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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風之甬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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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蓓從來就不是一個海納百川的人。

湯辰飛那神出鬼沒的一招,對於她來說,無異於吞了條蟲,一半在嘴裏,一半在嘴外。她有理由記仇,她憤怒,她恨,她嫉妒,她噁心,她失落。

但是,她認栽,因爲另一方是鍾藎。

雖然坊間都傳防火防盜防閨蜜,她對鍾藎人格的信任,比對自己還多。這件事對於鍾藎來說,是完全不知情,對於湯辰飛來說,則是徹徹底底的刻意。花蓓現在才覺得自己傻,她是主動向湯辰飛提起鍾藎的,後來幾次,湯辰飛無意有意把話題往鍾藎身上挪,那時,他就對鍾藎情有獨鍾?如果是,難怪他對她若即若離,過去的那些日子,是她會錯了意?

花蓓脫衣的手停下了,她看着鏡中的自己慢慢蹙起了眉。

像她這樣的女子,哪個不巴望能撞上個高帥富,但不代表她就是個花癡,遇上一個就撲上去。

一個巴掌拍不響,再說俗一點,蒼蠅不叮無縫的蛋。

她是在報社去年的年會上認識湯辰飛的,他是請來的貴賓,社長陪着他一桌桌敬酒。這麼有型又有地位的男人,在哪都招眼。她是多看了幾眼,但沒亂做夢。她向來有自知之明,不會多浪費一點感情。中途去了趟衛手間,在走廊上恰巧碰上湯辰飛,他表現得風度翩翩,她也是溫柔嫺雅。進大廳時,他給了她一張名片,擠了擠眼。

她捏着那名片,有半天沒回過神,夜空中彷彿彩虹倒掛、仙樂飄飄。

第二天,她試探地撥了名片上的手機號,他似乎一直在等着這個電話,一下叫出她的名字。

她沉默了五秒鐘,巨大的興奮令她的聲音有些顫抖。這天晚上,他帶着她去了麗莎餅屋。

夢就在從看到藍莓慕斯那一刻開始的。

後來種種,假設都是他的禮貌、他的紳士作爲,那麼替他頂包這件事呢?

大年初五的夜裏,她睡得正香時,突然被手機驚醒。一打開,就聽到湯辰飛音量壓得特低、呼吸急促,讓她現在打車趕到西郊的一個十字路口,再走一站。她問什麼事,他已經掛了。她冒着嚴寒,哆嗦地趕到那個地點。一看,傻眼了。

湯辰飛常開的黑色別克前躺着一穿棉大衣的男人,頭部下方一攤血。湯辰飛看見她,從車裏跑出來,一身的酒氣。“我不敢相信別人,只有你了。你懂嗎?”

她捂着嘴巴,眼瞪得大大的。

“時間來不及了,你快報警。放心,什麼事都不會有。你對警察說這車是向我借的,晚上視力不好,你沒注意他突然從小路上跑過來,這是個意外。嗯?”

湯辰飛把鑰匙塞到她手上,她抖得都拿不住。

“我們是不是朋友?”

她點頭。

“謝謝你,蓓!我不會忘記你的。”他張開雙臂抱抱她,彷彿想給她點溫暖。

他走了,在交警來之前。她一個人在黑夜裏和地上那個不知是死還是活的男人呆了近半個小時,110來了,120來了。

交警問她,她重複來重複去就一句話:是我不好,我沒想到這時候還有人。交警看看她,估計她是嚇傻了,腦中一片空白,什麼都想不起來了。不過,從現場來看,她負全責。慶幸的是,那個男人傷得並不算很嚴重,到凌晨,已經醒過來了。天亮之後,湯辰飛來了。他在交警中隊打了幾通電話,把她領走了。後面什麼事,都是他找人處理的,那輛黑色別克也一併處理掉了。

正月初八回報社上班,她從綜藝版調到了新聞版,這年的廣告任務,她是報社第一個完成的。

她想,經歷了這件事,她和他的關係肯定有所不同了。不是說她手中有了威脅他的把柄,而是她曾陪他經歷過風雨。

夢在她心裏紮了根、發了芽,她盼望着能長成一棵參天大樹。

她努力溫柔、包容、豁達、嫵媚,就差把自己低到塵埃裏,讓他相信,她絕對是陪他看彩虹的最佳人選。

結果呢?而這一切,她要怎麼說給鍾藎聽,她又怎麼安心地留在鍾藎身邊,當作什麼都沒有發生過地見證他們的愛情?

唯有放棄她和鍾藎的友情。

這份友情,她比愛情都珍惜。這樣生生割開,疼得撕心裂肺。

奶奶的!

花蓓罵了一句,狠狠地拽下衣服,換上運動衣,對着鏡子綁頭髮。

她心裏面像有一面湖,決了口,得找個傾泄處。她不願意流淚,那麼就流汗吧!真是諷刺呀,這家高級健身會所的金卡還是湯辰飛送她的,不然,憑她那幾個薪水,哪有資格出入這樣的會所。瞧瞧進進出出的,都是些富婆。

富婆們都有私人健身教練,那些穿着運動服的肌肉男,鬼知道那眼裏藏着些什麼東西。眼前那個腰間有幾道遊泳圈的富婆,教練手掌貼在她小腹上,引着她做跪式俯臥撐,一個又一個,富婆笑得眼都沒了。

這個社會太齷齪。

花蓓低頭看着跑步機前面的顯示盤上那一跳一跳的小紅點,忍不住暗咒。

汗很快就下來了,把視線都阻住了。

“你要減脂嗎?”一個挺着一米九個頭的男人雙手抱臂,站在花蓓的跑步機旁邊。

花蓓板着臉嗯了一聲。

“減脂呢,不需要運動太長時間,只要超過三十分鐘就可以達到效果了。如果太久,超過一個小時,則會對身體有害。”他歪着頭看着跑步機上的時間,“你設了四十五分鐘,剛剛好,最後五分鐘是放鬆程序。這樣減脂是最有效的。但是,其實你根本就不需要的。”男人的眼睛像手一樣,上上下下前前後後後打量花蓓的身子。

“對不起,我是個窮人,你找錯人了,我不需要教練,也不需要任何產品。”花蓓伸出手拿到遙控,啪的一下按開了掛在面前的電視機。

男人笑笑,沒有動彈。

在他這肆無忌憚的目光下,花蓓更加不自在,“笑什麼,牙很白呀!”

“是不是沒有湯少陪,就不開心了?”

花蓓啪地關掉跑步機,從上面跳下來,火大地衝到那男人面前,“他是我什麼人,我幹嗎爲他開心或是不開心?”

男人一窒,含糊地說了一句:“他不是你男朋友嗎?”

“不要敗壞我的閨譽,告訴你,本小姐待字閨中。”花蓓心中麻麻一紮疼,她揮舞着手臂,恨不得跳起來吼。

男人好半天沒說話,然後,默默轉身走開了。

花蓓發泄地,爬樓梯機,橢圓機,單車,那一長排的器械,她一個個地都來了一遍,進淋浴室沖澡時,她差點癱在地上。

換了衣服,走到會所門口電梯的時候,男人又出現了。“我送你下去。”他低聲說。

“我沒有小費給你。”電梯門合起來的時候,花蓓有氣無力的譏諷。

男人又笑了,“我借你,下次還我。”

花蓓翻了個白眼,轉頭隔着玻璃看着電梯外面。

叮的一聲電梯到了,電梯門開的瞬間,男人說:“我叫鬱明,目前也是單身中。”

花蓓懶得搭理無聊的男人,擺了下手,把這句話當風一樣扇走了。

今晚,她和凌瀚還有個約。凌瀚是個守時的人,她故意拖了半個多鐘頭。

果然,一進茶室,就看到凌瀚坐在一個顯目的位置,方便她看到。

花蓓悄然打量着凌瀚,離上一次在江州的碰面,他們也有三年沒見了。說實話,之前,她是很欣賞凌瀚的。甚至她也羨慕鍾藎,第一次戀愛就遇到這麼對的人。凌瀚的沉穩、內斂、大氣,配鍾藎的溫婉、低調,兩人的工作又有共同語言,簡直就是天作之合。

她記得那個北風如仞的晚上,凌瀚給她打來電話。他用了“求”這個詞,她當時就愣住了。他求她請幾天假,來江州照顧鍾藎。他求她在以後的日子裏,好好陪伴鍾藎。她開玩笑地問,你讓我做這麼多,要你還有什麼用,休了,休了。

凌瀚久久的沉默。

到了江州,一看鐘藎那樣子,她差點和凌瀚拼命。鍾藎拉住了她,她也用了“求”這個詞。她求她別罵他,求她以後不要再提這個人。

很沒天理啊,三年過去啦,負心男人竟然還是這麼一臉正氣。

花蓓嘆氣,拉開椅子。“對不起,路上有點堵。”懶懶的神態,一看就是藉口。

“我也沒等很久。”凌瀚向服務生招招手。他點的是綠茶,她要了杯苦丁。

凌瀚詫異地抬了下眼,她聳聳肩,苦丁的滋味很暗和她此刻的心情。

“最近好嗎?”蒼白無味的開場白。

花蓓不吭聲,只是默默地喝茶。

“要不要來點鬆餅?”凌瀚嘴角挑了挑,推推眼鏡。

“以後不要再向我打聽鍾藎的事了。”花蓓不想僞裝什麼禮貌了,她對凌瀚的好感,完全是因爲鍾藎才愛屋及烏。沒有鍾藎,他們就是路人甲與路人乙。

“我和鍾藎掰了。”

凌瀚輕輕哦了一聲,就沒有下文了。這讓花蓓到是有點意外,她自嘲地一笑,“現在我和你屬於一丘之貉,都是負了她的人。我對你好像有點理解,其實有時候分手是很無奈。”

凌瀚下意識地伸手去摸煙,指尖捏到菸頭,他又縮回。“一定要這樣做嗎,你是她唯一的朋友。”他痛心地問。

“一個人一生可以經歷三個時代、使用三種辭典;一個城市可以三次成爲建築工地,三次天翻地覆。今天,有什麼還會天長地久?有誰,還會自始至終,把一件事情,好好地做完?”花蓓苦笑。“你也曾是她最愛的人。”

凌瀚無語。

“本想在電話裏和你說的,想想還是見個面。以後,我要換個新的手機號碼,換個新公寓,換個新的活法。”

終究還是有點傷感。

湯辰飛是花花大少,但一個花花大少,一旦認真、嚴肅、小心翼翼,說明,他是真的決定用一生來愛。

他沒有看錯,無論哪方面,鍾藎都是比她勝出許多的女子。

“一個特警,想要什麼消息都有渠道,不一定要找我。我也不明白,你們都分手了,她過得好與不好,和你還有什麼關係?”花蓓問道。

直到上了車,凌瀚都沒給她答案。

夜晚的收音機,播送着一首熟悉的旋律。

冷咖啡離開了杯墊

我忍住的情緒在很後面

拼命想挽回的從前

在我臉上依舊清晰可見

最美的不是下雨天

是曾與你躲過雨的屋檐

回憶的畫面

在蕩著鞦韆 夢開始不甜

你說把愛漸漸 放下會走更遠

又何必去改變 已錯過的時間

你用你的指尖 阻止我說再見

想像你在身邊 才完全失去之前

或許命運的籤 只讓我們遇見

只讓我們相戀 這一季的秋天

飄落後才發現 這幸福的碎片

要我怎?撿

這首歌的歌名叫《不能說的祕密》,花蓓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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