市形象的嚴重性,並警告陳經理:“停止廣告張貼,並儘快清除已經張貼的廣告。否則要嚴加處罰並給以媒體曝光!”。
城管走後,陳紅向黃總反應情況,並猶猶豫豫地問:“要不要?……”
“繼續貼!”黃總微笑着果斷地說:“有事我頂着。”
第四天一早,陳紅慌慌張張給黃總送來了城管部門的書面警告書:“天天夜總會:現針對你單位連續張貼……,現書面給予警告,限令……,否則,予以重罰。同時給予在電視、報紙等媒體曝光!”。陳紅小心翼翼的問黃總:“要不給城管局長打個招呼?”
黃總哈哈笑着,大手一揮:“不,不要搞那些請客送禮的勾當嘛!要光明正大嘛!記住:給我繼續貼!”。
陳經理疑慮重重地去了,邊走邊自言自語:“唉!瘋了……瘋了……”
幾天後。電視、報紙,全市各個新聞媒體都發布了同樣的一條新聞:
“天天夜總會因爲非法張貼小廣告,影響市容環境被我市城管部門處以一萬元的罰款,並予以電視曝光……,在城管部門的批評教育下,天天夜總會的黃總通過媒體向全市人民公開道歉並保證……”
晚上。天天夜總會的辦公室裏,黃總手裏拿着報紙,看着自己在電視新聞中滿面紅光的形象,再看看監控中夜總會門庭若市的火爆場面,欣慰地笑了。
他心裏得意的想起了某笑星的幾句臺詞,在心裏自娛自樂搞笑地默唸着:
“感謝TV,感謝MV!感謝人民城管!”
第二十章(2)
初冬的黃昏,寒風凜冽。林立的高樓腳下,躲在殘陽陰影裏的步行街顯得有些陰冷。
寒冷的天氣明顯抵擋不住人們對戶外生活的追求,街面上熙熙攘攘地不泛逛街散步和牽狗遛彎兒的人們。
街心,一位風姿綽約的少婦優雅地款款而行,她上身穿着黑色的貂皮大衣,一雙好似爲她那纖纖細腿定製的一款細長的皮靴,恰到好處地勾勒出她那頎長的美腿。那雙靴子和她上身的貂皮大衣呼應着,襯托出少婦那姣好迷人的身材。只見她挺直腰身,端莊地細步輕邁,舉手投足之間洋溢着高雅誘人的氣質,簡直就是都市街頭的一道風景。
少婦右手牽着一根精緻的皮質狗繩,繩子的另一端套着一隻可愛的貴賓犬。貴賓犬穿着一身同樣得體的棉質“襖連褲”,和一雙——不!應該是兩雙棉鞋,充分顯示出主人對它的體貼和關愛。
小傢伙不停地在主人面前賣乖耍寶,搖頭擺尾地逗趣嬉戲。那狗一會兒跑到主人前面討好地盯着主子甩着尾巴靜坐或匍匐着,一會兒又人似的直立行走並對着主子做拍手狀。女主人時不時彎下腰來在小傢伙頭上親密地愛撫一下。
主人坐到了長椅上,輕輕地把貴賓犬抱起坐在身旁。她優雅地從隨身的拎兜裏掏出根火腿腸,又拿出小刀仔細地切碎了,憐愛的一口一口地喂着她的寶貝……
在這個寒冬寒冷的傍晚,如此溫馨和滿懷愛意的場面讓人感到了春天般的溫暖。
街角那隻齷齪的垃圾桶旁邊,一條瘦得皮包骨頭的流浪狗早就看見了眼前的這一幕。它移動着被凍得瑟瑟縮縮骯髒無比的身子慢慢向少婦靠近。
從它那充滿渴望的狗眼裏,可以看出它正迫切地期望着少婦的施捨,它早就飢寒交迫了。流浪狗搖着尾巴,匍匐着來到那少婦的腳邊,嘴裏“嗚咽”着作討好狀,它渴望着、嚮往着象貴賓犬一樣溫馨的待遇……
“去!——”果斷的一聲斷喝,隨聲而起的同時是迎頭一腳——少婦高貴的皮鞋鞋尖踢飛了流浪犬,也踢破了流浪狗溫馨的美夢。
剛從臨街的一家菸酒店回訪出來的啓明,把眼前發生的一切看在眼裏,心裏突然生出一股莫名的淒涼。
啓明獨自走在街邊上,從林立的高樓間隙裏擠出來的一縷斜陽從背後把啓明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像一個怪異的“人”字。
人?!我何嘗不是那條流浪狗呢!——啓明心裏怪怪地想着,臉上竟然露出了一絲冷漠的笑容。
一陣寒風吹來,啓明縮了縮脖子,不知道哪家店鋪裏的喇叭傳來一陣張學友低沉悽慘的歌聲:
“晨曦細雨,
重臨在這大地,
人孤孤單單躲避。
轉身剎那在這熟識的路旁,
察覺身後路人是你;
……
爲何你眼光年月未變,
思憶怎麼要再返舊年,
你說要走的一晚……”
聽着聽着,啓明的思緒不由得回到了從前,回到了跟包娜朝夕相處的那些日子,想起了聽話的蕾蕾和曾經溫暖的家庭……,又想想自己帶着期望、滿懷歉意地跟包娜商量重組溫暖的家庭遭遇拒絕時的那個情景……突然啓明感覺自己就是一條灰溜溜的喪家之犬。
在這冬日漸進傍晚的街頭,啓明孤獨地行走着。走着走着,自己的影子消失了,看着林立的高樓大廈上那逐漸多起來的亮了燈光的窗戶,啓明想象着窗戶裏一個個溫暖的場景,想象着一個個溫馨的家的故事,心頭又平添了些許哀愁,不知不覺中頹然淚下。
啓明不知道屬於他的那扇窗戶究竟在哪裏,他信步走在傍晚的街頭,失魂落魄地張望着周圍的萬家燈火,
“聽說過,沒走過!兩萬五千裏……”握在手裏的手機響了,打斷了啓明的思緒,他抬起手,低頭看了看手機屏幕,是阿文。
啓明的好友阿文是出租車司機,愛好文學,是本市作協會員,常有文字見諸國內各大報刊。阿文大多數時間以開出租爲業,偶爾還天南海北地不是參加筆會就是採風,也算得上是個文人。
“喂!在哪兒呢?”接通後,阿文在那頭故意咋呼道。
“步行街!”啓明簡潔的回答道。
“怎麼?這麼好的興致!逛步行街去了?……好幾天不見了,晚上一起喫飯……然後去天天K歌,聽說那裏新裝修的,還有特色表演……不見不散!”阿文興致頗高,說着說着,不容置疑地掛了電話。
第二十章(3)
夜幕下的H市的街頭空蕩蕩的,幾乎沒有一個人影。零下十幾度的氣溫差不多逼退了所有的行人。路燈、霓虹燈,甚至隨着滾動的車流移動着的車燈的光束無一例外地都透着一股淒冷的寒意,射出一道道冷光。
通往天天夜總會的巷子口出奇的寧靜,只有高架在巷子口上的那塊不顯眼的彩色霓虹燈不厭其煩地滾動着、交替顯現着“天天夜總會”的中英文招牌。
巷子口兩邊沿街的路牙上,整整齊齊、密密麻麻低調地停滿了各種名貴的轎車,一直向兩邊延伸開來。巷子裏的牆壁上被寒風撕扯得破舊不堪的一張張“專治性病”、“包小姐”、“購槍支”等五花八門的牛皮癬廣告,在霓虹燈的輝映下像一個個張着血盆大口的精靈般依稀可見。
穿過不太長的巷子,推門走進天天夜總會的大廳,讓人頓覺柳暗花明,春風拂面——
一腳踏進這燈火通明裝修一新的大廳,只見地面上鋪的那高檔的大理石地磚,輝映着高挑的、被裝飾得富麗堂皇的天花上那氣勢恢宏的巨大的水晶吊燈,整個給人一個金碧輝煌的感覺。
大廳裏暖氣逼人不說,更有有身材苗條、面容姣好且穿着暴露的迎賓小姐齊刷刷地分立門內兩側,頷首微笑着、甜甜地用含糖量極高的聲音齊刷刷的致詞歡迎:
“歡迎光臨天天夜總會,您的滿意是我們天天的追求!”
啓明跟着阿文和另一朋友巴圖進了大廳,在領位少爺的帶領下往電梯口走去。室內外較大的溫差、加至晃眼的燈光,啓明竟然感覺有些不適應似的,額頭上沁出了些汗珠。
啓明喜歡K歌,發泄,但從不酗酒。啓明喜歡音樂,他喜歡那種能夠把自己的喜怒哀樂通過歌詞和旋律表現出來的歌曲,喜歡默默地品味音樂的內涵。啓明特別喜歡中國原創搖滾音樂。啓明對那些自以爲聲嘶力竭、呼天搶地敞着嗓子嚎叫就是搖滾的“僞搖”們嗤之以鼻。他認爲那是對音樂的褻瀆和糟蹋。
三樓的待鍾室裏,大部分小姐都上鍾坐/臺去了,餘下的一如既往有的無聊地圍坐在一起打撲克,有的在玩手機,還有的在閒聊、侃大山。
小玉和張小雅扎推兒在一旁聊天。
“姐!你知道嗎?張工這個凱子其實是個公務員呢?那天他喝醉酒後親口告訴我的,在政府一個叫什麼國資委的部門,還是個什麼小頭頭呢!只是他的一幫朋友在外面玩的時候習慣叫他張工……”小玉話語中透着些許得意,悄悄地跟張小雅說。
“那你更要好好釣住他呀?!”張小雅鼓勵道,語氣中有那種中了獎般的喜悅,又明顯地暗藏着一絲羨慕。
“放心好了,他跑不掉的!”小玉狡譎地竊笑着,一臉的平淡和無所謂更凸顯出她內心的邪惡。
“上次他答應幫你交房租,錢給你了沒?”張小雅一邊玩着手機遊戲,一邊隨口問道。
“你說呢?!……”小玉不無自豪地反問道:“你也太小看本小姐了……再笨!我看也看會了呀?”
“哈哈哈……”倆姐妹心照不宣,幾乎同時笑了起來——這幾天都不知道幾個凱子幫小玉交了若幹次房租了……
正笑着,有服務生在門外喊道:“陳經理讓你們都到3108包房,來客人了……”
3108包房裏,啓明和阿文、巴圖坐在沙發上,十來個小姐在他們對面一字排開。
陳紅領隊似的站在一旁,向他們推銷着:“幾位請看,我們的姐妹一個個都很出衆,而且都溫柔體貼……,您看您合適哪位?”
阿文笑着說:“聽說你們這裏有坐裸臺的?還有什麼人體彩繪、脫衣舞,還有用下體做特技表演的?”
陳紅走過來,順勢坐在阿文身邊毫不見外地說:
“看大哥您也是熟客,也就不瞞你了,有是有的。不過要等到午夜過後……爲的是你、我,大家的安全……。”
陳紅小聲說道,神祕的語氣中帶着體貼。接着,話題一轉打趣般的說道:
“要不這樣,你們一人先挑一個玩着,到時候我再來安排。總不能這好幾個小時,你們幾個大老爺兒們就這樣乾唱啊?”
於是,阿文、巴圖一人挑了一個小姐。
啓明根本沒有心情,顧自低頭抽着煙。阿文喊道:
“怎麼?啓明今天怎麼不選呢?裝好男人呢?……”
“不!不!我不想……”啓明正拒絕着,無意中一抬眼——面前的小姐中,有一雙不羈中帶有不屑,而又流露出一種掩飾不住的憂傷的那種特殊的眼神正向他掃來。
而且就在四目相對的片刻,啓明心裏明顯感覺到了對方眼裏有一種莫名的溫情讓他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更讓他有一種久違的激動。
看着眼前身材苗條,長髮飄逸,顧盼有神三十多歲的女子,啓明不由得怔住了。就一剎那,啓明果斷地一抬手:“就她吧!”
那小姐就勢走過來,坐到了啓明的身邊,很是大方。
她,就是小玉。
一向大大咧咧的啓明,此刻竟然有一種手足無措的感覺,他紅着臉,侷促不安地坐在沙發上。
阿文、巴圖他們那兩對很快就進入了狀況,且歌且舞,觥籌交錯起來,更是顯得啓明和小玉他們局外人似的格格不入,顯得很沉悶。
小玉首先打破了沉寂。
“啵!——啵!——”她熟練地打開兩聽啤酒,一隻手拿起一聽麻利地相互碰了碰,遞給啓明一聽:“來!哥,我敬你一個!”
啓明機械地接過啤酒,紅着臉說:“我酒量不行,幾乎不怎麼能喝的!”
“不要緊,你隨意!”說着,小玉仰起她那細長的脖子“咕咚、咕咚”,一口氣全乾了。
啓明分做幾次才勉強幹了。看着眼前這骨子裏透着一股霸氣的小姐,他強壓住內心的躁動,暗自思忖:
難道這就是所謂的一見鍾情?啓明從來就不相信什麼一見鍾情!他使勁搖了搖腦袋——沒醉,他還沒有喝酒。他自己也不敢相信,自己怎麼會有這樣的念頭。
啓明一晚沒有唱一首歌,就顧着陪着小玉喝酒了。雖然在小玉的照顧下他喝得很少,但是已經有了些醉意。
藉着酒精的作用,滿臉通紅的啓明和小玉相依而坐。啓明不時偷偷注視着小玉白裏透紅的面容,啓明好像獵獲了一隻野兔的雄鷹,漸漸地壓抑不住內心的激動,心旌搖盪起來。
小玉用幽幽的眼神敏捷地回應着,可總是透着一絲稍縱即逝的哀愁,可就是那若隱若現的一瞬間,還是讓啓明那天生比鷹眼犀利的雙眼捕捉到了。
啓明的眼神似刀,天生充滿了一股凜然的正氣。曾經在漆黑的夜裏跟靠近羊圈的狼對視,硬是逼退了眼冒綠光的餓狼。
“怎麼啦?!”草原人特有的英雄氣概,讓啓明不放棄任何仗義的機會,他一把抓住小玉的手悄悄的問。
小玉迴避着啓明鷹隼般的眼神,一股酸澀的淚在眼睛裏遊離,終於沒有流出來。
她小鳥依人般縮了縮身子,偎在啓明懷裏,又使勁摟了樓他的腰:“沒什麼!……”
“不要緊!告訴我……不管有什麼事情,我會幫你的!”啓明不容置疑地說。
敬業的小玉,似乎不想掃了啓明的興,可是啓明內心的那股衝動已蕩然無存。萬般無奈,藉着酒性小玉的故事被打開了:
…………
啓明被小玉悲慘的命運打動了,他覺得他應該幫助小玉擺脫困境。因爲。他是草原上的鷹,是正義和英雄的化身。
啓明覺得,自己是喜歡上小玉了,以至於後來的豔舞等表演,讓他覺得索然無味。
曲終人散,他把小玉約了出來……
第二十章(4)
凌晨。H市某個賓館的客房內,適中的暖氣讓房間裏春意盎然。
一陣**之後,小玉裸露着魔鬼般苗條卻又勻稱得迷人的身軀躺在牀上。一條鵝黃色的浴巾恰到好處地、點綴般的搭在腰際。她微閉着雙眸蜷縮在啓明身旁,臉上寫滿了疲憊又洋溢着無窮的甜蜜。
同樣以一襲浴巾遮羞的啓明,倒是毫無睡意。他一隻手支撐着腮部面對小玉側身半躺着,默默地欣賞着小玉那天生的凝脂般乳白的皮膚和她那滿足又略帶倦意的面容,止不住心裏又泛起無限的愛意。這麼可人的女子,怎麼能以這種方式生存,又怎麼可以再這樣繼續下去……
啓明情不自禁地俯身在小玉臉上輕輕的親了一下。
“嗯……”小玉不耐煩似的嘴裏嘟嘟嚷嚷、含含糊糊地嬌嗔道:“幹嘛呀!?……我要睡覺……”
“誰叫你長得這麼迷人呢?”啓明輕聲答道,索性一把把小玉摟進懷裏。
“討厭!……還讓不讓人家睡覺了呀?”小玉扭動着身子邊往啓明懷裏鑽,邊嘴裏嘟嚷着說。啓明顧不了那麼多,他側着身子就勢深深地把小玉攬在懷裏,讓她那嬌柔的身軀緊緊貼着自己……
於是,兩個身體扭曲着、纏繞着、交錯着,又相擁着擰在了一起……
天亮了。
小玉的手機響了,打破了房間裏的靜謐。小玉懵懂地從枕邊拿起手機看了看,忙按了靜音,她似乎醒了幾分瞌睡。
小玉看了一眼身邊正酣睡的啓明,悄悄地起身下牀、裹着浴巾匆匆忙忙悄無聲息地進了衛生間。她輕輕地關上門,故意用睡意朦朧的語氣接起了電話:
“哎!……是我……噢!我正在家睡覺呢?……再說吧!一會兒起牀後我打電話給你再定。嗯,拜拜!”
電話是張工打來的,今天下午他休息,想去小玉她們的住處過二人世界。
這邊剛撂了張工的電話,小玉便連忙輕聲給張小雅打電話:
“姐!我是小玉,下午家裏方便麼?張工想要過來……噢!噢,我知道了!”
小玉剛纔之所以沒有答應張工,就是擔心張小雅那邊下午也要帶客人回家而撞車。果然,張小雅也約了朋友下午去家裏。
那隻有讓張工到外面開房了。——小玉暗忖。
躡手躡腳地從衛生間走了出來的小玉,此刻已經睡意全消。她站在牀頭輕輕地推了推啓明:
“哎!哎!天亮了,起牀了?……”出於職業習慣,小玉用徵詢的眼光看着迷迷糊糊似醒非醒的啓明說:
“我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嗯、嗯……”啓明迷迷糊糊地只從鼻孔裏哼哼着答應着,輕輕地翻了個身,依然接着沉睡。
一會兒,小玉又脈脈含情地說:
“……你反正有我的電話號碼,下次有時間我帶你去我住的地方玩,我給你做飯喫。好嗎?”
啓明睜開眼,凝望着站在牀邊的小玉,依依不捨地說:“好的!……好的!”
於是,小玉匆忙穿衣、洗漱並稍事粉黛,很快收拾完畢。
小玉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塊小時候母親給她的那塊隨身的如意玉佩,和昨晚啓明給她的八百元錢。
小玉小心翼翼地戴上玉佩,在胸前扶正,然後隨手把錢放進挎包裏,挎上包。
小玉又俯身在啓明臉上親了一下:
“拜拜!別忘了有空聯繫我!”
小玉轉身,匆匆地走出房間,隨手關上房門走了。
看着離去的小玉的背影,早就醒了的啓明已經沒有了絲毫的睡意。
考慮再三,啓明總是覺得小玉是個骨子裏善良的好女人。
第二十章(5)
下午,天上下起了鵝毛大雪,把城市裏的大街小巷渲染成了一片單純的白色。潔白的雪,把整個繁雜的世界蓋了個嚴嚴實實,幾無瑕疵。
上午在市政府開完反腐倡廉工作動員大會並喫過工作午餐的張工,下午不準備回國資委了。本來張工想去小玉那裏,可是小玉電話裏說還是在酒店裏氛圍好,有情調。
張工停好車,夾着裝有會議記錄的文件袋,領着小玉來到某家連鎖商務酒店,張工是該酒店的鉑金會員。
張工挽着小玉推門進來的瞬間,大廳裏熟悉的裝修格調讓他有一種溫馨如歸的感覺。
張工在前臺愉快地出示了會員卡,並選好了房間。
“先生!您的房間折後價是156元,加200元押金,一共請您支付356元!”服務員彬彬有禮地對張工說。
“好的!”在她的注視下張工掏出所有的口袋裏、包括零錢在內,大大小小所有的現金,湊一起才勉強夠交房錢。——信用卡忘在停在外面的車裏,又下着雪他懶得去拿.當然在小玉面前不能掉鏈子,張工紅着臉不無矜持地跟服務員商量着說:
“不好意思,身上就這麼多零錢……我是鉑金卡會員,按《會員章程》可以免押入住,並享有快速退房的特權嘛!”。張工語氣中充滿自信。
“嗯!……”服務員遲疑了一下,接着說:“好吧,只是房間裏有一些有償使用的商品,我們就要先撤掉!”說着,顧不了張工的感受,拿起對講機:“樓上的服務員,請把****房間的有償使用品撤了……”。
張工知道,這是他們店自定的自以爲是的條款。
張工付了房錢,挽着小玉逃也似的快步走往電梯,彷彿身後有無數雙或歧視或防備的眼光,讓他如芒刺背的渾身不自在。這種**裸的防範讓他尷尬無比,全沒了鉑金會員的那種尊榮。
走進電梯,看着廂壁上精心裝裱着的《會員章程》,摟着小玉的張工不由得感慨萬分:
“哎!生活中總是有那麼些尷尬讓人們無可奈何……”
“沒什麼呀?我也不是別人,……”小玉顯然沒有明白張工的心理,沒心沒肺的說。
“哪呀?!我在爲酒店的上層感到悲哀——酒店上層推行會員制度的根本目的,是以貼心便捷的服務吸引並留住優質客戶來創造最大的利潤。可是,酒店總部的頭頭腦腦們在決定這些行之有效的營銷策略時,絕對沒有想到落實下來會扭曲成這樣,……這樣一種讓客人無比尷尬的怪狀。”張工自我解嘲地說。
電梯門開了,張工挽着小玉走出電梯,一邊往房間走一邊繼續說:
“再說,能憑消費升級到鉑金級會員,誰還會白拿白用或偷拿你那些有償使用的商品呢?其結果無非是我以後再也不住他們的酒店了。——如果,如果此情此景讓那些決策者們看到,那麼尷尬的就絕對不是我了……”張工滔滔不絕地發表着感慨,顯示出他敏捷的思維和老道的經營頭腦。
摟着小玉進了房間,張工胳膊輕輕一帶順勢把門掩上,急切地正要抱住迎上來的小玉親熱,只聽得“啪”的一聲,張工夾在腋下的文件袋掉在了地板上。小玉撿起來,順便瞅了一眼:“反腐倡廉動員大會”幾個字眼映入眼簾。
小玉一邊迎合着跟張工纏綿一邊調侃着問:“如果給你們開會的領導知道你這會兒,該有多……”
“管他呢?!”此時的張工全沒了在會場上做報告時的矜持和聽報告時的嚴謹,更忘記了剛纔《會員章程》給他帶來的尷尬。更想不到小玉沒說完的是“尷尬”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