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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突入高加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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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是爲了回應成吉思汗的心靈呼喚般,速不臺忽然在馬背上連續打了幾個大而響亮的噴嚏。他揉了揉有些溼潤的鼻翼,又擦了擦已經沁出淚水的眼角,將視線從多棱鏡式的模糊狀態中解脫出來,逡巡着周遭的狀況。

他所駐馬之處,是這片名爲穆甘(Mugan)的廣大平原上爲數不多的小丘之一。離此不遠處,鋪陳着一條銀白色的帶子。它呈現出巨大的“幾”字,在春日朝陽的照耀下閃爍着耀眼的亮光。那就是庫拉(Rūd-K-r)河,發源於西面的小高加索山中,一路向東偏南注入阿必思袞海(裏海)。它在下遊處融匯了多條河流後,其幅面驟然闊張起來,在草原的中部浩蕩而過,滋潤着大地上一望無盡的坦蕩如砥的綠色,使之鬱鬱蔥蔥,令人心醉。

“這裏的草原和我們的蒙古故鄉真是太相似啦。”

去年秋末趕走原來盤踞於此的阿蘭人而進駐此地過冬之時,速不臺就曾發出了這樣的感嘆。隨後,這句話於轉瞬間在三萬大軍之中流傳開來,最終成爲了衆人的口頭禪。在趕走了本地原來的主人阿蘭人後,他們就自然而然地在這裏安下了過冬的營地。

“再相似也不是。就像藍嘴鷗和告天雀兒,即使走得再近,到了冬天也會飛向南方。”背後傳來者別的聲音,“再說,這裏的苜蓿草過於柔軟,會讓我們的馬兒變得嘴饞,不肯遠離啦。還是我們草原的狗根草才能養出斷金咬鐵的駿馬!”

“是啊,我們不會在這裏久留呢。不過——”速不臺的語氣突然一轉,“我卻希望你能留在此地養病。”

對於是否可以完成大汗所賦予的“尋找最後海洋”的任務,速不臺並不認爲是遙不可及的幻想。當年起兵於草原之際,又有多少人能預料到今日的赫赫聲威呢?然而,他如今最爲擔心的卻是者別那日趨衰弱的身體。直到與大汗分兵之後,他才得知,者別是抱病參加此次西徵的。他向包括成吉思汗在內的衆人隱瞞了自己的吐血癥,即使是近在身旁的自己也是在一次偶然的情況下才得知了真情。因此,他多次力勸者別留在穆甘草原療養,但是每次都遭到了嚴辭拒絕:

“大汗命名我爲者別,希望成爲蒙古人的箭簇。既然是箭簇,怎能半途停留呢?”

當然,今天的結果也不例外,二人在草丘之頂爭執了半晌,速不臺還是沒能拗過者別,最終只能無奈地任由他自行其是。

“我的戰馬,你快快飛奔。

你那飄飄欲舞的輕美長鬃,

好像閃閃發光的金傘隨風旋轉;

你那炯炯發光的兩隻眼睛,

好像一對金魚在水中遊玩;

你那寬闊無比的胸膛,

好像滴滿了甘露的寶壺;

你那精神抖擻的兩隻耳朵,

好像山頂上盛開的蓮花瓣;

你那震動大地的響亮迴音,

好像動聽的海螺發出的吼聲;

你那寬敞而舒適的鼻孔,

好像巧人編織的盤腸;

你那瀟灑而秀氣的尾巴,

好像色調醒目的綵綢;

你那堅硬的四隻圓蹄,

好像風馳電掣的風火輪;

你全力匯聚了八寶的形狀,

這神奇的駿馬啊,真是舉世無雙。”

者別的部隊唱起雄渾的駿馬讚歌,率先溯着庫拉河谷向西進發了。速不臺傾聽着這歌聲,臉上露出了一絲難以言喻地苦笑。

“跟上去吧,不要落後,唱起我們的戰歌,前進啊!”

他忽然縱聲高呼着,並催馬飛馳起來。當他衝下小丘,匯入自軍的隊列之中時,雄壯的歌聲已經次第響起:

“歡樂啊,多麼光榮和歡樂啊,

去徵服和殺戮我們的仇敵!

去使他們的奴僕喪魂落魄!

去奪取他們的財富和妻妾!

使他們的妻妾躺在——

我等勝利的臥榻之上!”

這兩支攻無不取,戰無不克,粉碎堅石,截斷深水的無敵軍團一路高歌猛進,向着遠方巍然屹立的高加索羣山挺進。

他們的進軍隊形相當奇特,與當時的歐亞各國軍隊相比,可謂與衆不同。粗看上去,他們的行動相當隨意,幾乎沒有隊列,只是散漫地分成若幹規模不等的集團,彼此之間若即若離,猶如一羣貼地遊動的靈蛇,倏忽伸長以至細若遊絲,倏忽又緊縮盤繞成稠密的一團。然而,只有那些敗在他們手中的敵人纔會真正感受到其中所潛藏的無限殺機。綿延百裏的隊伍,其最外圍就擔當起斥侯的任務,索敵範圍之遠是任何一隻隊伍所無法比擬的。有時甚至於脫離本隊上百裏來進行偵察,一旦遇敵,絕不戀戰,而是迅速返回,向主力示警。即使遭遇伏擊,全軍也基本上不可能落入被徹底合圍的絕境之中,反而會象大海般陡生波濤,席捲侵入之敵,將其吞噬。此即成吉思汗所立之行陣要訣之中的“擺如海子樣陣”!

在這浩蕩的隊伍之中,不聞一絲人語,唯有隆隆馬蹄與鏗鏘刀劍之聲在山野間迴旋不止,隨風飛揚,憑藉着二月的剪刀之風,轟傳於四面八方。

在全軍的最中央,是龐大的輜重部隊。由於是無後方支援的長途奔襲,他們必須依靠沿途諸城市來獲得補充。因而,寬囿那些輸款納降的城市,無情毀滅那些敢於頑抗的堡壘,成爲了此次遠征的主基調,對富庶的伊剌克—阿只迷地區的反覆戰爭貫穿了去年的春天與夏天。這其間,他們還接受了剌夷城內穆斯林遜尼派人士的委託,毀滅了其敵對派別什葉派的大本營——忽木城(1)。事實證明,兩位蒙古大將的全部行事只是遵循着戰爭的規則,即利用一切可利用的機會去消滅敵人,隨機應變地保存自身,儘可能的積蓄更多的給養,爲翌年的北方遠征做準備。

正是基於此種考量,他們在入秋時節突入阿哲兒拜佔地區(2),向其首府桃裏寺(3)挺進。這座城市因靠近巨大的烏魯米耶湖區而擁有豐富的水源,湖畔的衝擊平原利於灌溉。勤勞的當地人利用這些得天獨厚的地理條件,在城市的周圍營造出大量賞心悅目的園林,使之成爲一處風景優雅的世外桃園。當地的突厥人領主唯恐本地毀於兵燹,立刻派出求和使者,獻上大量的黃金。兩位將軍當即同意締結合約,並秋毫無犯地穿越了此地,然後在穆甘草原過冬,直至此時——紀元1221年春2月。

擋住他們北上之路的最強之敵莫過於一個從風俗到宗教都與伊蘭地域大相徑庭的陌生國度——谷兒只(3)。

紀元十三世紀初葉的谷兒只王國,正處於其歷史上的全盛時代。做爲一個信奉東正教的國家,它卻可以南抗強大的阿拉伯勢力,北拒遊牧於南俄羅斯草原上的欽察突厥人的襲擊,始終堅持着自己的信仰而屹立不倒,足見其所擁有的軍事力量不可小覷。因此,國王吉奧爾吉三世拉沙(5)對於這些來犯者採取了堅決抵抗的態度。他命大將伊萬涅(6)的率領三萬人馬列陣於首都梯佛利斯(7)之南的別爾杜季河與庫拉河的交匯處,準備決戰。

“看樣子,這些鐵罐子要和咱們硬拼呢。”

得到斥候的詳盡軍報後,速不臺笑嘻嘻地對者別說道。別看他一臉輕鬆,其實心中還是相當重視這場戰鬥的,因爲這畢竟是他們自從進入高加索地區後所遭遇的首次大戰。然則,久經大敵的他並不認爲這有什麼值得畏懼的地方,再配合以陽氣樂天的性情,纔會有如此自在寫意的表情。他的部下們,就算是對明天的戰鬥感到不安的人,只要看到速不臺的笑容,想到他輝煌的戰績,就能夠放下心說道:每天能看到速不臺大人的微笑,我們就不會死在戰場上。

“就算真是鐵罐子,我們也要將它砸成碎片!”

這樣充滿勇氣的言辭,此時除了者別之外,還有誰能說出口呢?與永遠是笑容可掬的速不臺相比,彷彿是一個世界的兩個鏡像。他那光禿禿的頭頂在陽光下閃爍着鐵青色的寒芒,瘦削如刀鋒的臉上幾乎從未被笑意沾染過,全無一絲贅肉的軀幹時刻保持蓄勢待發的姿態。他的人就像他的名字,如在弦之利箭,永遠瞄準着敵人的致命之處。凡是被他帶過的士兵,都會被這種勇往直前的絕大信念所感染,臨陣之際全身貫注以無比的勇士氣概,發出震憾人心的戰呼:生命屬於速不臺,勝利歸功於者別!

看着面色青白,脣角血絲猶殘的者別,速不臺欲言又止。情知要勸他不上戰場,只怕比攻陷十座城市還要困難。者別卻全不在意自己的病體,依舊老神在在地講述着自己對戰鬥的全部構想:

“這些鐵罐子看上去很結實,不過頭腦就未必靈光啦。我看按照老辦法來打這一仗,應該是有把握的。”

所謂“鐵罐子”,是針對谷兒只人的重甲騎兵隊而言的。對於只着皮甲的蒙古人來說,對方那堅固而又笨重的防禦措施顯得過於匪夷所思。做爲騎兵,以犧牲機動力爲代價換取防禦確實有些不值得了。

“是啊,他們如果堅守谷口,還真是不易戰勝呢。”

速不臺頷首附和着,同時伸出手去,從身旁一隻打開的口袋裏撈起一大把豆子,灑在腳下的地面上,然後蹲下身子,認真地將其分成較爲平均兩堆,然後用手指比劃者向聚在身旁的諸位千戶們解說道:

“古兒只人在兩旁的山頂上安置了重兵,封鎖了整個河谷。”

說着,他又將指縫間殘留的幾粒豆子放置於兩堆豆子的對面。

“這是我們的部隊,要想繼續前進,必須從河谷中通過。但是,目前這顯然是不可能的。假如強攻,即使成功也要耗費太多的時間和重大的傷亡,這顯然也是得不償失的。何況,阿蘭人隨時有可能從背後突襲我們,一旦腹背受敵,三萬人的命運就不言而喻了。”

“一定要把對面的敵人誘出來打,我們就可以完全發揮自身所擅長的野戰能力啦!”

者別說着的時候,將手握成拳頭,奮力擊落在豆子堆上,當即將整座“山丘”砸得粉碎,臉上則露出了堅決的表情。

幾乎在同一時刻,位於庫拉河谷兩側山地間的古兒只軍營內不斷傳出歡呼之聲,因爲他們的國王吉奧爾吉三世已經親臨前線來督戰了。駐馬於白髮蒼蒼的老將伊萬涅之側的他,卻全然沒有南俄草原遊牧人的一絲特徵,瘦長、蒼白、潔淨,褐色而略帶捲曲的頭髮梳得油光閃亮,渾身用名貴的香料燻得遍體芬芳,臉上薄薄地塗着一層細粉而且經過認真得化妝打扮。如無那身象徵着至尊地位大紅王袍、頭上的黃金王冠以及脖頸上佩戴着代表宗教保護者的金色大十字架來昭示其身份的話,也只不過是一個毫無特質的花花公子罷了。同時,他在神情舉止之間所表露出的一點神經質現象,則說明此人目前正處於危險的臨界狀態之下。較之身旁的伊萬涅,他顯得過於年輕纖弱,就像一株依附與巨木廕庇之下的小草,柔弱得不象樣子。

在所有瞭解當前古兒只國政的人們的眼裏,這種狀況絕非僅僅是停留於表象之上而已,而是兩人之間關係的真正寫照。臉色紅潤,身材高大結實的大將軍伊萬涅是早在國王出生之前就已經展開軍旅生涯的強者型人物,在對周邊的阿蘭人、欽察人以及伊蘭諸侯的作戰之中所建立的實績與武勳之多,完全可以壓制得年輕國王喘不過氣來,再聯繫到站立在他的背後的母後家族的勢力,使之堪稱古兒只的王中之王,王上之王而當之無愧。此次,抵抗入侵的蒙古軍的全部戰略,就是由這位久控軍隊大權的強力人物一手操持下來的。包括讓國王出現在軍隊的面前,也是他爲了提升士氣而採取的一種策略罷了。其實,國王本人倒是寧願躲在梯佛利斯的宮殿內,享受因戰爭所帶來的難得的解脫與暢快。

“來自東方的韃靼蠻族打垮了我們南面那些突厥蠻異教徒,卻又不知死活地來侵犯我們的王國。爲了維護聖母賜予吾王之尊嚴,吾土之榮耀,一定要將他們徹底擊潰,使其永遠不敢正視我國!”

“大將軍說得對,決不能讓蠻族再前進一步了!”

四面傳來雷鳴般的轟然應和,自信的氣流瀰漫在全軍的頭頂上。

“我們的國王陛下一直惦記着戰爭的勝負!爲了求得勝利,他親自向聖母做了三日三夜不眠不休的祈禱,祝福我們旗開得勝。下面請我們的陛下再次做出祈禱,爲明天的勝利而請求聖母將榮譽和勇敢賜予我們!”

當他的話音剛剛落地後,衆士兵們又是一陣歡呼。然而,夾雜於歡呼之中的是幾位隨國王聖駕同來的貴人們的竊竊私語:

“所謂的三日三夜祈導,是在某位內廷夫人的牀上度過的吧?”

“我猜就是那位魯速丹(Rhouzoudan)公主殿下的母親塔馬兒(Thamar)皇後。”另有一人斷言道,“最近,她和陛下打得火熱,還不是希望讓魯速丹公主成爲儲君。”

“她是在用自己的身體來刺王殺駕呢。”

某人的話語所引發的竊笑倏忽間戛然而止,因爲正有一隊身穿織錦法衣的教士們低聲唱着聖歌,從國王的護衛們身後轉了出來。走在隊列最前方的是四位身材、容貌相若的助祭,每人手中都提着一隻香爐。接下來是兩排男童,手捧着各種玲瓏精巧的法器,魚貫而出。在他們的後面,是幾位年長而有身份的大司祭,他們每個人的手中都持有一隻金色的十字架,身上的金絲緞法袍的後裾長長地拖曳在地面上。當這些人都走到臨時搭建起的神壇前站好位置後,谷兒只的總主教才跚跚出現。這個年過半百,頭髮、鬍子與臉色都是一團黑,頭戴黃金大法冠的男子並不是谷兒只的當地人,而是來自君士坦丁堡教會的希臘人。他在兩名小童的攙扶下緩緩走着,在聖歌末尾最後一個音符完結的一刻,止步於神壇面前。他們之間的配合如此默契,看來事先經過了無數次的演練。

吉奧爾吉三世迎上前來,向主教微微躬身,然後輕輕握住主教伸出的手,親吻那隻卡於粗大骨節上的紅寶石戒指。主教祝福了他,又向四面的人們做出了祝福,然後用不太標準的高加索語說道:

“我虔誠的弟兄們、孩子們!你們要聽從新約的教誨,多行善,勿妄語,勿使性,勤勞作,戒嗔怒,戒僞詐……”

國王垂手而立,臉上作出恭聆訓教之色,而心早已飛回到梯佛利斯宮廷中那位人到中年,卻風韻猶存的美貌庶母的身邊去了。大將軍伊萬涅則越聽越覺不安,舉目睃巡四周,看到在場的將兵們臉上的表情已從初時一頭霧水逐漸轉爲不滿。可是那位總主教大人卻對此渾然不覺,也許他從來就沒有養成過注意聽衆情緒的習慣,依然自顧自地進行着文不對題的照本宣科:

“如果失去什麼,要學會忍受,勿生報復之心!如果被仇視、遭驅逐,要學會忍耐,不要進行反抗!如果遭誹謗,要以緘默來面對!主教誨我們,戰勝自己的敵人有三件法寶:懺悔、眼淚和施捨,要學會憐憫你的敵人……”

伊萬涅再也無法容忍這個“黑炭頭”主教繼續他的癡人夢囈了。於是,他悄悄走近幾位本地司祭,對他們小聲抱怨道:

“你們聽聽他說的都是些什麼亂七八糟的昏話!他今天又沒少灌黃湯吧?他把我們當成什麼人了?是草場上放羊的農奴還是擠牛奶的家僕?他是在對一支就要與敵人殊死作戰軍隊們佈道!快用讚美詩來終止他的胡說八道吧,或者隨便唱點什麼都可以,總之能讓這醉鬼閉嘴就好!”

大主教的佈道語音已經化作了語焉不詳的個人囈語,童男們的聖歌立刻將他的聲音徹底壓制了下去。四名助祭則尊從了司祭們的暗示,快步走到祭壇前,將業已被這突發的變故驚得手足無措的主教大人飛快地攙離了現場,帶他到一間空帳篷裏去醒酒了。

這邊,伊萬涅大將軍走上祭壇的三層臺階之上,向衆將兵們大聲宣佈道:

“空前的強敵出現在我們的領土上,企圖將我們的家園化爲焦土。面對這些,大家說應該怎麼辦?”

“韃靼人敢來,就用他們的血染紅我們的土地!”

士兵中有人帶頭一喊,立刻帶動了衆人的情緒,適才一度陷入惶惑之中的人們開始衆口一詞地振臂高呼起來。

“不愧是德高望重的老將軍啊,寥寥數語就能提升士氣呢。”

將領們懷着欽佩之情,一齊爲伊萬涅大聲鼓起掌來。然而,當他們的目光落在國王吉奧爾吉三世身上的時候,卻發現他依舊無動於衷地站在神壇前,似乎眼前的一切都漠不關心。

“難道我們誓死保衛的是別人的國土嗎?”

一些人忍不住開始小聲嘀咕起來,以抒發內心不滿。只不過,這些不和諧的插曲在這羣情激昂的人海之中,甚至不足以掀起微弱的浪花。對更多的人而言,明天的戰鬥纔是最爲至關重要的。

“明天,最遲後天,韃靼人必然對我們發動攻擊。我們要憑藉高昂的士氣,對其迎頭痛擊!使之匹馬不還!”

退歸軍帳後,有國王親自出席的御前軍議在伊萬涅的主持下召開了。老將在說出這番話的時候,紅潤的面色倏然籠罩上了一層鐵青色,雙眼之中蘊含着懾人的殺機。

“元帥大人要改變堅守的戰略嗎?”

面對這突然的變化,將官們均感愕然。

“這樣的士氣,如果不展開反擊,未免過於浪費了!”

“可是勒吉思人(8)和阿蘭人的援兵還沒有到,就貿然出擊,這……”

“勒吉思人和韃靼人都是異教徒,不值得信任!至於阿蘭人,他們是韃靼人的手下敗將,早已喪失了決戰的膽量,對我們沒有任何用處!我們自己的兵力已經足夠了!”

說到這裏,老將回頭望着始終一言不發的國王問道:

“陛下以爲老臣的戰法可行否?”

這個突然拋過來的問題,將心不在焉的吉奧爾吉三世打了個措手不及。他愣怔一陣後,才用女人般纖細而又略顯乾澀的聲音回答道:

“一切就依卿之所奏來辦吧。”

這是國王自從出現在營地之後,在衆人面前所說的第一句話,也是最後一句話。自從,直至戰事結束後,也再未發表任何意見和命令。

決戰的基調臨時發生了一個堪稱重大的轉變。這個變化,即使是者別與速不臺都完全沒有料到——

(1)做爲自命正統的遜尼派,與只承認穆罕默德之婿,出身於哈希姆家族的阿裏及其後裔爲合法繼承人的什葉派之間,有着相當強烈的對立。者別與速不臺捲入教派衝突的說法,採自波斯史家米爾空的論斷。忽木(Qoum),即今之伊朗庫姆(Qom)省省會庫姆市。

(2)阿哲兒拜佔(Azerbeidjan),即今之伊朗東阿塞拜疆省。

(3)桃裏寺或套利斯(Tauris),即今之大不裏士。

(4)谷兒只(G-orgie),即今之格魯吉亞。其古國尚包括亞美尼亞大部分領土。

(5)吉奧爾吉三世拉沙(Lasha,GiorgiⅢ),或稱布裏安特,紀元1212-1223年之間在位。

(6)伊萬涅(Ivan-),此名出自《多桑書》。

(7)梯佛利斯(Tiflis),即今之第比利斯(T’Bilisi)。

(8)勒吉思(Lwsghiens)人,高加索地區諸民族的一支,屬於突厥的一個分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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