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濤是從景天一那兒知道視頻的事。公安部門有個網絡安全辦公室,時刻密切監管着網上的動態,以防有不法分子搞破壞活動。景天一和牧濤是好朋友,和他共事的人都知道。視頻一上傳,同事就問景天一牧濤和他妻子感情如何。
景天一直咂嘴,牧科長,你咋在這節骨眼上後院失火呢?
牧濤沉默不語。
景天一也沒多說,只是催道,你快去找滅火器!
牧濤掛了電話,立刻就去了檢察長家,他要第一時間告訴檢察長髮生了什麼事,不能讓檢察長從任何其他途徑知道這件事。
檢察長聽他說完,沒有作出任何評論,讓他先回家,對外什麼也不要說。
牧濤明白,這樣的事,沉默是上上策,說太多,只會越描越黑。
第二天,牧濤像往常一樣,提前十分鐘到辦公室,然後就去了檢察長室。
檢察長的神情淡若遠山,令人琢磨不透。他打量了牧濤足足有十秒鐘,纔開口說道:“這事情我已經瞭解過了,你做得非常好,所謂的照片只是無聊之人的惡搞。工作是重要,但也要抽出時間陪陪你愛人,給她喫顆定心丸,免得她多想。”
說完,檢察長就低頭打開了桌上的卷宗,意思是談話結束,你忙去吧!
牧濤轉身出來,在走廊上遇到了鍾藎,兩人不約而同都僵了僵,但鍾藎還是像往常一樣,恭恭敬敬地喊了聲:牧科早。
牧濤點點頭,心裏面爲鍾藎的坦蕩大方暗暗籲了口氣。
錢檢察長是副檢察長,上次遠方公司請喫飯,鍾藎算是和他有一點熟悉,心情上不是太緊張。
牧濤要鍾藎進偵督科,當時幾位檢察長都不是很同意。如果選擇了檢察官這個工作,卻有着一張漂亮的臉蛋,不僅對工作沒有幫助,反而讓人懷疑其能力,而無法委以重任。
但是牧濤力排異議,還是把鍾藎要了過去。
“昨天,你受委屈了。”錢檢察長清清嗓子,從辦公桌後面站起,讓鍾藎坐下,還倒了杯茶。“牧濤的愛人太沖動了,不把事情搞清楚,就找你胡攪蠻纏,這非常不好。我們不能只抓檢察官的素質,同樣,對於檢察官家屬的素質也要提要求。哭鼻子了吧?”
鍾藎搖搖頭,“還好!”
“我知道你最近壓力大,又碰到這樣的事,估計都快喘不過氣來了。唉,偵督科還是不適合姑孃家呆。這樣吧,戚博遠的案子結束,你去資料室,繼續做你的老本行,那兒輕鬆多了。”
鍾藎臉立刻就繃緊了,“檢察長,我做錯什麼了嗎?”
“沒有呀!你工作非常認真,雖然戚博遠的案子超出預期的設想,但那種情況太特殊,你不要往心中去。”
“那爲什麼要把我調去別的科室,還是在這個時候?這樣子不就讓別人認爲照片是事實嗎?我憑什麼要背這樣的黑鍋,牧科長憑什麼也讓自己的英名給別人指指點點?我打輸了官司,作爲科長,他安慰我,我們討論案子,一起喫了個飯,這違背了哪條哪款?單位是一個大集體,也像我們的大家長。小孩子受了委屈,家長不僅不給予溫暖,反而懲罰、指責,這樣的家長,能指望孩子敬重、信賴麼?如果我不能勝任偵督科的工作,我可以走,但不是現在。”
鍾藎一口氣說了太長的話,以至於後來都有點氣喘吁吁。
錢檢察長明顯不快道:“你以爲把你調到別的辦公室是因爲這件事?牧科長是什麼樣的人,我們比你清楚。鍾檢察官和常律師的交情不淺吧!”
鍾藎臉倏地沒了一絲血色。
“這裏是檢察院,不是什麼三流劇場,要靠什麼英雄救美、法庭情緣那樣的俗劇來吸引眼球。作爲國家執法人員,務必要潔身自好,腳踏實地,才能贏得別人的尊重。”錢檢察長背對着鍾藎,厲聲說道。
鍾藎覺得再在這兒呆下去,真的要不能呼吸了。她快步走了出來,牧濤還沒有走,顯然在等她。
“我替微藍和她姐姐向你道歉,真不知該怎麼說。。。。。。”牧濤苦笑,他是好心辦壞事。
“不要這樣講,牧科,如果我把官司打好了,哪會有這樣的事發生。”鍾藎強作歡顏。
“別自責。明天,我和微藍去趟你家,一定要當面向你爸媽賠個不是。”
“不用,我爸媽他們不上網,不知這件事。事實上,也沒什麼事。”
牧濤嘆息,爲鍾藎的寬容、懂事而羞慚不已。與之一比,胡微藍就太讓他失望了。昨晚,她又是撒嬌,又是痛哭,還把女兒推出來說情。他什麼話都不願和她講,只要她把手機給他看。她居然說照片已經刪掉。他氣到心口都疼。這下要查發短信的手機號碼還得找景天一幫忙。
家醜不可外揚,現在,他都快拿着喇叭吼了。
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辦公室,神情都非常自然。同事們彼此交換了下眼神,相互攤攤雙手,不知道現在是什麼狀況。
鍾藎計劃早晨去看守所見戚博遠的,她認爲沒有什麼必要改變計劃。她和牧濤說了一聲,就出門了,特地帶上電腦包、公文包,還有自己常背的小包包。
看守所外的春梅已經謝了,滿枝的綠葉由淺到深,層層在風中沙沙翻動。
法院已經安排戚博遠去北京做精神鑑定,再過幾天就要起程。他大概把心中的祕密說出來,心情非常放鬆,氣色看上去好了點。鍾藎沒什麼要問的,案子裏的任何細節都有可能刺激到他。她今天來,就是想看看他。
真的無法理解妄想型精神分裂症是個什麼境界,他們這樣坐在提審室裏,聊聊動車組,說說最近的氣候變化,再來一碟點心、兩杯熱茶,真不失一個閒暇而又輕鬆的上午時光。
鍾藎小心翼翼地注視着戚博遠,她不止一次想過,依戚博遠的高智商,有沒可能騙過常昊、騙過鑑定專家們呢?也許在殺妻前,他已經深刻研究了法律,找到了脫身之法,然後再動手。但有一點說不通,他幹嗎殺妻?如果付燕是他所愛之人,那麼到現在,付燕爲什麼都沒來探視過他?難道是單戀?
任法官說審判結果不會改變,但仍然是一堆的疑團。
開飯前,鍾藎和戚博遠道別。她在車上給景天一打了個電話:“景隊長,幫我留份盒飯。”
景天一嘿嘿笑,“鍾檢察官來,怎麼能用盒飯招待,我請客,喫。。。。。。蘭州拉麪去。”
鍾藎實話實說:“我有事想找你幫個忙。”
景天一也不開玩笑了,“行,我等着。”
鍾藎把車一直開進刑警大隊的院裏,把三個包都提在手中。“你來就來唄,送什麼禮呀?”景天一呵呵笑着,上前接過。
辦公桌上真擱了份盒飯,他自己跑去食堂喫過了。
“想找個大哥倒委屈?”他給鍾藎倒了杯開水,拉把椅子坐在她對面,故作輕快地問。
鍾藎神情很是嚴肅,“如果我被人跟蹤,怎樣才能發現?”
景天一眨了眨眼,“你準備講故事嗎?”
“不是,我是真想知道。最近,我好像不管在哪,行蹤都被人掌控着。”
“你不就是戚博遠殺妻案的公訴人麼,他又不是黑社會老大、金三角的大毒梟,誰跟蹤你呀?我和你講,你和牧濤那照片肯定是牧濤老婆找私家偵探拍的,她緊張牧濤呢!”
鍾藎咬了咬脣,“幫我一次,行不?”
景天一被她臉上的懇求給怔住了,他想,檢察官是草木皆兵,被嚇怕了。
他跑去技術科拿了個儀器來,儀器不大,像個探照儀,開關一開,便吱吱地叫着。“這是紅外線的,有什麼追蹤器,都會發現。”
他先把鍾藎的上上下下掃了一遍,然後是電腦包、公文包,當掃射到鍾藎常背的小包包時,儀器突然一閃一閃亮起紅光,叫聲也尖銳起來。
景天一看看鐘藎,呆住了,真有啊!
他從鍾藎包包裝證件的夾層裏捏出一個鈕釦樣的鋁片樣的東西,眼睛一眯,聚焦成一束,定定地看着。
“這是什麼?”
“看過《達芬奇密碼》嗎,湯姆漢克斯一出場時,警察悄悄擱在他口袋裏的,就是這東西-----全球定位系統追蹤器。國內目前只有特警們使用這麼高科技的東西,我們都很少看到。誰把這個塞你這裏?”
沒有人接話,景天一抬起眼,發現鍾藎嘴脣直抖。
“別怕,別怕,這事包在我身上,我幫你查查。不經過允許,私自跟蹤他人,就已經觸犯了法律。”看到漂亮姑娘這樣,任何男人都會動惻隱之心。
“不用,我。。。。。。知道是誰,他。。。。。。沒有惡意。”鍾藎吸了下鼻子,搶過追蹤器,還塞進了包包的夾層。
“你還留着?”景天一驚訝道。
“反正不重。謝謝景隊長了。”鍾藎勉強擠出一絲笑意,喫力地提起幾個包包。
“喂,盒飯還沒喫呢!”那她跑過來問啥呀?回答他的是白色高爾夫在正午陽光下揚起的一股尾氣。
(謝謝“故園無此聲”親的提醒,確實,這篇文中,司法方面的東東,有着這樣那樣的硬傷、軟傷,請親們原諒我知識的狹窄。這篇文只當茶餘飯後的笑資,千萬不要當作法律卷宗閱讀。另外,檢察院的最高長官叫檢察長,而不叫院長。從這一章我已修改過來,親們不要以爲前後不對應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