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白算計的清楚, 可系統卻十分擔心。
他現在的這具殼子原本精神狀態就不穩定，陸白的靈魂和身體不匹配, 連幻想都會出現問題，時不時閃過賀錦天的臉。
他很怕陸白演着演着就迷失了。
“你要不要再想想，其實也有別的辦。”系統實在是擔心。
可陸白卻很堅定，“這是最簡單的解決方式。陸白受到的最大的傷害，都是來自於外界的誤解還有江毅十年如一日的冷暴力。想要讓他安息，就要讓他靠着自己站起來。”
“更何況, 只有陸白瘋了，並且永遠瘋着，世人纔會牢牢記住江毅對他做過多麼罪大惡極的事情。於粥這個積極上位的小三是多麼陰暗和虛僞。”
“不用害怕我會迷失。”陸白輕輕笑了, 語調格外柔軟，“學長還在等我, 我是一定要回去的。”
對於陸白來說，賀錦天就像是他心裏不熄滅的燈，只要他在前面，陸白就能死死地守住本心, 怎麼都不會迷失自己。
系統突然慶幸, 慶幸陸白還有個可以惦記的人, 讓他牢牢記住自己到底是誰。
而此時明喻家的司機也來了。
看見明喻和陸白狼狽的模樣也嚇了一跳, 趕緊從車裏拿出毯子幫着明喻把陸白安置在車後座。
“少爺, 咱們去醫院還是回家？”司機見陸白臉色蒼白的要命, 也跟着十分擔心。
陸白和明喻高中的時候就認識，考上的同一所大學, 不同專業還能分到一個寢室，可以說是相當有緣分了。
陸白少年的時候長得漂亮，性格還溫柔。雖然家事有分別, 可陸白卻很獨立，不自卑也不逞強，華天賦都是頂尖的。用明喻母親的話說，陸白就像是古時候文人筆下的翠竹，風吹雨打都牢牢立在土地上不會倒地。
明家全家上下包括管家傭人都喜歡他。
都是和江毅談戀愛後，陸白和明家來玩少了起來。司機也是這麼多年來第一次看見陸白。
沒想到人已經變成這樣了。他一始都沒敢認。
明喻吸了吸鼻子，“先回家吧！醫院那頭……醫院那頭我和父親商量一下。看看約哪個大夫比較好。”
說完，他低頭去找陸白，想要徵求陸白的意見，卻發現陸白癡癡地盯着身邊的空位，像是在看麼。
那眼神深情到了骨子裏。
明喻知道，他是又陷入幻象裏了。就是不知道，他幻想裏的江毅，是不是真的那麼好，好到了能讓他冰涼的心臟暫時能有溫度。
默默的握住陸白的手，明喻在他耳邊小聲和他說話，慢慢的幫他從夢境中清醒過來。
“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陸白緩過神，看着明喻滿臉歉意，“我，我會盡量控制。”
“沒事兒的。”明喻搖頭，“不控制也沒事兒。我不會害怕，也不覺得麻煩，我只害怕你過得太苦了。”
陸白笑着搖搖頭，“離婚了就好了。離開江毅，斷掉這段不健康的婚姻，我會慢慢好的。”
“嗯。”明喻現在最見不得陸白堅強的樣子，別說陸白說想離婚，他就是想要天上的星星，明喻都能琢磨琢磨是不是有子幫他摘下來。
江毅的別墅離明喻家有一段距離，等司機開到停車的時候，卻已經快十點鐘了。
明喻這個身體健康的都有點扛不住，更別提陸白了。陸白原本就因爲流了不少血而虛弱，又鬧了這麼半天，整天粒米未進，這會靠在明喻身上，近乎昏迷。
“給家庭醫生打個電話，我先帶他上樓。”明喻背上陸白就往家裏衝。
管家看見了，趕緊一疊聲的喊傭人幫忙。
好不容易安頓好了，明喻也能喘口氣，再看陸白，卻是完全昏過去了。
“孟醫生呢？來了嗎？”他慌忙的問管家。
管家也是剛掛斷電話，“來的路上，在有五分鐘。”
“嗯。”明喻坐在牀邊，摸了摸陸白的額頭。冰涼，不燙，可眼看着他昏迷不醒，就更讓人糟心。
房間外，明喻母親敲門進來，“回來了？”
她本來和明喻父親已經睡了，聽見明喻這邊鬧鬧騰騰的起來看，還以爲明喻又喝醉了。
這一年來，明喻每次從江毅那邊回來，都要大醉一場。導致明喻母親也聽了不少陸白和江毅的事兒。
明喻母親是過來人，自然看得清楚這裏面肯定不像明喻說的那樣，都是陸白的錯。
可提點了明喻幾次，明喻都反應不過來。今天這麼大動靜，想必是鬧大了。
然而她萬萬沒想到，剛一進屋，就看到牀上虛弱到了極點的陸白。
“這，這怎麼弄的？”下意識往陸白身上打量，明喻母親看到陸白露在外面的手腕上有血跡，頓時動了怒，“江毅敢打他？”
這麼些年，陸白一直不說話，礙着身份，明喻母親也不能多管陸白的事兒。原本以爲只是小夫妻，苦盡甘來卻感情不合了。
哪裏想得到陸白就落到這種光景了。
“不是前兩月還上熱搜拿獎來着嗎？怎麼突然就這樣了？孟醫生還多久來？”轉頭看向管家，“去把先生喊起來。”
明喻母親本能的察覺到陸白和江毅的情況不簡單。明喻雖然漸漸始當家，可宅子裏的骯髒事兒，他說不清楚。
陸白是個隱忍的，這次能被明喻帶出來，估計也是忍不了了。要是再不能一次解決，怕是這孩子的命也要折在裏面。
明喻母親是真的心疼陸白。
一方面是看着他長大的，另外也是陸白感恩重情。
這幾年雖然沒怎麼見過面，可家裏隔三差五都能收到陸白寄來的快遞。有時候是他出差買的土產，有時候是陸白碰見麼好喫的好玩的，就想着給他寄過來。
就今年生日，明喻母親還收到了陸白寄過來的一本古籍。是之前她特別想要，但是沒找到的。
那都是陸白上高中時候的事兒了，她自己都放棄了，隔了這麼些年，陸白卻還記在心裏。
陸白和人交往，都是捧着一顆真心。這麼溫柔的孩子，明喻母親已經把他看成半個兒子那麼疼。
要是陸白過得好，不管也就不管了，現在看他過成這樣，哪裏還能受得了？
“你，你去給那個江毅打電話，叫他以後滾得遠遠地，都別再碰咱們阿白。”一邊給陸白手腕上的傷擦藥，明喻母親一邊紅着眼睛罵人，“這孩子也是倔，過得不好就得說。明喻你也是個傻得！你們三老混在一起，你就纔看出來？”
“……”明喻也窩火，半晌說不出話。
幸好孟醫生趕過來，算是救了急。
然而檢查過後，給出的初步結果卻讓明家三人更加揪心。
“這身體是很弱了，他是不是很久沒有好好喫飯了？血糖血壓都低。不燒是沒有炎症。但是半夜說不準還是要因爲受驚過度而熱。”
“失血過多，本身還貧血，胃腸功能也很弱，且養了。”
孟醫生了藥，表示自己今天也在明家住下，免得陸白半夜再嚴重了。
明喻猶豫着口問他，“果，我是說果，他精神有些問題該怎麼辦？”
“麼意思？”孟醫生正色，“精神方面的疾病很複雜，往小了說，就是心感冒了。往大了說，就是終身無治癒的絕症。”
明喻閉了閉眼，嗓音乾澀，“阿白，總是看見幻覺。他會幻想自己的身邊，還有一個江毅。”
“麼意思？”這次發問的是明喻的母親。
明喻近乎哭出來，將他在江毅別墅裏看到的，聽到的，盡數說了一遍。
整個屋裏的人都沉默了。
就連管家眼裏都充滿了憤怒。
“這就是個畜生！怎麼就把人折磨成這樣了？”明喻母親氣得夠嗆。
當初陸白出事兒，她是隔了好幾年才知道的。
明家不是沒有門路，陸白陪着江毅創業，一始她還暗示陸白，可以給予幫助。可陸白顧忌着江毅的臉面，就給婉拒了。
後來出事兒的時候，她去看了陸白那麼多次，陸白都咬死了沒說話。還是明喻父親幾年後再別人那裏當樂子聽的。
想也知道，內容多麼齷丨齪。說陸白當年也有點姿色，要不然怎麼攀上的江毅？
不過陸白足夠聰明，知道毀了臉讓江毅內疚，直接求婚當了江太太。
可明家人卻知道，當年陸白已經拿到了國外最好的大學的offer，果不是爲了江毅，他早就出國了。
想到這些，明喻的母親更加替陸白心疼。
偏這時候，還要旁的人打擾。
明喻電話陡然響起，明喻接通之後，現是自己的助理。
“你說什麼？”明喻聽完幾乎被氣笑了。
掛斷了電話，他上了網。果然，熱搜已經起來了，就在四十多名。
內容也很有趣，“知名企業家妻子深夜聚會，身着睡衣和舊友門口激情相擁。”
正是明喻扶着陸白在大門口時候被偷拍到的照片。
江毅算是網紅總裁了，舔顏的，舔華的，粉絲不少。對於陸白這個總裁夫人，他們一向是極盡諷刺的。這次說出來的話就更難聽了。
“這是多飢渴，裝瘋賣傻過了，就開始勾搭下家給江總戴綠帽了嗎？”
“別瞎說，他抱着的可是明家律所得少東，小心百萬律師函警告！”
“貴圈真髒，希望江總能趕緊拜託這個瘋子。”
這些話，有一句算一句，每一個字眼都刺目得很。然而熱搜就在上面飄着，一點被壓下去的意思都沒有。
陸白是江毅明媒正娶的伴侶。在江毅這裏卻像是個麼見不得人的小情人。被抹黑成這樣，江毅那頭的公關卻像是死了一樣，一點站出來的意思都沒有。
可見平時只會更過分。
“阿白怎麼想的？”一直沒說話的明喻父親終於開口問道。
“阿白想離婚。”明喻低聲回答。
“那就離婚！用律所的公關號發。”明喻父親轉頭看了一眼屋裏躺着的陸白，那麼大的牀，他卻只蜷縮在一腳。
他年輕時候也結果不少離婚家暴的案子。他知道，只有在婚姻裏受盡了苦難的孩子會把自己熬成這種油盡燈枯的模樣。
他想離婚，就是要自救。陸白既然會來到他們家，就是信任他們。那他索性也拿出長輩的樣子管上一管。
江毅看着現在不錯，可根底到底不牢固。他明家還真不需要顧及。
於是，半個小時後，明家律所公關號放出公關，是一份委託書。
委託人陸白，委託的事件，是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