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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子熅吼出這一句,拉架的武將們就靜默了。所有人都知道左子熅不近女色,卻都不知道箇中緣由,多年來各種原因都在軍中流傳,他們幾人還打過賭,左子熅是有斷袖之癖纔不近女色的,如今知道了實情,不禁爲這樣不懷好意的猜想而覺得不好意思。
武將們拉架的勁兒鬆了,左子熅與何競堯卻都沒有繼續打。
這件事是左子熅壓在心裏最深的祕密,從不曾與任何人說起。少年時卑微低賤,令他沒有守護玉容的能力,讓心愛的她爲了救命錢而另嫁他人,這是他心中最大的遺憾,也是他最大的恥辱。如今親手揭開了心裏的這道傷疤,左子熅彷彿心在流血,所有的感覺好似都放空了。
現在架已經打了,他與玉容的淵源也挑明瞭,左子熅也沒什麼再需要顧忌的,鬆開了何競堯的衣襟,冷冷地留下一句:“我不會讓玉容再留在你那裏。”就揮開了武將們的拉持,大步向外走去。藍唯看着他離開,遲疑了一瞬,沒有跟過去。
左子熅走了,何競堯還愣在原地,沉浸在剛剛的震驚裏。他從沒有想過,左子熅與玉容竟會是那樣的關係。他愣神了許久,感覺到雙臂被強硬地向後架起纔回過神來。剛回過神,就聽到將他雙臂反剪在身後的武將詢問此刻在兵部裏官品最高的管事者吳大人:“吳大人,這個人要怎麼處置!”
“將他交給我吧。”藍唯雙手交握負於身後,在那吳大人開口之前先語氣沉沉地發了話。然後,又深深地看了唐蓮卿一眼,“你也跟我走。”
那吳大人聽到消息匆匆趕來,正犯愁這次打架的一方是皇上器重的紅人新貴,一方是來路不明,不知可能與哪家權貴沾親帶故的競採商戶,不知該如何拿捏處置的分寸,見藍唯願意善後,也樂得將這棘手的事情交給他。
藍唯家世顯赫,在兵部裏素有威信,新上任的兵部尚書眼高於頂都對他禮待三分,他又是當事者左子熅的至交好友,將這事交給他處理誰也說不出什麼。
吳大人發話之後,藍唯與吳大人拱了拱手,就帶着何競堯與唐蓮卿離開了。步出兵部的門檻,坐上馬車之後,藍唯從置物櫃裏去了條手巾,沾了些茶水遞給了何競堯:“擦擦臉上的血吧。”
何競堯沉默了半晌纔將手巾接了過來,對藍唯道了一句謝謝。他沉默地擦着臉上的血,馬車裏便陷入了靜默。三人各懷心事,一頭霧水的唐蓮卿最困惑,最沉不住氣,先開了口:“子清,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你和左將軍是情敵?”
何競堯聽到他的問話,又沉默了良久纔回答:“我也是剛剛纔知道他和玉容的關係。”
“嘖!”唐蓮卿嘖了一聲,想說什麼,看看藍唯,又忍下了。他知道碰上這麼個情況,這次的買賣十有八/九是要黃菜了。藍唯是管着何競堯競採資格的按察使,雖說與他一見如故,可這點交情放到他與左子熅之間,就立馬被比成渣了。心裏暗暗詫異,事情怎麼就這麼巧,不禁重重嘆了口氣。
一直面色嚴肅的藍唯聽到唐蓮卿這句嘆氣,也輕輕地嘆了口氣,認真地對他與何競堯道:“你們不必憂心競採之事,這件事我會秉公處理。”
見唐蓮卿詫異地看向他,而何競堯仍是沉默着低頭看着手裏捏着的手巾,藍唯停頓了一瞬,將面孔側向何競堯,鄭重地對他道:“公示公,私是私。公事上我不會徇私偏袒,但私情上,作爲子熅的朋友,我想奉勸何兄一句。從前不知道你的小妾與子熅的關係也就罷了,從現在起,不要再將你的小妾,也是子熅從前未過門的妻子再與唐兄或其他人分享了。”
何競堯一直沉默地低着頭,聽到這句話,不明所以地抬眸看向藍唯,見他語氣認真,神情嚴肅,不是在開玩笑,看了眼比他還驚訝的唐蓮卿,按耐下心中的不快,認真地詢問藍唯:“大人此話何意?”
藍唯認爲自己的話已經說得夠清楚明白了,但看何競堯的神態語氣,似乎也不是在與他挑釁擡槓,而是真的不知道他在說什麼,不由得在心中暗暗思索這其中是否是有哪裏出了什麼不對。
兩人相視沉默良久,那邊無辜受累又被晾在一邊的唐蓮卿不幹了。他是一直對玉容很有想法,可是他最多就在嘴上佔佔她的便宜,連她的小手都沒碰過,怎麼就能算是跟何競堯分享她了。
“藍兄,你從哪兒聽到的風言風語。”唐蓮卿從不怕人非議,可是也不願意被不是自己的黑鍋,更不願被看重的朋友誤會,語氣裏的怨念比竇娥還深:“何競堯對他那個小嬌娘呵護得不得了,連讓我在嘴上調戲兩句都捨不得,怎麼可能讓我真的碰她?還分享呢……我冤死了我!”
“不是你自己說的,日日陪着她?”藍唯驚詫地看着他:“而且還累得你腰都疼了。”
唐蓮卿反應過來藍唯說的是什麼,噗地一聲笑了出來,想到自己與何競堯竟然是因爲這個被他和左子熅誤會,還讓何競堯受累被打得滿臉鼻血,又覺得這誤會來得太冤枉,一時哭笑不得。
“藍兄啊,我是日日陪着容容,可是我們做的事比那塞外的雪都純潔,天天除了下棋就是下棋,我是坐得腰疼啊!”唐蓮卿覺得自己的心無奈得在滴血,真想大喊出去,讓全世界都知道他與玉容之間的關係是多麼清白純潔!
他緊緊地拉住了藍唯的手,誠懇得就差跪下求他了:“真的,不信你可以去問容容,問寶兒也行,要不問下人也行,我們是坐在院子裏下棋的,誰都能證明!別人都無所謂,你可代我跟左將軍好好解釋解釋,我和容容真是什麼事兒都沒有啊,別讓他誤會了我們啊!”
藍唯被唐蓮卿拉着手,心中只覺一陣陣無語。他與左子熅竟然把這麼純潔的事兒想成了這麼複雜,真是……
藍唯嘴角抽了抽,努力消化了一下這個好消息,從唐蓮卿的手裏抽/出了自己的手,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肩:“你稍安勿躁,回去我會同子熅解釋的。”
何競堯坐在一邊,聽到兩個人的對話,大致也猜出了今日與左子熅這一架的來龍去脈,不覺有些可笑。左子熅與玉容的關係,竟然是在這麼一個莫名其妙的誤會之下被曝光了出來,若不是這個誤會,恐怕要到左子熅和他搶人時他纔會知道左子熅與玉容的這一層關係吧!
想到這兒,何競堯就想到了左子熅那句要將玉容從他身邊搶走的警告,手不由自主地緊緊攥成了拳。手裏捏着的手巾也被他捏得扭曲成不知是什麼形狀。
藍唯安撫好唐蓮卿,知道今日的事是一個誤會,心裏也覺得寬心不少。玉容嫁給何競堯爲妾,已經讓左子熅的心煎熬得夠苦了,若是再被逼迫着侍奉其他男人,豈不是要將左子熅煎熬瘋了。想到左子熅還不知真相地痛苦着,藍唯就有些着急了。
他留下來是爲了幫左子熅與何競堯善後,如今這兩個人已經平安出了兵部,他也該去找左子熅,順帶處理下善後要做的其他事情了。
何競堯心裏煩悶得很,立即就想離開藍唯的馬車,到別處去透透氣。抬眸看向藍唯,見他面色也有些急切,想必也是着急去與左子熅澄清誤會,略略思索後,鄭重地與他拱了拱手,道:“多謝藍大人護我與唐蓮卿周全,這份恩情何某記下了,來日若能幫上大人什麼,請大人儘管吩咐。想必大人還有事情處理,我就不多打擾了。”
今日沒有藍唯在,他一介平民與左子熅公然在兵部後堂打架,出了兵部大門就只能是進牢房。唐蓮卿與他同來,定然也是脫不了干係。藍唯幫了他多少,他心裏非常清楚,也非常感激。
何競堯的告辭說得正是時候,藍唯接下來確實有許多事要處理,也就不多與他謙讓了,交代了一句有事到他府上找他,便與他告辭了。唐蓮卿也知道他急着要去找左子熅,也不再打擾,隨着何競堯一起在一處分岔路口下了馬車。
下車之後,何競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地沉默着。唐蓮卿看了一會兒藍唯遠去的方向,回頭看到他沉默如冰地站在那兒,看他衣裳都被扯得變形了,四處打量了一下,也不知這是哪裏,嘆了口氣,對何競堯道:“不管怎樣,先找個地方把你這身衣服換換吧,看起來跟遭劫了一樣。”
何競堯也不知聽沒聽進去他的話,一言不發地轉身就走,唐蓮卿不知他此刻心裏在想什麼,不知他是要做什麼去,也不敢招惹他,輕輕嘆了口氣,默默地跟在了他的身後。