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按照原本的行程, 傅昭現在人的確應該在國外。可偏偏傅昭臨出門前,得了場小感冒。傅昭大哥倒是沒把這個當回事, 覺得弟弟身強壯,可岑溪儼卻不願意他帶着病出國。
“行程本來就緊張,你三天後國內這邊還有一個談判要參加。這麼短的時間裏倒兩遍時差,萬一更嚴了怎麼辦?”
“本來那邊也不是着急的事兒,改天再約就行!”岑溪儼十分堅持。
而傅昭自己也鬼使神差的不想出門,一向雷厲風行的人, 居然也順勢藉着感冒留了下來。
就包括他今天來這裏,也是個意外。養病兩天,接連拜訪的人實在太多。
傅昭覺得老宅那邊吵鬧, 索性想找個偏僻清淨的地方。於是就到了這頭。這是岑溪儼剛出道時住的地方,傅昭打算過來躲兩天清淨。
萬萬沒想到, 剛下車,就先撿了個活人。看長相,倒像是個明星。
想到這邊有不少練習居住的傳聞,傅昭並沒有在第一時間認出陸白的身份。倒是把人抱回車裏的時候, 司機看嚇了一跳。
“您, 您怎麼和他在一起?”
“你認識他?”傅昭皺眉。
“嗯。”陸白現在太出名了, 尤其最近乾的全是陰間事兒, 那司機說起來也是聲情並茂。
按說, 依照傅昭的性格, 聽完這些肯定覺得膈應的要命。然而他卻聽得十分認真,在聽到陸白拍賣易房子這裏, 竟然還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先?”司機十分不解。
“沒事。”傅昭搖搖頭,示意他接着說。
他是真的覺得陸白這人有趣。他雖然不在國內,可岑溪儼卻是圈裏人。關於陸白, 他也略有耳聞。只是不知道他背後的金主是誰。
之前還以爲他是個被養廢的金絲雀,現在品品,倒像是臥薪嚐膽隨時準備反噬的惡狼。
真的很有意思。傅昭仔細打量着靠着自己的陸白。他應該是被什麼嚇到了,連昏迷中身體都在不停發抖。
傅昭想了想,把人往自己懷裏抱了抱。
司機見他一直不言語,大着膽子勸了一句,“這人現在麻煩的很。先,我勸您還是別碰他。要不然容易沾一身腥。”
“我心裏有數,先回老宅,叫家庭醫生來一趟。”
司機不敢再勸,只能開車回去。可視線卻一直控制不住的往後座的陸白身上飄。
心裏暗自唾棄,覺得這人真像個狐狸精。病着那張臉都像是在勾引男人。
可此時傅昭卻已經給屬下發了信息,就一句話,“查查陸白的底。”
傅昭從不輕易管閒事兒,可陸白是他順手撿的,至少要知根知底。
徐銳在圈內的確勢力不小,藏得也深。可傅昭手下能人不少,真想查到蛛絲馬跡,卻也並非不能。
很快,也就小半個小時的功夫,陸白的信息就已經發到了傅昭的郵箱。
傅昭打開,迎面就是觸目驚心的舊照片。應該是陸白過去粉絲拍的。照片裏的陸白,半跪在後臺的椅子旁,一條血淋淋的口子從膝蓋,橫穿到小腿肚。足足有二十多釐米。
而下一張照片裏,陸白竟然帶着這樣的傷上臺了。舞臺抓拍的時候,半條褲子的褲腿都被血染溼。而陸白本人臉上,沒有半分痛楚,表情管理十分優秀。
傅昭皺眉,往下看,第一句話寫的就是,易文琢的替身,背後金主的傀儡。
很老套的劇情,圈內大佬強取豪奪,陸白身不由己,只能被逼成爲另一個人。
可如僅是這樣,傅昭倒也不至於過度動容。他發現,陸白那個金主根本不把陸白當人看,彷彿把他當一個什麼美強慘男神人設的標準來培養。
就易文琢許多信息,看似完美,實則扯淡。高燒四十度唱滿全場演唱會?
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人的身體有自我保護機制,真到這個溫度,直接就意識昏迷了,還怎麼可能配合唱歌跳舞,演出那麼炸裂的舞臺?
可陸白那個金主,卻真的讓陸白帶着傷上臺。分明流了那麼多血,可陸白卻不得不完一系列的舞蹈動作。之後還被網上對比,小易文琢也拼,可真敬業不過易文琢。
受的那些苦,也爲了易文琢的功勳徽章。
這已經不能說是精神摧殘了,根本就是活的虐待。要了一條人命也不過是手起刀落。陸白卻在一直扮演着一個虛假人設,活在折磨當中。
難怪他針對易文琢……想到司機說的那些新聞,傅昭看着陸白的臉,突然覺得心臟澀澀的,連喘氣都難受。
美強慘人設,說到底,所謂的美和強,都是用慘襯托出來的。越慘,越困獸猶鬥,越死命掙扎,越美的驚心動魄,越美的讓人爲之動容。讓人想要心疼他,想要抱抱他。
可事實上,活人不是小說。陸白維持這個人設的全過程中,喫的每一份苦,都是實實在在的。
不僅如此,屬下拿出來的這份資料內容太少了,少到只有陸白出道的短短六年。
至於他之前是誰,做了什麼,在哪裏受訓,全然沒有。就彷彿這個人是從石頭縫裏憑空蹦出來的。
“出生證明和學籍也沒有嗎?”傅昭覺得這不可能。
屬下也十分爲難,“沒有。應該說,本來有,但是被抹掉了。我找了派出所的相關人員,發現陸白這個身份證都是六年前補辦的。之前的……信息,就連派出所這頭都查不到。”
“那當時上身份證的時候是怎麼說的?”
“按照失蹤人口迴歸辦的。”
“知道了。”傅昭頓時明白了這裏面的意思。
有人動了陸白的檔案,抹掉了他的前二十年。這麼做的目的,不言而喻,八成是打算日後不用了,就直接讓人消失。又或者是,如陸白不能順利成爲易文琢的替身,那人就直接讓他作爲報廢品喪命。
傅昭心裏發寒。
所以,陸白到底招惹了什麼人,纔會他用這麼狠的手段?
就在這時,前方有人違規超車,車子一個急剎車,陸白差點從座位上掉下去。傅昭伸手把他抱住。卻看他領口下的肌膚。
並不平滑,反而充滿了各種各樣的傷痕。淺的看起來像是最近的,新長出來的皮肉格外粉嫩,比周圍的皮膚高出一點。而那些深的,哪怕積年月累,也能感受到當時有多嚴重。
傅昭心裏一突,他解開陸白的袖釦,把袖子往上拽了拽,不其然,胳膊上也都是深深淺淺的傷痕。
傅昭皺起眉,伸手去拽陸白的褲腳,想要看看他的小腿。卻被一隻手按住了。
“剛認識就這麼親密,這樣不好吧!”陸白的聲音很輕,格外無力。
“你醒了?”傅昭低頭看去。
結卻對上陸白一個狡黠的笑,“遇貴人,肯定要醒的。”
“你認識我?”傅昭詫異。他極少在國內走動,傅家也是剛剛試水娛樂圈,以陸白的情況,很難知道他。
可陸白卻清晰的叫出他的名字,“認識,你是傅昭,傅先。”
前排的司機頓時露出警惕的表情,就快脫口而出,陸白是不是故意接近傅昭。
可陸白輕輕嗅了嗅傅昭的衣服,說了句題外話,“你竟然抽菸的嗎?”
傅昭微微一愣,把陸白扶正,“坐好。”
陸白身上沒有力氣,現在也不是談話的地方。索性順着傅昭的動作靠在椅子上,又閉上了眼睛。
等陸白再清醒的時候,卻發現自己又換了個地方。
身上的衣服被人換過,周身上下十分清爽,沒有不舒服的黏膩。
他坐起身打量。
系統憋了半天,終於找到機會感嘆了一句,“傅昭竟然是個大好人!”
“怎麼說?”陸白詢問。
系統把他昏迷時的事兒快速的唸叨了一便。原來陸白在車上短暫的清醒後,就又陷入了昏迷。在昏迷中,陸白本能的排斥所有靠近自己的人。
最後傅昭沒有辦,又考慮到陸白的特殊身份,只能自己抱着陸白,轉道來了傅家試水開的經紀公司。
一個是這邊人少,另外一個,就是一旦被跟拍,陸白可以對外解釋,是打算改簽他們公司旗下。
畢竟陸白原來的經紀公司,也是真的不做人。
“所以衣服也是他幫我換的?”
“嗯。”系統感動的要命,“而且他對你好感度好高,初始就有八十!”
“八十?”陸白微微皺眉。
這和他預料的不同,按照傅昭這個人設,突然出現本身就很違和,現在又對他有這麼高的初始好感度,就顯得更加奇怪。
可陸白又分析不出來其中的紕漏,只能暫時小心。
不過也沒壞處,他本來就要找傅昭合作。如傅昭看他順眼,之後的談話也好進行。
陸白從牀上下來,穿好鞋走到休息室門口,剛打開門,就聽見外面有人談話。
“打擾了。”陸白出聲。
門外兩人同時轉頭看他,是陸白和他的祕書。
傅昭的祕書明顯對陸白印象不好,頓時沉下臉,他是着實不喜歡陸白這種輕浮的狀態,彷彿時刻都想勾引人一樣。
可傅昭卻直接命令祕書道,“你先出去!”
“是。”祕書臨走之前,警告的看了陸白一眼。
陸白並不在意,反而慢條斯理的往傅昭身邊走,“多謝傅先仗義相救。”
然而傅昭卻避開了陸白,指了指距離自己最遠的沙發,“你會害怕的話,就不要隨便離人這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