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那裏,把手裏那傢伙提近點兒,用力抽抽鼻子。
沒味道啊,挺正常的。
再抽抽……還是沒聞到什麼。
怎麼我什麼也聞不到呢?
又一隻蝙蝠大概是白天睡足了晚上出來尋食兒喫,離我尚有十步遠,就好象被箭射了似的,直直的就從空中掉下去。
得,別在這兒試了,再試不定又摔死幾個。
我盡撿偏僻處走,一路不停腳回我的大本營。進了洞府我才覺得自己奇怪,把他帶哪兒去不行,怎麼偏偏帶回家來了?
好象這陣子我就一直沒有做過什麼對勁的事兒,說到底今天我就不該到那皇宮去。這個傢伙被他兄弟是關是殺其實不關我的事。青師叔說的對,事兒都是自己找來的。你不動,這些麻煩也不能長了腳自己跑來咬你。
我把那張畫展開看,越看越覺得沒頭緒。
其實帶回來那人就老實的躺在地下……你問爲什麼是地下?廢話,洞裏就一張牀,他睡了我睡哪?有地板躺躺就不錯了,我還沒把他泡在門外豎井裏呢,夠客氣了。
把他弄醒就可以問到答案。他幹嘛拿這畫,幹嘛老看,幹嘛被關在那底下……那曾經發生過的事,大概都可以問清楚。很簡單的,彈一下手指就可以弄醒他了。
我手抬起來又放下,悶悶的去倒水喝。
反正我就是不彈手,他過會兒也會醒的。
我看看桌上那張畫。大概這件事裏面,只有這樣東西還算是實在,真實。
那個人的手動了一下,然後緩緩睜開眼。
我靜靜的坐在石桌邊,桌上攤開放着那幅畫。這時候心情反而特別的平靜,總之,一切都已經發生過了,傷害也不會再來一次。
他睜開眼睛,神情茫然,彷彿沒發現自己呆的地方已經換了。
當然,有點象,那間也是石屋,我這裏也是石屋。
大概過了幾秒鐘,他忽然跳起來。一點不誇張,就是跳起來,左右看看,然後兩步逼近,一把就搶走了桌上的畫紙。
啊,他只看見畫,沒看見我……我忘了顯形,還是一直隱身着的。
看他把那張紙當寶貝的樣子,我揉揉眼,還是沒打算顯形。
他這會兒才顧上看,這間屋不是他呆的那間了。
我和師傅的洞府就在西湖邊,門前一道水簾,外頭十裏荷花,綠柳長堤,風清鳥鳴,花香馥鬱,和那間地底的石牢絕不可同日而語。
他似乎也發現了,可是好象一點兒也不關心自己換了地方。拿着那張畫紙,就這麼呆呆的站着。
我坐着他看,他站着看畫。過了半晌,還是我先沉不住氣了。我的優點長處裏從來就沒有耐心這一項。
那個人似乎也沒發現身旁多了一個人,就呆站着不動。我覺得,估計是在地牢裏關久了,腦筋可能有問題。
“喂。”
他動了一下,慢慢轉過頭來。
我本來先問“你是誰”,但說出來卻問成了:“你拿着我的畫幹什麼?”
他眼睛裏忽然放出了光,就象鷹見了兔子,狼見了羊!
我本來可以閃開的,可是不知道爲什麼就坐在原地沒有動。
眼前閃了一下他身上的布袍的顏色影子,那個很瘦,應該是沒什麼力氣的傢伙把我緊緊的抱了起來,兩條手臂象鐵箍一樣,幾乎要把我的骨頭勒斷。
我有點迷迷糊糊的,竟然沒反抗。等我想起來要反抗的時候,那個人先顫抖起來,我的肩膀上有點溼,有點熱熱的感覺。
“翠兒,我是不是已經死了?”
不知道是不是這個人長時間沒說過話了,聽起來感覺特別艱澀而不流順,讓人覺得心裏有點懸吊的難過的感覺。
我呆呆的說:“唔。”
“我一直不敢死……他們說,我若是自殺,只會去一個叫枉死城的地方,也絕對見不到想見的人。”
“對。”這話不是騙人,自殺的鬼陽壽未盡,多半是在枉死城一起押着。
對?我忽然想起來不對!對他個頭啊!我是鬼上身還是豬油蒙了心竅了,就在這兒和這個傢伙摟摟抱抱?
這算怎麼回事兒?
我想推他的,真的,可是不知道怎麼回事兒手上好象沒勁兒,沒推開。
“翠兒,我對不起你……”
唔?對不起我?你們兄弟兩個裏是有一個對不起我的,不過好象不是你啊?
“早知道是那樣的話,我一開始就不該留下你。我該一開始就跟你走的。到什麼地方都行……只要我們不分開……”
我覺得心裏有點難過,又有點迷糊,手上終於有點勁,推他一把:“喂,你說清楚!我,我,你……”
他鬆開手臂,卻把我的手緊緊攥住,好象怕我跑了一樣:“我是玉荇,翠兒……你認不出來我了麼?”
我兩眼圓睜?蝦米?
欺負我眼神兒不好是吧?雖然你們是雙胞胎!可是我還是能分清丁是丁卯是卯的,你眉毛裏一顆痣這麼顯眼,而且而且……明明就不是!
“喂!你給我老老實實的!不然我……”我空着的那隻手直戳到他腦門兒上去:“不然咱們新賬老賬一起算清楚!”
“我是玉荇……不過,這個身體是……是玉荊的。”
玉荊?啊,我記得,好象以前狐狸精提過一次,說皇帝名諱叫玉荊……
嗯?
我捂着嘴,眼睛快要瞪出眼眶來了。
這……他剛纔說?
他又低聲說了一次:“這是皇兄的身體……那個女子把我們置掉換了。”
娘咧,真的假的?
我馬上開翻,我的銅鏡銅鏡銅鏡……
啊找到了,就放在枕邊的。
他一手還緊緊拉着我的不放,一邊有點疑惑的問:“你,怎麼……”
“別動。”
我伸手在鏡面上拂了一下,我和這個人,第一次見面,是在哪裏?
這鏡子是可以照生魂的,照的反而不是臉面形容這些肉眼就可見的東西。
鏡面上挺清楚的映出一個人來,氣息奄奄的躺在地下,月光照在他臉上……
就是,我去喫夜宵的那一次。
我湊上去仔細看。
眉間沒有痣。
抬眼看看站在跟前的人,有痣。可是鏡子裏,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